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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弟闻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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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穿前一天)
终于到了某大学门口,车子一边跑一边抖抖晃晃,最终将所有人晃了进来,大门也能关上了。
夏小鱼起初夹在夫妻之间,女人的香风和男人的恶臭炙烤着他那两张薄薄的脸皮,直到发烫通红得可以捞起来下酒了。煎熬了一阵,他的头眼脸手还是都无处可放,只好又将脸熨汤平整了贴在车门玻璃上,眼珠子伸向外面,头上顶着纸箱子,看起来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尚子欣吃完早餐就回到了学校,她明天有个英语考试,今天得温习一下。她英语一向很好,其实根本不需要温习,但是真是受不了妈妈和姥姥的唠叨,而且,今天早上跟妈妈还吵了一架。或许,不久之后,她就会像爸爸一样找各种理由不回家吧!
今天早上餐桌吃饭,妈妈又旧事重提。先是质问她昨天到底去了哪里?脚上还被什么东西咬伤了。哼!姥姥真会告状!但是尚子欣还是坚持只是在楼下花园里转了一下。妈妈无可奈何又埋怨她现在都学会撒谎了,真是越来越管不住她了。然后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又提起陈谷子烂芝麻的陈年旧事。
“当年,你那个该死的爷爷奶奶天天无所事事却丝毫不帮忙带孩子,你爸又老在偏远的乡镇常年不回家,就我一个人在家,又要上班又要照顾你,那过得是什么日子?”妈妈停下筷子,却不停地动着嘴皮。“实在是没办法!请你姥姥过来帮忙,那时候你姥爷还生着病,都没有人照顾他。那段时间你又发高烧,我和你姥姥只顾着担心你了,结果你姥爷在家里走了第二天才被人发现……”尚子欣宁愿妈妈多动下筷子,好停住那张嘴。
“妈!你都说了几万遍了!还不停的说!烦不烦啊?”尚子欣本来昨夜没有睡好,心里就很烦躁,此时气得将筷子往桌上使劲一掷,冲她吼道:“都是因为我好了吧!”
妈妈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儿,那曾经是多么乖巧的孩子!“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我有说怪你吗?我还是你妈,你怎么能跟我这样说话?”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姥姥也吓到了。尚子欣自知失语,但是她对这些事真是烦不胜烦。她那时候还是襁褓中的小婴儿,她的爷爷奶奶不帮忙带她,是她的错吗?因为生病让姥爷走时都没人在身边,妈妈和姥姥都没见到姥爷最后一面,这也是她的错吗?如果她有错的话,错就错在不该生在这个世上!
她实在是吃不下了,放下筷子到房间收拾了几件衣服,背起背包朝她们说了一句:“我明天要考英语,回学校复习了。”
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尚子欣后来无数次懊悔今天早上的所作所为,在她悲催地变成了夏小鱼之后。
“我问过天问过地,也问过我自己,曾经的真心相爱为何会是这个结局……回想我们第一次相遇,那情景仿佛就像在梦里,那时的你我一见钟情,彼此享受爱的甜蜜……”一走进工地,一阵高昂的歌声传来,那鬼哭狼嚎的歌声天真无邪地穿进人的耳朵里,没有半分羞怯,尽管听起来甚是刺耳。
众工友没理会那么多,倒是目光纷纷被眼前一长排活动板房吸引,那是他们的宿舍!
大学果然就是不一样!工友们参观完宿舍,又一致感叹,觉得这次真是走大运了!竟然遇到这么好的条件,终于不再住地下室了!尽管活动板房也是简陋的,小小的窗户,夏暖冬凉,十二人一宿舍,宿舍里除了并排放着的六张上下板床之外,什么都没有。但是,众工友的表情都洋溢着幸福,似乎这就是人间的天堂。
夏小鱼跟张叔分到了一间,据张叔说,那是他特意安排的,那一间宿舍离公共浴室最近,洗漱都最方便。夏小鱼正在一边感谢着张叔一边簇拥着进门的时候,才发现里面早已住着一位小伙子,而这小伙子正是那鬼哭狼嚎歌声的来源。
看见有人进来了,小伙子终于闭上了扰民的嘴,忙嬉皮笑脸地迎接出来。夏小鱼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人,一脸的幼稚,大概从头到脚加起来也不会超过16岁。皮肤白皙,一看就是没晒过什么太阳。小伙子热情地双手握住夏小鱼的手,那双手也是柔柔嫩嫩的,肯定没干过什么力气活。
“喂!小子!在这狼嚎个甚!工地上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去去去!回家找你妈去!”张叔发话了,疑惑地看着他,大声斥道。
小伙子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嬉皮笑脸起来。“叔儿!师傅!呵呵……我也是来干活儿的!”小伙子笑容顿了一顿,“叔儿可真会说笑!我要是有妈……我就不用来了是不?”两只无辜的大眼睛还盯着张叔,脸上还挂着谄媚的笑容。
张叔也愣了一下,“这么小就出来打工?”
