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记》木怀安

9、五十年前的真相 江家在其中

　　一路走走停停的江岁安回到家中直接去了书房，进门发现了尘正站在书桌旁翻看着自己的书。

　　“了尘，你怎么在这？”江岁安疑惑问道。
　　“想起来一件事，来问问你。”了尘放下书看向他，“梁温，跟你说了什么？”

　　江岁安记得自己并没有说过关于梁温的任何事情，了尘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梁温的？”江岁安直接问出心中的疑问，注视着了尘，等他回答自己。

　　只见了尘又低头拿起了刚刚放下的书，对桌上堆起的一摞摞书扬了扬下巴，“怎么看起了医书？”
　　江岁安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不过还是回答了他，“你脸色不太好，我看看这上面有没有什么能帮你的。”

　　闻言，了尘沉默地看着那些书，不知在想什么，等了一会儿才柔声开口道：“这么多，记得住吗？”
　　听他怀疑自己的能力，江岁安连忙走上前将手放在一摞书上认真道：“记得住，我学东西很快的，看书对我来说最简单，看一遍就行了。”

　　了尘将书放下，揉了揉江岁安的脑袋，“谢谢。”

　　江岁安微微抬头，迎着了尘的目光看了过去，他发现虽然这个人总是面无表情，但仔细观察，其实他看人时的目光还是有点温柔的。

　　“我们之间不必言谢。”江岁安开心道：“我也想能帮上忙嘛。”
　　说着，江岁安像是想起了什么，收了笑容，抓着了尘的手臂让他向后转，了尘也没抗拒，顺着他转过去，背对着江岁安。

　　“你的伤怎么样了？”江岁安说着踮起脚尖就想扒着他的领子向里看。

　　就在江岁安快要看到时，了尘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转过来对着他，“已经好了。”

　　“怎么可......能。”下意识喊出声的江岁安一转头看到自己被抓的手腕，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刚刚自己的举动是不是有些唐突了？
　　可他真的只是关心他的伤势，绝对没有其他意思啊。

　　江岁安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但又害怕自己越描越黑，思来想去干脆选择忽略这个事，反正了尘也没说什么。
　　于是，江岁安红着耳朵抽出手腕道：“怎么可能好这么快。”

　　了尘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收回刚刚抓着他的手背在后面，微微弯腰道：“修行之人，好得快。”

　　被盯得脸发烫的江岁安眼神闪躲着不敢接话，默默扣起了手指头。
　　而了尘偷偷勾了勾嘴角，留下了句“看书不用那么急，我先走了”就离开了。

　　目送着江岁安走远，江岁安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来到书桌前，江岁安拿起之前了尘看的那本书，还没看就先想起来了梁温的话。
　　他说自己是瑶瑶，江岁安不知该不该相信他，但当初看到那些画面时，他确实是在瑶瑶体内。

　　江岁安紧了紧拿书的手，他决定去梁家看看。

　　连城以前有三大家族，江家、许家、梁家。
　　传说中，梁家为给当时的少爷，也就是梁温配冥婚，害死了许玉卿他们，后来被化成厉鬼的瑶瑶报复，一夜之间被灭了满门，之后，梁家夜夜都能听到小女孩哭泣的声音。

　　如今，梁家旧址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江岁安寻到梁家时，入目便是残垣断壁，杂草丛生的景象，很难想象，这里曾经是连城最富有的地方。

　　看着眼前的梁家，江岁安不禁有些唏嘘，从废墟的规模来看，梁家财力绝对远超江家、许家，若是没有发生那些事，梁家现在该是怎样的景象呢？

　　“公子，有事吗？”

　　身后老者的声音打断了江岁安的思路，江岁安向声音来源望去，便看到一个老者从离梁家对面不远处的小房间外蹒跚向自己走来，老人看起来很面善，白发苍苍，长长的白胡子到了胸前，身上穿得是一件有些破旧的粗布麻衣。

