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记》木怀安

10、他也想保护他 这个契约得

　　于黑暗中醒来时，江岁安发现自己依旧安然无恙地在床上躺着。
　　江岁安眯着眼适应亮光，双手撑着起身，大脑空白了一段时间后才缓缓开始思考。

　　他记得他去梁家，遇见了一个老人，老人好像要跟他说什么。

　　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江岁安皱眉努力回忆，发现他只记得最后自己好像变成瑶瑶被关在棺内，其他的一概不记得了。
　　江岁安隐约记得老人说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但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事了。
　　而且从最后的记忆来说，自己能安然无恙醒来也很可疑，江岁安觉得当时他那个状态，心里明显起了杀意。

　　“岁安，醒了啊。”

　　江启的声音响起，江岁安停下思考望向他，“嗯，我，是怎么回来的？”
　　“陈清把你背回来的。”江启说着来到床边坐下，“我说，你以后可别乱跑了，你看这一段时间，你不是在昏迷，就是在昏迷的路上。”
　　“抱歉，让大家费心了。”江岁安抿了抿嘴说。
　　“哎呀呀，你别跟我这么肉麻。”江启皱着脸摆手道。

　　江岁安笑了笑，想着他说的话，这些天自己还真是昏迷了好几次，但，江岁安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
　　他记忆中第一次昏迷是跟了尘在墓地，他记得当时他被女鬼掏了心，可醒来之后，什么事也没有。

　　不对！

　　江岁安像是想起来什么，突然坐直了身子，吓了江启一跳。
　　“你干嘛？”
　　“没事。”江岁安回着他，掀开被子下床，“我去趟书房。”
　　“啊~”自幼不喜读书的江启很是佩服江岁安对书籍的热爱程度，自己就不行了，一闻见那些墨水味就头疼。
　　反正他过来是为了看住他，那他现在进书房也不会出去，江启觉得自己也不用跟进去，干脆就在门外等着，嘴里叼着一根草，半倚着墙想事情。

　　进入书房的江岁安拿起书翻着，翻完一本扔在地上拿起下一本继续翻。
　　不是。
　　不是。
　　都不是。

　　等得有些累了，江启走到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向内看去，入目就是地上扔满了书，江岁安看一本扔一本。
　　这，不心疼自己的书了？

　　又扔完一本的江岁安目光继续在剩下的书上寻找，忽然，角落里一本褐色的书吸引了他，这本书，他记得是母亲留下的。
　　江岁安伸手将书拿了出来，一页一页翻看，快到末页时终于停下了动作，静静地看着书上的内容。

　　“岁安？”门口，江启见江岁安看书的状态不太对，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
　　不知江岁安听没听到他说话，反正江岁安没应他，一把合上书就往外走。

　　“你干嘛去？”江启站在门口，拉下他道。
　　“去找了尘。”江岁安闷闷地回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一听他要去找了尘，江启顿时就跳了起来，“不行！”
　　他这一举动引得江岁安皱眉看向他，江启咽了咽口水，与他对视道：“你刚醒，要好好休息，哪都不许去。”

　　对于他的话，江岁安没说什么，只是皱着眉盯着他，江启被他看得有些发虚，但随即想到，他就是一小屁孩，自己为什么要怕他，于是江启挺起腰板与他对视。
　　然后，他就被突然间动手的江岁安摔倒了地上。

　　？？？

　　江启坐在地上，相当震惊，刚刚，他被江岁安那个奶娃子摔了？

　　另一边，江岁安急匆匆往江家跑，还没到地方就看到江家门外围满了人，江岁安思考了一下，绕到后门进了江家。

　　“江岁安？”见到江岁安过来的陈清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江启呢？”
　　“我找了尘。”江岁安说完便直接绕过陈清，想要进了尘屋内。
　　陈清转身抓住了他，江岁安回头看了看陈清的手，又看着陈清道：“我找了尘。”

　　两人安静对立了一阵，最后陈清憋不住叹了口气，“他刚醒，身体不太好。”

　　闻言，江岁安紧了紧拿书的手。
　　“我知道了。”

　　等到回答，陈清才放下手，看着他走了进去。
　　不管了，他们两个的事，他们自己解决吧，自己先把外面那群人处理了再说。

　　推开门，江岁安长出了一口气才迈步走进去。
　　室内，床上隆起一个身形，放在外面的手紧紧抓着被子，江岁安看不见了尘的脸，只好轻轻走到床边。
　　在走过去的过程中，了尘的面容慢慢显现，只见他脸色惨白，唇上也没有一丝血色，眉头微微皱着，额头布满薄汗。
　　江岁安加快脚步来到窗前，轻轻叫了尘的名字。
　　连续叫了几声，了尘才缓缓睁开眼睛，只是眼睛里有一丝戾气，虽然在他看到江岁安后便恢复了正常，但一直观察着他的江岁安还是注意到了。

　　“了尘，你没事吧？”江岁安坐在床边掏出一个手帕伸手去帮他擦汗。

　　了尘躺在床上看着他道：“你随身，带这个？”
　　声音暗哑，且无力。

　　“我母亲的，我随身带着。”江岁安说着擦完汗，将手帕收了起来，“你怎么了，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这么严重？”

