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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没有尊严的工地 ...

  •   夏小鱼一步一拐走回工地的时候已经晚上9点多了,他生生走了4个小时,肚子倒是不饿,却被一腔怒气填满。他一路走来,已经笃定了那个女人是个扫把星下凡,就是专门来害他的。那么漂亮的年轻女人穿着裙子和高跟鞋爬山,本来就不合常理。还有那眼睛,谁的眼睛会那么大那么亮,难怪自己会被她迷惑。肯定是那时候将钱包和卡丢了的,他隐约回忆起来,当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跑过去准备救人的时候,似乎是有个什么东西顺着大腿滑下来了。

      他刚走到地下室,蛋球就循着脚步声跑来了,殷勤地舔着他的脚跟,他一脚将蛋球踢开,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在架子床上。

      “哟!今天穿这么光鲜,见相好的去啦?”部分工友已经回来了,躺在床上聊着荤段子,看着他回来,朝他打趣。另一个工友接话了:“看这样子,肯定没偷到腥,却被相好的甩了!”众人哄堂大笑。

      夏小鱼气得脸通红,这些年长的工友,开起玩笑来,完全不把他当未成年人。哦,不对!他刚好已经成年了……好在夏小鱼已经习惯了。

      “哎!今天可是倒霉了!相好的没有,倒是遇到了一个扫把星!”夏小鱼若无其事地说道,说完倒头就睡,用被子捂住头,将工友的嘲笑和窃窃私语生生挡在外面。

      次日。天还未亮。

      “起来咯!起来咯!起来卷铺盖走人咯!”早起的兴奋的工友张叔就吼起来了,张叔是个精瘦的男人,胡子爬满了下巴,头发也像野草一样疯长,如此懒惰不修边幅的人却每天像是睡不着一样的早早起床了,尤其是今天,他们要搬到新的工地。

      被吵醒的其他工友倒是丝毫不显得生气,而且还响应号召纷纷爬将起来,都提着裤子去厕所门口排队。有些人等不及了,干脆到门外哪个旮旯里对着墙角解决了。那所谓的厕所,就是用几个模板搭建的长方体盒子,里面埋了个破瓦缸,充其量算是个旱厕,就在出门左拐的地方,因此总有阵阵恶臭飘洒进来。久而久之,工友们倒是也习惯了。本来是最下层的低贱的工人,哪还有那么多讲究!

      女人们起来做早餐了。他们这里的人大多来自同一个村,同一个村里就有一两个清闲的媳妇跟着一起来,帮他们的丈夫、哥哥、弟弟、小叔子、大舅子等等做饭、打杂,闲的时候还做点小工挣点外快,总比在家种田强。

      但是女人在这种男人堆里怎么吃住梳洗呢?一般像这样带了媳妇的男人有一个特权,那就是能享有最角落的地盘。他们在最边角的地方用油布搭一个帐篷,还做一个不透明的门帘,晚上将女人遮挡在内,作为自己的私密小家庭空间。

      大热天的晚上,等到男人们都睡了,女人会悄悄爬起来,兑一盆温水在厕所冲洗身子,上厕所的时候也尽量等到人少的时候,当然没办法跟家里相比,但是能多挣点钱,总比在家种田强。在生存面前,矜持和尊严都得靠后。

      没带女人的男人们长期离家在外,看那些女人的眼神里总有些原始情愫在里面翻涌,夜里也会翻来覆去仔细聆听着帐篷里面的动静,直到实在熬不住了才黯然入睡。

      夏小鱼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的木板床在最靠近门边的地方,离那些据说是很香喷喷的女人隔了几十个男人的距离,倒是离厕所的恶臭很近。他老是听到有工友在背后用恶心的话语谈论着评价着这一个个女人,心底里很是同情她们!她们有什么错呢?要是有更好的出路,谁会憋屈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他们的居所大多是在地下室,工程方为了节约成本,并没有留下专门的场地供他们居住,更不会另外花钱给他们盖临时的活动板房,而地下室是最先完工的,因此就理所当然地成了他们的居所。

      闻到那些女人做的饭香味,夏小鱼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昨晚就使气没有吃饭,现在早就饿了。蛋球也早早地蹭到他的床下,对着他呜呜地叫着,可怜兮兮的。夏小鱼可没那么享福有女人给他准备早餐!