　　江岁安赶忙上前扶着老人，“无事，就是想来看看。”

　　“很大吧。”老人看着废墟，像是陷入了某些回忆中，对江岁安微笑道。
　　说完，方才反应过来似的收回了被江岁安扶着的手，“公子，这我可受不起。”

　　江岁安见状默默放下了手，他只是担心老人行动不便，现在人家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去扶了。
　　不过，老人方才的话，那语气中分明有着自豪感，又见他看着梁家时那追忆往事的表情，江岁安觉得或许这个老人知道点什么。

　　“老人家，这附近没什么人，你是在这里住吗？”
　　“嗯。”老人点了点头。

　　传说中，梁家被灭后，因着半夜院里老是传出小女孩的哭声，这附近的众人纷纷逃离了这，江岁安并没听说过这里还住着一位老人。

　　“这附近没什么人，老人家为什么不去其他地方住呢？你在这里有些危险啊。”

　　听到江岁安的询问，老人摆了摆手，“我没做什么亏心事，有什么危险的。”

　　亏心事？

　　老人说完笑眯眯地问道：“你是哪家的公子？来这里做什么？”

　　想要从对方那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首先自己要拿出诚意进行交换，江岁安明白这个道理，老老实实回答了老人的问题。
　　听到他是江家的人，老人收了笑容，皱了皱眉头，江岁安随之心头一紧。

　　江家有什么问题吗？

　　老人皱着眉头打量江岁安，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后，扭头叹了口气。

　　“老人家，怎么了吗？”一直站在那任他打量的江岁安忍不住开口道。

　　“没什么，趁着天色尚早，公子早点回去吧。”老人说完就要缓缓离开。

　　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可能知道点什么的人，江岁安怎么可能救这么让他离开，连忙上前拦住了他，“老人家，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能告诉我吗，这对救连城很重要。”

　　“救连城？”老人有些气愤的对江岁安喊道：“这个连城还能救？谁都救不了连城，这些都是他们的报应。”

　　江岁安看着突然发怒的老人，恍然间想到了那天的父亲，那时父亲也说了同样的话。

　　谁都救不了连城。
　　为什么？

　　这么想着，江岁安问出了口。

　　老人低头平息着自己的怒气，对一个不知情的孩子发脾气，不值当。

　　“回去吧，回去吧。”老人摆了摆手，不愿多言。

　　可江岁安不愿就这么放弃，上前一步道：“为什么谁都救不了连城？我不明白，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生来就要受这些鬼怪的侵扰，我们这么努力地保护连城，你凭什么这么说，为什么救不了？凭什么救不了？”

　　不知为何，江岁安说这些时就想起来了母亲和了尘，他们都是来救连城的，母亲的结局，江岁安亲眼见到了，若是真得救不了连城，那了尘会不会.........
　　不行，连城必须救。

　　这样想着，江岁安倔强地站在老人身前，大有他不解释清楚，谁都别想走的架势。

　　“哎~”

　　两人僵持了一阵，老人终于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你呀，跟我之前见到的那个姑娘真像，罢了罢了，告诉你也没什么。”老人说着挪到一处石堆旁坐了下来。

　　江岁安目不转睛地盯着老人，见他坐下来便跟到他身旁，听他慢慢说。

　　“梁家的事，其实过去也没多久，大概也只有五十年的时间......”

　　老人望着天空，缓缓道出了五十年前发生的事。

　　与传说不同，江岁安在瑶瑶体内看见的才是真相，瑶瑶的死不是梁家为了给梁温配冥婚，而是众人直接将她放进了梁温的棺内。
　　梁温，是连城众人合谋下毒杀害的，毒就放在他喝的药里，由毫不知情的许玉卿亲手喂给了他。

　　杀他们的原因很简单，接连的大雨导致梁城发生了涝灾，众人一致认为是许玉卿和梁温导致的，他们接连几次把梁父叫过去，要求他为了连城，杀了他们三人，梁父当然不愿意，说他们是迷信，这就是在杀人。
　　众人软硬兼施几次见他不愿帮忙，于是暗中谋划了一些，当天还特意把梁父支开了。

