《为什么不能是我》橘老板

2、让人仰视到颈椎骨折的美人

　　第二天早上。
　　“怎样，昨天遇到美人没有？”大庄笑嘻嘻地说。
　　峣峣红光满面地把包丢在桌上，“啪”地坐在椅子里，这踌躇满志的得意劲儿连带着椅子的“吱呀吱呀”声都精神了起来。
　　“不要说‘遇到’美人，我甚至觉得他刚办完婚礼。”华华说，“今天我得离他远一些，否则他走路带的风都要把我吹感冒。”
　　“不至于不至于。”峣峣笑着摇摇头。
　　“他为啥说话不看着我们？”大庄疑惑地说。
　　“他怕他笑得太春风得意，被我们瞧见了刺激到我们。”华华煞有介事地说，“怎么看都是特别顺利，不是神仙眷侣胜似神仙眷侣，是吧？”
　　“不至于不至于。”峣峣笑着摇摇头。
　　“不至于啥！你说话卡带了不成，还是单曲循环？还是峣峣把你这个机器人派来糊弄我们的？”
　　“人家没有义务和你汇报战绩好吗？在说了，窝在手心里温存的甜蜜才能长长久久呢，掏出来时不时地展览给人看，散了热气、逃了味儿，那可是要凉的好不好。”漾淇放下外带咖啡，“今天楼下的Tasty Pot Coffee没开门，害我又折回去买了S-Aroma的，白白迟到十分钟！”
　　“对哦，漾淇最近也是容光焕发的，大概也是有男人了、或者换了更好的男人了。”大庄推理道，“不知道是何方神圣，不过我觉得大概是……”
　　“都告诉你了，没义务和你汇报，‘有’又怎么样；而且别有男人有男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撞到了什么时光机器，是几十年前村头大嫂穿越过来的。”漾淇冷蔑地把咖啡拿出纸袋，纸袋沙啦沙啦作响，把后面的“村头大嫂”粗鲁地吞了下去。大家虽然没听清后半段，但根据前文判断，反正也不是什么好话。大庄瘪了下去，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不舒服地扭动着屁股，像是要固执地在座位中找一个最舒服的位置、最舒服的姿势。
　　“你有没有觉得，大庄有些‘注意’漾淇？”华华忽然凑过来，悄悄和潇潇说。“还，还好吧。”潇潇淡淡地回答。这还用你说？大庄那么明晃晃地，就差群发公司邮件了，潇潇想道。
　　漾淇那么漂亮，又那么fashionable，性格又豁达灵透，头脑又聪明，做得案子也总能让所有人都满意（这怎么可能呢，简直拥有神之手指）。这样的人无论和多优秀的人谈恋爱（当然不可能是大庄），受多少人注目（比如大庄），都不会让人意外。真是让人羡慕啊，潇潇想道，要是有恋爱排行榜，魅力排行榜，人气排行榜，她肯定拔得头筹；现在连峣峣都能榜上有名了……想来自己在上学时也不曾垫过底，倒是年纪上来了却样样不行，样样让人比下去：被众人眼里高高捧起的优秀人物比下去也就算了，可是被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人比下去？这“事实”更是揪着她头发，狠狠告诉她，她连普通的基准线都够不到。真是让人沮丧。潇潇仿佛忽然融化在椅子中，也许室温高一些，她的躯体就会彻底变成一滩水湿哒哒地汪在桌腿旁；却又像喉咙口寄生了一只章鱼，使劲地往下扯，用吸盘抓取她的五脏六腑。是羡慕、是嫉妒、是躁郁？还是不甘心？她看看周围的人，他们似乎并不受这些“事实”影响，依旧淡泊或忙碌地干这个、干哪个，和昨天前天大前天的他们并无两样。我真是庸人自扰，哈哈！小人才患得患失、长戚戚！说不定就是这种“小人”的特质，才让人退避三舍！潇潇抗拒似的坐直了腰，还是加把劲干活吧，虽然没有那么受欢迎，至少工作上可以过得去。就在这时，她发现了压在键盘下的一张纸，还居然是从自己笔记本上，喂！这可是Corona Telescope的周边啊！
　　然而当她把纸抽出来，上面写着她极为熟悉的词句：让自己真有两把刷子！刷掉别人！刷亮自己！刷榜刷分刷未来！
　　昨天还把这句话当做笑话，这笑话今天就重新跳出来嘲笑她自己。这字里行间偷出来的粗陋、市侩，是到了连电线杆都要鄙夷的程度，更何况还堂而皇之、无理无礼地写在自己本子的撕页上。所以这“慈悲为怀的杯神”到底是谁？他到底想干什么？只是为了取乐嘲讽吗？潇潇涨红了脸，忿然把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可是忽然想到以后万一捉到“犯人”，还可以拿这些“罪证”当面对质，还不如把这张纸留起来。
　　“潇潇，你居然在翻垃圾桶！是不是在里面发现了时空穿梭的隧道？还是垃圾桶底部有一串数字，刮开有奖？”华华发出一阵笑，这抑扬顿挫的，不好笑的都能强行带节奏让人觉得好笑。捡一张纸就能成为笑话的能量发射中心，真是谢谢华华赋予她的超能力。潇潇心里泛起一阵厌恶。
　　“华华，我觉得你的笑话还是和大庄搭配，一唱一和才有意思。否则显得光零零的，也挺没劲的。”峣峣咳了一声，“大家看看邮件啊，我把ABD项目的安排发出来咯。”
　　“那个，上次开会的时候，领导说我可以试试那个更……”潇潇提醒道。
　　“后来我们组讨论了一下，实习生还是做能力范围内的事情比较妥帖。”
　　“什么时候讨论的……还有，我做不完那么多的……”
　　“大家活儿都很多，而且既然安排出来了，就要执行，你挑你的我挑我的，项目可不就成一锅粥啦哈哈，小朋友可要好好学习，勤奋一些哦。”峣峣像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一样，把潇潇的肩膀拍了又拍。
　　“人家可是小姑娘，你摸什么摸。”华华尖声道，“官儿不大，腔调倒要飞天。挑挑拣拣的，不知道是谁呢，还给别人扣帽子。”
　　想不到自己苦心琢磨的腹黑学一下子给人不留情面地戳穿，到底是自己太菜，折腾来折腾去还是普通人的垃圾功底。峣峣差点跳起来，不知是该激烈驳斥，还是该宽和装大度，一时间脸上的肌肉纹路都陷入混乱，不清楚如何布局。
　　“无中生有的事情，没有必要争辩。”峣峣用更高音阶的嗓门说道，“大家注意下邮件，注意下工作的时间节点。”
　　众人都应了声。本来都装作若无其事，其实都竖着耳朵，恐怕错过一个字一个细节；好不容易滋生的热闹却没能吵起来，一瞬间就烟消云散，真是让人扫兴。华华说的确实有理，但好在自己份额的工作还算可以，不合理的地方也没多到去和人扯破脸理论，也都草草应允，回个“收到”了事。
　　“大庄，你居然没说点俏皮话暖暖气氛，圆圆场子，真是让人惊讶。”小新说。
　　“你居然出声说话了，从哑巴的伪装中挣脱了出来，真是让人惊讶。”大庄说。
　　“大庄你真是所有人的逗哏，又是所有人的捧哏，怎样都不违和。”众人笑道。办公室里又仿佛开了柔光滤镜一般，又变得温暖起来；虽然这其乐融融的气氛总是让人隐隐地觉得不舒服，甚至尴尬，大家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