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偶头牌》稣是

95、心魔缘起(2)

　　白梦仙飞行了一天一夜，终于来到了北国的乾云山。

　　乾云山脉绵延着无数座山峰，皆被白雪覆盖，白梦仙一时不知该从哪座山峰找起，便坐在一个山坳里运起了灵力，以辨识师兄所在的方位。

　　白梦仙感知到师兄就在不远的空中，便飞升寻去，刚飞过两座山峰，天色骤暗，山头上布满了黑云，她猛然抬头，见一道闪电飞降下来，将前面的一座山峰消掉了顶尖，引得岩石狂泄不止。

　　白梦仙已经准确定位到位置，师兄就在这座被雷劈的山峰里，她心下骇然，猜测莫不是师兄渡劫的时刻来临了，这第一道天雷已然威力无比，师兄还要承受接下来的无数道天雷，白梦仙不由得替师兄捏了一把汗。

　　凭着灵识的感知，白梦仙终于在第五峰的半山腰处找到一个洞口，她内心的警铃已响成了一片，她走到积雪半掩的洞口，纵身跳了进去。

　　白梦仙摸着洞壁朝洞内走去，远远看见洞内深处有晃动的亮光，她快速飘至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块敞亮的空间，地上铺了条白色羊绒毯子，师兄正闭目合掌盘腿静坐在毯子中央。

　　白昱仙的身侧摆着烛台和法器，烛光将白昱仙的身形映照在洞壁上，笼上了硕大的黑影。

　　白昱仙一袭丝白深袖长袍，头顶发髻横插一根白玉簪，其余发丝犹如瀑布垂在腰间，神情沉静端庄，睫毛在烛光下绰绰翕动。

　　白梦仙刚要走近师兄，便听到一道闷雷炸响了，山体剧烈摇晃，洞壁发出“吱嘎嘎——”裂开的声音，白梦仙看见洞壁上裂开了无数道蔓延交错的口子。

　　白昱仙突然睁开了眼，第一眼就看见一位惊艳绝伦的女子站在自己的面前，起初他并没认出白梦仙，还以为遇到了某位天外的仙女，但凝神打量后，那女子熟悉的面容和神情让他认出了师妹，多日不见的师妹气质大变，浑身自内而外散发着诱人的气息，白昱仙惊愕不已，犹疑地问道：“师妹……是你么？”

　　白梦仙见师兄安然无恙且气色尚好，甚为欣慰，惊喜回道：“师兄，是我，我来看看你……”

　　话音未落，第三道天雷劈将下来，白梦仙只觉得头顶上炸裂的声音把耳朵都震聋了，随后从洞顶上“哗啦啦”掉落了无数的石块，白梦仙挥袖闪避，用灵力打掉许多飞来的碎石，但一块巨石正朝她后背砸下来，白梦仙躲避不及，将要被击中，刹那间，她感觉腰被人揽住，被动地随之大回转，她躲过了巨石，巨石轰然砸在洞中央处，掀翻了烛台，砸飞了法器，将羊毛毯深深地嵌入地下，洞顶上已形成个口子，从那里透进一股股冷冽的寒风。

　　白梦仙心脏剧烈地跳动，缓过神后抬起了头，目光正对上师兄那双惶恐关切的眼睛，她意识到自己正被师兄拥在怀里，两人僵持了片刻，师兄不仅没松开她，两臂却愈发地用力，她感觉快窒息了，长出一口热气，娇羞道：“师兄，你……”

　　此时，白昱仙才如梦方醒，慌乱地松开了手，目光闪躲道：“师妹，这里危险，你现在快离开玉女洞，还有几道天雷就结束了，你到外面等我。”

　　白梦仙领会了师兄的好意，撤身便向洞外走，半途之中，弯腰将倒下的烛台竖立起来，烛光又明亮跳跃了，白梦仙扭身冲师兄羞笑道：“师兄，你要保护好自己，我就在外面等你。”

　　白昱仙报以温柔的微笑：“好，去吧，一会儿我去找你……”

　　“轰——”的一声，一道白光凛凛的闪电从洞顶的口子处穿透进来，第四道天雷劈了下来，正中白昱仙的脊背，痛得他扑通倒地。

　　白梦仙哪见得了师兄受苦，转身便跑回师兄的身旁，低头一瞅，师兄后背的衣袍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了带有血印子的肌肤，她心疼不已，慌乱得不知所措。

　　白昱仙支撑着从地上起身，吸了口冷气道：“师妹，你快走，不要在此停留，我不会有事的。”

　　白梦仙焦灼地摇头：“师兄，我不能走，我要留在这里保护你。”