　　等到一切成功后，众人不顾梁家的反对强行将三人下葬，梁家想为儿子讨回公道，却被许家派人以莫须有的罪名抄了家，梁温父母被软禁在梁家，不能迈出梁家一步。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梁温他们的死没有使天空放晴，雨反而越下越大，最后直接将梁温的棺木冲了出来。
　　众人打开棺木，看到浑身是血的瑶瑶和棺盖上“不得好死”四个大字，惶恐难安，赶忙重新将两人下葬，然后编造了一个假故事安慰自己。
　　为了真正地自欺欺人，一行人趁着夜色来到了梁家，对梁温的父母下手了。

　　“之后的事，你都知道。”老人对江岁安说，“连城，谁都救不了，这些，都是报应。”

　　听完五十年前的真相，江岁安久久不能平静，之前看到的那些景象一幕幕浮现在眼前，让他感觉喘不过来气。
　　当时的江家，作为三大家族之一，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江岁安不敢想，也不愿想。

　　恨连城，恨连城的所有人，报复连城的所有人，这一切在真相浮出水面后都显那么地理所应当。

　　江岁安感觉胸口发闷，他好像又回到了瑶瑶身体里，回到了那个又黑又小的空间里，黑暗慢慢将自己包裹起来，整个世界静得可怕，他挣扎着想出去，却浑身使不上力气，喉咙也干得生疼，丝毫喊不出声。

　　江岁安陷入了恐惧和怨恨中，这次他无法区分自己和瑶瑶，这次他不是在瑶瑶体内，这次他就是瑶瑶。

　　黑气缠绕着江岁安，不停往他体内钻，神志不清的江岁安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情况，只知道自己的意识在慢慢被取代，直至消散。

　　老人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动作，直至瑶瑶的怨气彻底控制了江岁安，老人才和蔼地笑着去抚摸他的脸颊。

　　“瑶瑶。”老人对着江岁安喃喃道。

　　咻！

　　就在老人的手即将触到江岁安直接，一道金光闪至，老人躲闪不及，收回手挡在面前。

　　等到他将手放下，就见了尘已经来到并将江岁安拉到了身后。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老人知道江岁安若是遇见什么事，了尘就一定会来，就像刚刚梁温也赶到护下自己一样。

　　“我们早就该见一面了。”老人对了尘笑道。
　　“复仇可以，别打他的主意。”了尘开门见山，明显不想跟他们过多牵扯。

　　老人摇了摇头，回头看了眼梁温，又对了尘道：“他是瑶瑶，当初我们为了能让瑶瑶转世，废了很大的劲才将怨气从她灵魂内抽出，现在我们怎么会伤他，我们只是不放心你罢了，虽然你之前答应过不阻拦我们复仇，但口说无凭，我们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说着，老人后退一步与梁温并肩而立，“你们有生死契，那些怨气很快就会转到你体内，我们操控怨气那么久，它早已与我们形同一体，我劝你，不要想着阻拦我们，否则，咱们都活不了。”
　　老人说完，谁也没在开口，僵持了一会儿，老人才在梁温的搀扶下离开。

　　见他们走远，了尘才敢回头查看江岁安的情况。
　　他正像一个木偶一样呆滞地站在那，浑身缠满了黑气。
　　了尘将手搭在他肩上，加速将黑气引入自己体内。

　　等到全部引渡完成，了尘已是精疲力竭，他强撑着接住江岁安让他倒在自己怀里。
　　现在江岁安已经知道了当年发生的一切，了尘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但就刚刚的情况来看，当年的事还是会对他产生很大的影响。

　　怨气虽然在自己体内，但了尘不敢保证它不会再对江岁安产生不好的影响，思来想去，了尘决定把江岁安关于当年的记忆全部封印起来。

　　想不起来的话，就不会再影响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