　　了尘闭上眼睛，过了一阵才慢慢开口道：“没事。”
　　见他无力多说，江岁安抬起拿书的手，看着书说道：“这也是我母亲的，小时候她逗我玩似的带我看过一遍，虽然过了很多年，但我对里面的内容还会有些模糊的记忆。”
　　说完，江岁安去看了尘，见他也看着自己，江岁安抿了抿唇，“这本书上有个法术，叫生死契。”

　　“生死契”三个字出来后，了尘将目光转向了那本书。

　　江岁安继续说道：“结契方式很简单，施法者用法力写出自己的名字注入一个人体内，但，这个法术并不常见，因为这对施法者来说是个不公平契约，一旦成功，除非结契两人都愿意解除契约，否则施法者就要替那个人承担一切伤害，至死方休。”
　　江岁安说完等待着了尘的回答。

　　了尘望着书，微微笑了笑，“嗯，我做了。”

　　江岁安放下举书的手，闭上眼睛咽了咽口水才转头看着了尘说：“解了。”
　　了尘歪了歪脑袋，笑道：“不行。”

　　“了尘！”

　　江岁安骤然起身喊了一声，眼尾微红，他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长长出了口气道：“解了，算我求你，解了，好吗？”
　　说着，江岁安半跪在床边拉起了了尘的手，“了尘，解了吧，我以后会保护好自己的。”

　　躺在床上的了尘不说话，默默抽回被拉着的手，侧身背对着江岁安，意思很明显，他不解。

　　江岁安半跪在床边，见他拒绝，把头埋在床边，不知为何，近几日被他压下的所有情绪突然在这一刻再也压制不住冲了出来，江岁安感觉鼻头一酸，有什么从眼角落下了。

　　自己居然不争气地哭了？
　　他不想这样的，他是来让了尘解契约的，他想告诉他，自己不想做一直被保护的那个，他已经长大了，也可以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了。
　　结果现在什么还没说，自己先像个小孩一样哭了？

　　头上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覆盖，江岁安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着了尘已经侧过身正对着他，脸上很平静。

　　“没事的，我修行之人，死不了的。”了尘这么说。
　　“撒谎。”江岁安哽咽着开口道：“我母亲也是修行之人，但她还是去了，就在我面前。”
　　“我不会的。”了尘用一只胳膊撑起身，另一只放在江岁安的耳旁，缓缓与他额头相贴，“放心，我不会的。”

　　江岁安哭着没有动，也没在说话，只是一直擦着眼泪。

　　了尘移开头，看着江岁安道：“不信我？”

　　信，了尘的话，江岁安相信，毕竟被女鬼掏心那次，他们两个人都没死。
　　可这并不能让江岁安心安理得地受他保护，他们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会有怎样的意外，万一有差池呢？
　　江岁安无法接受让一个人为自己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我信你，可是......”江岁安说，眼泪连串留着，“可是我不能一直让你保护着我啊，我也想，也想保护你，我也可以保护你的，所以解了吧。”

　　了尘轻轻擦着江岁安脸上的泪水，没说解，也没说不解，转而说起来往事。

　　“我自幼跟着师父身居山林，他说当初见到我被遗弃在路边，想着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便将我收养了。长大后，他一直不让我下山，说山下有吃人的豺狼虎豹，可我不信，总是想着能下山看一看，后来我在山里遇见了一个从山下来的人，因为好奇他说的趣事，便把他带去了我们的居所。”

　　说到这，了尘停顿了一下，陷入了回忆。
　　江岁安静静等着他从回忆里出来。

　　“可那人是我师父的仇人.......”了尘紧闭嘴唇沉默了一下，而后继续道：“为了救我，师父死了，我凭着师父最后留给我的’活下去’三个字，硬撑着逃了很久，很久.....直到逃不动了，我才瘫倒在地上，那时我以为那就是我最后的下场，一个人静静地等待死亡，谁知我很幸运，遇到了一个善良的孩子。”

　　江岁安认真听了尘讲着，讲到遇到一个孩子后，了尘停了下来，江岁安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他，发现他正温和地笑着，抬手摸了摸江岁安的脑袋。

　　“大难不死后，我便发誓，我要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
　　了尘顿了一下，摸着江岁安的脑袋说：“保护所有人。所以，你不用保护我，我想帮连城，想帮你，关于生死契你不用觉得有什么，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对我来说这就像我把自己活成师父的模样一样平常。”

　　江岁安听完，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儿，复又抬头道：“你不是和尚？”

　　闻言，了尘直起身，神色平淡，双手却捧起了江岁安的脸，加大力度地揉搓，“不是。”

　　江岁安任由他揉，心里在盘算着怎么解除生死契。
　　对，他并没有放弃解除这个契约，无论了尘怎么说，这个契约都必须解除，他不要永远做被保护的那个，他也想保护他。
　　但现在，他想，就先让了尘觉得他说服了自己吧。
　　揉吧、揉吧，只要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