“叔儿,我不小了!十五了!”小伙子嘿嘿笑了一声,满脸无邪。
张叔作势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叫你不好好读书!叫你不好好读书!你以为打工就那么好玩地么?”
小伙子摸摸头,继续谄笑着:“叔儿,别人都说这工地上挣钱多啊!不就是为了多挣几个钱儿么!呵呵……”
张叔不说话了,自顾自铺着他的床。小伙子又来缠夏小鱼,“哥!哎呀哥!你长得可真好看!哎呀哥!……”
“去去去!一边儿去!”夏小鱼不耐烦道。年轻的小伙子让他想起自己刚来工地时的样子,心里就一阵不是滋味,再大的困难也不能像他一样的年纪轻轻来工地上啊!
“哥!我运气真好!第一天来就遇到这么好看的哥!”“哥!我叫闻天!你知道文天祥么?我就没有那个祥!哈哈!”“哥!我住在上铺,我喜欢住上铺……”“哥……”
“你再喊一声,小心我给你扇出去!”夏小鱼抬起手掌,在他大眼睛面前晃了一晃,装作恶狠狠地说。
小伙子闻天终于安静下来了,他爬上床去坐在上面一言不发。直等到张叔和夏小鱼都收拾好了,都齐刷刷诧异地望着他,他也仍然闷着头,一言不发。
“唷!小兔崽子!就这点小肚肠子,半点气都装不下,咋在工地上干活!”张叔顿觉好笑起来,咧开嘴打趣道。“来来来!下来!”闻天望了望张叔,终于乖乖下来了,但是仍不说话。
“小兔崽子!你会啥啊?在这工地上,总得有个会干的事项,要么有技术、要么有力气……”张叔捏了捏闻天的胳膊,继续说道:“我看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不像是有力气的人啊!”
“谁说的?我……”埋头的小伙子终于说话了,“我力气可大呢!……”明显有点底气不足。
“你会架模不?”张叔接上夏小鱼递的一支烟,含在嘴里,问道。小伙子一脸懵。
“你会贴砖不?”小伙子仍然一脸懵。夏小鱼赶紧摸出打火机,恭敬地给张叔点上。
“咳咳咳……”张叔猛吸了一下,一口烟气差点哽在喉咙没吐出来。等理顺了气,他抬眼瞅了一下夏小鱼,“交给你吧!先熟悉环境,再慢慢学……哎!”叹完气就走出门去,专心吸烟了。
“哥!我能留下来了?”闻天双眼放光,只盯着夏小鱼。
“诶!我说这位小同志,你到底是咋进来的?敢情是混进来的啊?”夏小鱼这下诧异极了,盯着眼前这人。闻天只好滔滔不绝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他的经历更惨。他们家原本是个书香门第,妈妈受过良好的教育,却不幸嫁给了一个纨绔子弟,他这个老爸吃喝嫖赌抽,样样都拿手。妈妈年轻的时候是个大美人,在她的管束下安稳了几年,如是闻天的童年还算是美好的。结果从闻天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开始,爸爸的各种恶习又犯了,开始大败特败家里的产业,并且谁的话也不听,一直持续到六年级,家里已经是无钱可败了,在外还欠了一屁股赌债,而且更有甚者,每次酗酒之后就会家暴。妈妈是个传统的人,一直为了闻天忍气吞声,但是再经历了又一次的家暴后,终于忍不住服安眠药自杀了。
“其实我觉得她有想过连我也一块杀死的……”闻天忧伤地望了望夏小鱼,“有一次我回家闻到满屋子的农药味,那天她做了两顿饭,第一顿饭倒掉了……”
“怎么会?”夏小鱼低声劝道:“没有一个妈妈会不疼孩子的!……那后来呢?”
“妈妈丢下我走了之后,家里好多人来要钱,门上都画上血红的标语,还有人在我上学的路上拦着我、威胁我……我也不敢去上学了,也没钱再上学了……”闻天长叹一口气,“后来我就离家出走了!偷了家里仅剩的一点钱,哎!我给人端过盘子,在洗脚城里当做杂工……只要别人能给我吃饭睡觉的地方,什么活我都干!可是,我想挣钱,我要挣很多的钱……我听说工地上挣钱快,正好看到这附近有个工地,就求那个看门的放我进来,不过他说他也做不了主,要这里的小工头收留我才行!我就把东西搬过来在这里等着了……”
夏小鱼一扶额头,无语道:“要是刚才张叔不答应收留你怎么办?”
闻天答道:“不会的!肯定会答应的!”
“为啥?”
“我遇到的、都是好人!”
夏小鱼满头黑线,一敲闻天的额头。“亏你小子运气好!不然被人卖了都不知道!”闻天嘿嘿一笑,满脸开心。
“得了!以后你就当我小弟吧!来!叫哥!哥请你吃饭!”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