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记》木怀安

11、你们凭什么让他牺牲？ 你们配吗？

　　了尘这次伤的有些严重，跟江岁安说了一阵后神色就有些疲倦了，江岁安乖巧地哄着让他休息，等他睡着后，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现在，江岁安想去找陈清谈谈，他觉得陈清知道生死契的事，应该是他被女鬼掏心时知道的，在那之前他不知情，这就很好解释为什么那次他们从墓地回来，陈清脸色不太好了。

　　说不定，自己能从他口中得到解除生死契的方法，江岁安这样想着，四处寻找陈清。

　　没在院内找到陈清，江岁安想着他可能出去了，决定出去找找，可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门外吵吵嚷嚷，他这才想起来，之前他看到好多人围在江家门口。

　　这些人现在还没走？

　　带着疑问，江岁安悄悄走到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

　　“江老爷，你不能不管我们的死活啊。”一个男人说。
　　“对啊，江老爷，我们这么多人，可全都仰仗着你们啊。”另一个男人应和道。

　　“切。”
　　是陈清的声音。
　　“你们什么意思，我有说不管你们吗？”

　　“管我们？管我们你们为什么不去见那个男鬼？”一开始说话的男人喊道。
　　众人纷纷应和他，问陈清为什么不去。

　　去哪？
　　江岁安疑惑着皱眉。

　　“你们觉得呢？”陈清有些不耐烦道：“一个个都是些什么人，我们帮你们，你们不感激也就算了，现在了尘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你们一个个催着我们去找那男鬼，你们就是想我们死。”
　　“那难道要我们死，要我的孩子死吗？”一个女人喊道：“你们这么厉害，去了说不定能收了他们呢。”
　　“呦，这么看得起我们，觉得我们在他老巢也能把他收了，那你怕他的威胁干嘛，你等他过来我们把他收了啊。”
　　许是不知如何回陈清，女人转而哭了起来，“哎呦，我命苦的孩子啊，他还这么小，你们算什么修行之人，见死不救啊。”

　　门后的江岁安终于按捺不住走了出来，陈清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抱臂站在大门正中间看着台阶之下的众人。
　　江超见江岁安出来，连忙拉着他想让他进去，江岁安怎么可能依他，执拗地站在那摇头。
　　见状，江超哎了一声，想说什么，却被赶到的江跃打断了。

　　“这么多人啊，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江跃忽略众人走到陈清身边道。
　　“夫子，你怎么来了？”人群一男子开口问道。

　　江岁安记得这个声音，是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当然他也记得这个人，城西老张的儿子，不过两人只能算是点头之交，江岁安不记得他的名字，姑且称他为小张吧。

　　“这有一些小事，我们都没敢去打扰你。”小张笑眯眯地说。

　　连城虽被鬼怪围困多年，但连城众人依旧坚持过着寻常的生活，同时他们也很依赖江、许两大家族，为了让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得到保护，他们会以让孩子学习的名义将他们送到江家，寻求江家的庇护。
　　而江家以教书起家，即使被围困仍不忘最初的责任，将内部一分为二，一部分抵御鬼怪，一部分继续教书育人。
　　江岁安家就是负责教书的那一批，所以现在连城的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做过江跃的学生，可能是因着这个原因，江岁安总感觉连城的人对父亲又是尊敬又是害怕。
　　这不，江跃一来，刚刚还吵成一片的众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哼。”江跃瞪了小张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告诉你们，今天只要我在这，你们那些想法绝对不可能实现，我劝你们早点打消这个念头。”

　　闻言，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不服，却也没人敢先吭声。

　　现在还没搞清状况的江岁安观察着众人的表情，默默扣起了手指。
　　所以，这么多人在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江岁安思考之际，有人忍不住偷偷朝小张使眼色，那人江岁安也认识，是小张的媳妇。
　　被媳妇暗示后，小张似乎很纠结，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夫子，我们也不想的，但我们更不想死，你不能见死不救不是。”小张抬眼偷看江跃，继续道：“那男鬼说了，这两个人要是不去墓地找他，他就把我们全杀了，我们这也是迫不得已呀。”
　　一字一句说的情真意切，到最后居然还有些哽咽。

　　江岁安也在这时明白了缘由。
　　“你们，为了自己，想让了尘他们去送死？”江岁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道。

　　小张身旁的妇人在这时开口道：“岁安呐，你还小，别胡说，我们这是以少换多，连城这么多人，不能不救不是。”

　　“所以呢？”

　　“所以，让他们去吧，他们厉害，说不定还能收了那些鬼怪，要是万一.......”妇人说着停顿了一下又开口道：“我们不会忘记他们的大恩大德。”

　　听到这，陈清不屑地切了一声，很是无语。
　　江跃没说什么，妇人的那番话好像在他意料之中。
　　江超则上前一步怒道：“不会忘记他们的大恩大德？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
　　妇人撇了撇嘴，没有理他。

