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记》木怀安

7、真要同年同日死了！ 这是不可能

　　十五转眼及至，江岁安和江耀、江启一起带着连城众人去安全的地方躲避，江岁安查了一下人数，发现少了城南的李婶和她的儿子。
　　江岁安看江耀他们正在忙着安排护卫队，思考了一下决定自己去找找。
　　夜幕未至，连城街上却已空无一人，江岁安独自走在街上不敢停留，咬咬牙，一口气跑到李婶家。

　　“啊~我不，我不要。”
　　还未进门，江岁安就听见了男子的哭闹声。
　　“小豆子，你听话，先跟娘走，等娘回来给你找。”
　　李婶边哄着儿子，边想把他拉走，但她一个老妇人哪里拉得动一个青壮年，努力了半天，两人纹丝未动。
　　“啊，我不要。”小豆子坐在地上一把把李婶甩开，哭闹起来。

　　江岁安一进门看到的就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坐在地上哭闹着，李婶扶着墙满眼含泪地骂道：“不走，你爱走不走，反正我也活够了，咱们一起死了算了，一起去见那短命鬼。”

　　短命鬼说道是李婶的丈夫，护卫队的，在小豆子三岁的时候去世了，李婶在众人的帮助下独自抚养小豆丁长大。
　　小豆丁到二十岁时也加入护卫队，后来在一次鬼怪来临时，地窖的位置暴露过早，眼看屋内众人就要支撑不到天亮，小豆丁为救众人，独自跳出窗外将屋外的鬼怪引走了。
　　没人知道那晚他经历了什么，当第二天人们找到他时，他整个人已经变得痴痴傻傻，衣衫破烂、浑身是血地坐在自家门口抱着个匕首呆呆地笑。

　　江岁安沉默地站在门口，不知该怎么做，还好李婶转头发现了他，主动开了口。
　　“岁安，你怎么来了？”
　　“额，李婶，我看你们没来，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李婶无奈地看着坐在地上哭闹地儿子，抬手擦了擦脸。
　　“他爹给他做的匕首不见了，他找不到死活不肯走。”

　　江岁安看着小豆丁，其实他比江岁安大，但大家一直叫他小豆丁，他本名叫什么，恐怕除了李婶，没人记得了，所以江岁安也就这么叫了。

　　“小豆丁，小豆丁，别哭了。”江岁安走到小豆丁身边蹲下，轻声说：“你在找你的匕首吗？我知道它在哪。”
　　闻言，小豆丁止住哭声看向他，“在哪？”
　　“我朋友借去了，江启你知道吗，他借去了。他忘记跟你说了，这不，现在让我来告诉你。”江岁安胡诌道。
　　“干嘛？”
　　“打鬼怪啊，他需要武器。”
　　说到这，小豆丁盯着江岁安没再说什么，江岁安心里有些拿不准他什么意思，但现在天就快黑了，江岁安只能赶快让他去地窖。
　　“你跟我们先去地窖，等明天，我们打完鬼怪就还你，好不好？”
　　小豆丁撇了撇嘴，埋怨地看了江岁安一眼，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走到了母亲身边。
　　被嫌弃的江岁安抿了抿嘴，别管怎么说，反正他劝成功了，几人也不再耽搁时间，一路跑着去往地窖。

　　路上，江岁安抬头看了看越来越暗的天，一阵风刮过，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一转头就看到了远处站在城中央阁楼上的了尘，因为离得远，江岁安没看清了尘的表情，只是感觉他在望着他们。
　　江岁安回头扶着李婶催促道：“李婶，我们得快点了。”
　　“好，好。”
　　三人一路有惊无险地赶到地窖，天在这时暗了下来，江岁安把李婶他们安排好就爬出地窖，来到了门后。

　　“下次再有这种事，交给我就好，明白了吗？”江耀听着窗外的声响，小声对身旁的江岁安说。
　　“明白了。”江岁安老老实实回道，随即跟同样守在门后的江启交换了眼神。

　　江耀是江超独子，江岁安的堂哥，年十八，江家未来的家主，一直有那么点家主的气势在身上，江岁安和江启从小就不敢惹他。

　　江启吐了吐舌头没说话，江岁安偷偷观察了一下江耀，见他只是说一下自己，并没有生气地意思，这才放下心来。

　　他可承受不住堂哥的怒火啊。

　　前半夜，一切很平静，等到后半夜，地窖里突然传出了小孩的哭声，一阵高于一阵。
　　守在屋内的众人握紧手中的武器，时刻准备战斗。

　　“岁安，你下去。”江耀头也不回地安排道，随后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递给了他，“留着防身。”
　　“哥，我........”
　　“下去。”
　　江岁安刚想表示其实他也可以留在这，就被江耀冷漠地打断了，江岁安转头看向江启，希望他能帮自己说句话。