      没有带女人的怎么办呢?要么交点钱搭伙,要么自己到工地外面的食堂打饭吃。一般像这样的工地外面,总有一群餐饮人专门为了他们的吃而服务,那一般也是农民,工程队的班子到哪里,他们的炊事班子就到哪里,算是一个流动食堂吧!在这个流动食堂里,吃饭的性价比较高,菜都是用秤称的,饭则是随便吃。虽然比自己做花费还是要大一些,好在方便省事儿。

      夏小鱼厕所都没上,牙也没刷脸也未洗,胃里抵不住馋虫的侵扰,索性跻拉起拖鞋,向工地外面的流动食堂走去,蛋球则灰溜溜跟在他后面。

      索性夏小鱼留了大半的钱在地下室背包的内袋里,才让他不至于没钱吃饭。果然,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是对的!他深深佩这句话,但是他并不知道是谁说的。

      来到流动食堂,看到食堂的胖女人在收拾家业,似乎也准备换地方。

      “王阿姨,收拾东西呢?这是要换地方了嘛?”夏小鱼望着这个很照顾他的阿姨甜甜地笑了一下。王阿姨停下手头的活计,大嗓门答道:“是啊,小鱼!你们工程不是做完了嘛!我们联系了另外一个地方,今天就搬过去的。”

      “哦,还是跟我们一起吗?要是那样可太好了!”夏小鱼眼里放光,有这位王阿姨的照顾,不愁自己跟蛋球饿肚子了。

      “不是的呢!听说你们是要到大学里去!”王阿姨眼里放出羡慕的光,虽然也是去打工,但是大学啊,多神圣的地方!不过那光瞬间暗淡下来,“大学里面不能随便进的哦……也不能跟大街上一样随便支摊子……”

      “王阿姨,您这么勤快!手艺有这么好!在哪里生意不好呢!”夏小鱼这张甜嘴,不知道俘获了多少叔叔阿姨的芳心。此时他可怜巴巴地望着眼前的阿姨:“好阿姨!我明天就吃不到你做的美食了!啊!我现在肚子好饿!我昨天晚上都没吃饭……”蛋球也可怜巴巴地望着眼前的胖女人,呜呜地叫着,只惹得她赶紧停下手中的活计,去给他们一人一狗准备美食去了。

      周日,要是在平时的话,尚子欣肯定还在睡懒觉,不知道为什么,在家里总是睡不醒。但是今天早上她醒的很早,晚上一直做噩梦,梦见在荆棘丛中一只浑身毛色黄蓝相间的凶恶野狗追着她咬,甚至都咬到了她的腿,但是她却迈不动脚步。她疼得惊醒了!

      她起身一看,一条细长的腿露在外面,这条腿却动弹不得。原来是抽筋了!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她大声喊道:“姥姥!姥姥!快来!”

      姥姥早就起来给她们母女俩准备早餐了,她闻声赶紧跑进来,看到孙女儿哭丧着脸指着自己的腿。“姥姥,我腿抽筋了!”姥姥赶紧将两只手抱起她的脚抻着,据说这样会舒缓血管、减轻疼痛,过了一会儿,疼痛慢慢减轻了。

      但是尚子欣还是感觉浑身酸疼,脚跟上还隐隐瘙痒。“哟!小欣!这是什么呀?怎么会有两个包?”姥姥抓了抓,尚子欣更觉得瘙痒难耐了。“嘶!姥姥!痒!”“小欣,这好像是被什么咬了的啊!不像是蚊子咬的……倒像是……”

      “被疯狗咬的!”尚子欣自觉晦气,又想起那个留着红蓝相间头发的痞子来,但是那个人具体长什么样,尚子欣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她就是这样,不愿意打交道的人从来不会花心思记住别人长什么样子,只记得那一耸一耸的红蓝相间的头发。

      “阿嚏!”夏小鱼一边收拾多年未洗的被子一边打着喷嚏,肯定是被子太脏了!

      “快点!快点!小子,就等你了!”张叔叼着烟,还不忘从牙缝里挤出话催他。“你他妈的怎么那么慢啊!诶!小子!那个蛋疼还要着干什么?早扔了去!烦求人!人都养不活了,还带条狗!你他妈的真是脑壳打铁了!”张叔一边数落着,一边帮他拎起裹成一团的被子,鄙夷地瞅了瞅:“嘿!小子!这裹被子的手法像我!”

      夏小鱼只顾着将一件破烂衣服塞在一个纸箱里,双手压了压,然后将蛋球放入里面,轻轻地盖上箱盖。“走!蛋球!我们换地方了!”

      一辆破旧的大车停在工地外面,车上已经挤满了工友,都拎着大包小包,远看真像是战争逃难的。这辆车是大家摊钱租的,租个车比自己打车方便,那时候可不管超载不超载,车上挤满了人和物,感觉水都泼不进去了。

      司机不耐烦地狂嗯喇叭,夏小鱼抱着纸箱子冲向前门瞅了瞅,一个工友的半边屁股还杵在门外面,裤子上还有散着几个破洞。无奈又转到后门看了看,一个男人双手搂着他的媳妇,男人在里面,媳妇挂在外面,全靠男人的双臂拎着。

      夏小鱼彻底无语了,望着那亲密的两人发呆。司机启动了车子,正要拔腿出发。突然一只手强行将夫妻二人分开,生生挤出一条缝,张叔探出一个杂草丛生的脑袋,一把抓住夏小鱼的衣服,将他生生拎上了车,却像夹心饼干一样挤在了夫妻两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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