　　江岁安沉默着看着眼前的这些人，明明都是些熟悉的面孔，但这一刻，江岁安觉得他们好陌生。

　　“你们，凭什么让他牺牲？”江岁安听到自己说，“你们有什么资格让他为了你们去送死？”

　　江岁安看到在场的众人都惊讶地看着自己，可他没有心情再管别人是怎么想得了，自顾自地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你们配吗？”

　　说完，江岁安就一直盯着众人，就算有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江岁安也没收回视线。

　　“这也是我想对你们说的。”江跃将手搭在江岁安肩上对着众人道：“你们要是不想回去那就在这等着，不过我要告诉你们其中的人一件事，当年的事，我告诉了你们的孩子，现在他们在家等你们，等你们一个回答。”

　　听到江跃说到“孩子”和“当年的事”，人群中起了骚动，江跃没再管他们，和江超对视了一眼便带着陈清、江岁安进了江家，关上了门。

　　直到大门彻底将自己与外面的人隔绝，江岁安才收回视线，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想法，他想不通，他不理解。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

　　父亲的声音拉回了江岁安的思绪，陈清和江超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江岁安看着父亲说道：“父亲不是一直在书院拒不见人吗，今日怎么了？”

　　“哎~”
　　江跃拍了拍江岁安的肩膀道：“岁安呐，你真是太像你母亲了，不仅相貌像，性格也像。”

　　江岁安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突然提到母亲，但还是安静地听着。

　　“我，不如你们，不如你母亲果断，也不如你勇敢。若是当年，我没想那么多，没迟疑，也许你母亲就........”江跃说着沉默地摇了摇头，又拍了拍江岁安的肩膀没再说下去。

　　“为什么，说起了母亲？”江岁安不解。

　　江跃摇了摇头，摆着手离开了。

　　江岁安目送着他，心里冒出一个想法：母亲的死，另有隐情。

　　“刚刚，挺凶啊。”
　　江启突然出现在江岁安身后说道。
　　江岁安被他吓了一跳，转身正对着他道：“你都看见了？”
　　“那可不，我一直都看着呢，陈清那家伙不让我掺和这事，还让我看住你，不想让你知道了尘受伤的事，第二件事我已经办砸了，我刚刚要是出现在现场，那家伙非把我活剥了不可。”
　　江启说完，啧啧了两声，想起了江岁安推倒自己的事，“话说你小子力气还挺大，胆子也不小，居然敢推我了？”

　　“额.......”
　　江岁安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了尘房间内，陈清收回法力对了尘说：“恢复的还可以。”
　　了尘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江岁安那小子，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没想到凶起来，还挺凶的。”陈清感慨完，向了尘说了今天在门口发生的事。

　　了尘静静听完，理了理衣服，没说什么。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女鬼的怨气在你体内，对你很不利。”

　　“没事，我自有打算。”

　　陈清想了一下，忍不住道：“生死契为什么还能转移怨气？转移伤就行了，连怨气都能转移是几个意思，怨气又不能死人，在他身上我们想办法化解就行了，现在你的伤这么严重，咱们连化解都没法动手。”
　　说完，陈清叹了口气，“多亏你修为高，一时半会儿没什么能杀得了你。”

　　了尘没回他，向外轻声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话落，门被人推开，江跃走了进来。
　　陈清说了句“我还有事，你们聊”就离开了。

　　门被陈清带上后，江跃在桌旁搬了个凳子在床边坐下。

　　“有事？”了尘坐在床上，背轻轻靠在床头。
　　“嗯。”江跃点了点头，“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江跃深呼吸了一下，看着了尘的眼睛说：“岁安的母亲是被群鬼所杀，就在岁安的面前，她的死，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已经做好用一辈子去赎罪的准备了。但是我希望，岁安能够开开心心地活着，所以我希望你在帮连城之前能先保护好自己，岁安说得没错，连城的人不值得你去牺牲自己。”

　　了尘低眉思考了一下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为了连城牺牲自己？”

　　“因为她当初，就是为了连城死的。”江跃说着，双手抓紧了衣袖，“当年她回来帮连城对抗鬼怪，跟你一样，全心全意帮大家，后来，发生了些意外，她受了重伤，那女鬼也像现在一样，扬言她若是在子时不出现在墓地，就杀光连城所有人。于是人们纷纷求她帮忙，那时的我，太软弱，面对众人的恳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她为了连城，自己偷偷去了，除了岁安，谁都没发现她去了。”
　　说完，江跃摇了摇头，“我恨鬼怪，也恨那些人，但我更恨我自己，她死后，我不敢见其他人，更不敢见岁安，我没脸见他。”
　　“所以，我拜托你，这连城若是救不了，你就先保自己，我看得出来，你对岁安很重要，你明白吗？”

　　了尘没说话，良久才在江跃期望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江跃这才松了口气，“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等到江跃走远，了尘自言自语道：“为了连城？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