　　手握长刀的江启见江岁安看向自己，得意笑了笑，然后对着他摆了摆手。
　　意思很明显，他也让江岁安下去。
　　江岁安白了他一眼，小心接过江耀递过来的匕首，撅着嘴下去了。

　　地窖里，一群小孩的哭声震天响，江岁安守在入口生无可恋地捂着耳朵。

　　“豆丁！”

　　李婶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众人一跳，江岁安刚站起身就看见小豆丁冲自己冲了过来。
　　江岁安伸出手想拦住他，结果被他一把扒开，才坐起来就又坐回去的江岁安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到小豆丁爬着梯子想要出去，李婶赶过来想要拉住他，被他一脚踢开，江岁安连忙起身去拉他，结果，毫无疑问，他也被一脚踢开了。

　　等到江岁安爬出地窖就看到江耀和江启在窗口贴上符纸，被打开的窗户外一群鬼怪想要钻进来，但都被符纸挡下了。
　　“我去，小豆丁翻出去干嘛？”江启吞了吞口水道。
　　“什么意思？小豆丁翻出去了？”江岁安跑到他旁边问道。
　　“可不，一爬出来就往窗户跑，我们拦外面的就够费劲了，他可好直接开个窗，还好有符纸，要......哎哎哎，它们怎么走了，哎哎哎，岁安！”
　　江启一句话还没说完，先是看见外面的鬼怪一转头都飞走了，后又见江岁安直接翻了出去。
　　正在观察门口情况的江耀听见声音，转头一看，就见江启趴在窗口，一脸震惊地回头看他，“岁安，出去了。”
　　江耀来到窗前一看，外面已经空无一人，抬脚就要出去，江启眼疾手快拦下了他。
　　“我去，你留下，这里不能没有你。”
　　“可是，岁安....”
　　“他也是我弟弟，放心，交给我。”江启严肃道。
　　江耀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点了点头，“拜托了。”
　　江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抬脚翻了出去。

　　说实话，跑出窗外后，江岁安看着漫天飘着的黑影就后悔跑出来了，但看到黑影都往一个方向飞，江岁安长出一口气，还是跟了上去。
　　一路上，江岁安偷偷摸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凭借着对连城的熟悉，很好地躲着飞来飞去的鬼怪。
　　与此同时，天上的乌云剧烈地翻滚着，颜色逐渐变的更暗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味，呛得江岁安忍不住咳了一声。
　　咳完，江岁安捂着嘴不敢出声，慢慢蹲在屋内听着外面的动静。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什么动静，江岁安才松了口气，轻轻打开门走到门外，借着月光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出门。

　　“岁安。”
　　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江岁安差点跪下，仔细一想，江岁安感觉有些熟悉，回头便看见了尘站在看着自己。
　　江岁安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吓死我了。”江岁安走到了尘身边小声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了尘神色不明地盯着江岁安摇了摇头。

　　“我错了，我不该跑出来，但是，小豆丁他出来了，我不放心，小豆丁你知道吧，就李婶的儿子，他心智不全，所以跑出来了，你能跟我一起找他吗？”江岁安说着去抓了尘的手，有错在先就先认错再求人。

　　可一接触到了尘的手，江岁安就愣住了，他感觉他握住的不是手，而是一块冰。
　　江岁安低头又抬头，彻底慌了。
　　“了，了尘，你，你怎么了？”
　　了尘没有回他，眼底一片冰冷，吓得江岁安连连后退。

　　“啊！”

　　不知从哪出来的小豆丁拿着木棍喊着朝“了尘”挥去，江岁安想去拦他，却看到“了尘”的指甲突然变长，一抬手就掏穿了小豆丁的心脏。

　　一阵死寂后，“了尘”回手，只听一声闷哼，江岁安看到一片猩红，小豆丁重重摔在地上。

　　江岁安颤抖着后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了尘”手里的心脏，心里泛起一阵恶心。
　　“了尘”随手扔掉手里的东西，在身上擦了擦，原本就是红色的袈裟更红了。做完这些，他对江岁安笑了笑，背着手向他走去。
　　江岁安吓得来了后退，转身就跑了起来，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面前的这个人绝对不是了尘，了尘绝对不会干这种事。

　　江岁安一路狂奔，刚快到一个路口，就看到“了尘”站在那叫他，江岁安连忙转弯往其他地方跑，一连几次后，他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再一次跑过一条长街后，一转弯他直接撞到了一个人怀里。
　　江岁安吓得一触即离，连连后退，仔细看了一下，果然是“了尘”。

　　“岁安？”

　　又是同样的话。

　　已经跑得没有力气的江岁安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够了，这样好玩吗！”江岁安一嗓子喊出来，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岁安，怎么了？”了尘说着上前一步抬手想去抓他的肩膀。
　　见状，江岁安连忙后退了一步喊道：“滚开，真让人恶心！”

　　了尘刚抬起的手僵在了原地，呆呆地站在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江岁安，你疯了？”有些愤怒的陈清从旁边小巷里走了出来，不解道：“不是，我们好不容易收了女鬼，你现在是干嘛呢？”

　　看了看陈清，又看了看了尘。
　　江岁安继续后退了一步，现在两个了？

　　“你还后退，说话，什么意思？”陈清指了指江岁安的脚喊道。
　　见他还不说话，陈清气得上前一步想揍他一顿，这时，了尘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了陈清。
　　“岁安，怎么了？”了尘拉着陈清对江岁安轻声问道。
　　“什么怎么了，我跟你说.......”暴躁起来的陈清在了尘一个眼刀过来后闭上了嘴。

　　“了尘？”冷静下来的江岁安仔细观察着对面的两人，试探问道：“你是了尘？”
　　“不是他是谁？”
　　“是我，怎么了？”
　　“了尘！”江岁安喊了一声后一下子哭了出来，“刚刚，有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追我。”
　　“刚刚？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陈清皱眉问道。
　　“就，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怎么可能，那个时候女鬼已经被我们用法阵困住了，其他小鬼哪有那个能力变成人形，除非......”说到这，陈清停了下来，跟了尘对视了一眼。

　　“还有一个！”
　　两人同时开口道。

　　狂风骤起，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地江岁安咳了几声，了尘上前把他拉到自己身后。
　　陈清观察着情况说：“我们之前消耗太多，等会儿我配合你，把法力都给你。”
　　“好。”
　　了尘抬手施法，陈清立即布阵，男鬼也在此时直冲三人而来。

　　“我去！”许清迅速上前结印挡下一击，因受力退了几步，“你保重啊。”
　　说完，许清带着江岁安一跃飞到阵外，了尘拦下了还准备追击的男鬼。
　　一人一鬼相对而立。
　　许清捏诀合阵，阵法边缘迅速升起一道金色屏障，最终屏障形成一个半圆罩住了阵中的一人一鬼。
　　对此，男鬼只是看了一下屏障，然后咔吱咔吱地活动了一下身体，准备继续战斗。
　　了尘右手轻抬，阵中便瞬间升起无数金色藤蔓，遮住一人一鬼，也遮住了许清和江岁安的视线。
　　许清立即席地而坐往阵中输送法力，“岁安，我们就靠你了，别让鬼怪打断我施法。”

　　江岁安双手揉搓着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见到四面八方又出现一团团黑气后，看了看法阵，又看了看闭目输送法力的许清，他从腰间掏出了江耀给他的匕首。

　　“岁安。”紧赶慢赶终于赶上的江启掏出一些符纸递了过去，“我来的挺是时候，会用吗？”

　　江岁安接过符纸回道：“会，我娘教过我。”
　　江启点了点头，笑道：“那就来吧。”
　　说完，江启边直接挥起大刀砍下一个鬼怪，江岁安在他身后用符纸为许清布下结界后，转身去帮江启。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乌云渐渐散开，阳光从东方缓缓升起，向连城撒下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精疲力竭的江岁安、江启缓缓抬头看了看，合力解决了最后一个鬼怪。

　　解决完，江岁安看到另一边，陈清将最后一丝法力送进阵中，也停了下来，他坐在那用手撑着地，在即将倒下之际被即时上前的江启扶住了。
　　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江岁安瘫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心！”

　　“岁安！”

　　江岁安闻声抬头，他看到从阵中飞出了一团黑漆漆的东西直冲自己而来，他挣扎着想躲开，却已是来不及了。
　　就在江岁安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他看到一抹金色也飞出了阵外，并且快那个黑影一步挡在了自己身前。

　　“了尘！”陈清喊了一声。

　　身前的人闷哼了一声便无力地倒了下来，江岁安下意识地起身抱住了倒下的人，在触及他的后背后，江岁安摸到湿漉漉的一片，抬手便看到了一手的鲜血。

　　阵法散去，男鬼悠然自得地站在阵中看向阵外的四人。

　　陈清看着一步步走来的男鬼，在江启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身前是索命的男鬼，身后是生死不明的了尘和已经无力反击的江岁安，同样已无力反击的陈清和江启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一句话：完了，真要同年同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