　　白昱仙摇头：“傻丫头，这是你师兄必须经历的劫难，谁也代替不了，你快离开这里。”

　　白梦仙伸臂去搀扶师兄，眼前掠过一道灼目的亮光，第五道天雷从白昱仙的胸前一扫而过，师兄当场晕厥过去。

　　望着面色惨白的师兄，白梦仙心疼得流下了泪水，捧起师兄的脸唤道：“师兄，师兄，你怎么样了？你快醒醒，不能睡过去呀。”

　　白昱仙在师妹的呼喊下，逐渐睁开了眼，他感到心神恍惚，师妹的脸在他眼前旋转了好几圈，才勉强开口道：“师妹，快……快离开……”

　　见师兄脆弱到如此地步，白梦仙哪肯撂下师兄不管，摇头哭泣道：“师兄，我不走，我就陪在你身边。”说着，白梦仙攥住师兄冰凉的手，不断地搓揉以增加温度。

　　白昱仙素知师妹的任性和执拗，便也不再劝她，唇边露出清浅的笑，忽然，白昱仙瞪大了眼眶，使出浑身的力量将师妹推到一旁，第六道天雷从天而降，直接劈到他的左胸上，痛得白昱仙神经收缩，随后便吐出一口鲜血来。

　　白梦仙仓皇爬回师兄的身旁，见师兄虚弱得不能动弹，便用袖子给师兄擦拭脸颊上的血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此时，白昱仙已说不出话来，目光却还在师妹的脸上游移，透着温存的爱意。

　　转瞬间，第七道天雷急落而下，白昱仙再次瞳孔放大，他却无法做出反应，眼看着天雷穿透了师妹的身体，然后劈将在自己的身体上，白昱仙感觉胸口痛得已经麻木了，咽喉里泛起血腥味，随后鲜血便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天雷并没有伤害白梦仙的一丝一毫，她只是感觉一股凉意穿透了自己，随后就见到了大口喷血的师兄，此刻，她眼底充了血，再也无法容忍自己的束手无策，她竟然不能对师兄有半分的呵护，她愤怒起来，用力揩去眼中的泪水，她必须得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师兄失去了性命。

　　忽然，白梦仙想起了大舅对她说的那句话“你的绝技或许能助他度过劫难……”，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她心中的希望，她当即盘腿坐在师兄的身旁，闭目运气，将一股驿动的灵力催动起来，随后，她睁开了眼睛，眸中透出一股妖冶魅惑的红光，她柔媚的躯体朝后仰倒，护佑住白昱仙的躯干，此时从天际袭来第八道天雷，白梦仙伸出手臂，用纤手直指白光，从她指尖源源不断射出一股红色的光流，白光与红光在空中相遇交融，停顿了数秒，眼看白光被红光消弭殆尽，陡然间，空中连降两道天雷，冰冷地穿过白梦仙的身体后，连续击中在白昱仙的胸膛上。

　　白梦仙赶紧收住她的绝杀技，翻身去瞅师兄，此时的白昱仙已是七窍流血，喷薄的血液根本止不住，将原本丝白的前胸染成了绛红色，眼眸涣散得犹如一团浑水。

　　白梦仙刚使了她的绝杀技，本来情绪就不稳，又没调息，急火攻心下，她胸口一热，也喷出一口鲜血，眼前瞬间发黑，她颓然摔倒在师兄的身旁，早就没了哭泣的力气，挣扎着去看师兄的脸。

　　此时此刻，白梦仙懊悔不已，她觉得异常诡异，本来每次都只降下一道天雷，她用了绝杀技后，天雷竟然一次劈了两道，而且力道大增了数倍，这难道是她使用绝杀技造成的恶果么？她困惑着，内心充满了愧疚，再看师兄，满脸皆是血，双瞳直勾勾地望着洞顶的窟窿处，气若游丝得就剩下一口气。

　　白梦仙以为九道天雷都已劈完了，颤颤巍巍地抱起师兄，准备离开玉女洞。

　　方迈出一步，一道雪亮透着寒光的天雷从天而降，直接劈在白昱仙的脑顶上，白昱仙一口气没上来，当即断了气。

　　白梦仙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用脸贴在师兄的人中下，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气息，师兄的身体僵硬了，白梦仙抱着师兄扑倒在地，她嚎啕痛苦，暗哑的嗓音重复着忏悔的泣诉：“师兄，是我害了你，都是我的错！”，她的眼里却再也挤不出一滴泪。

　　白梦仙干嚎着，突然，眼前的师兄现了真身，是一只身体颀长的银灰色雄性狐狸。

　　白梦仙惊慌地抱起师兄的真身，运用灵力聚拢从真身里透出的魂魄，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竭力控制了两天两夜，终于在她体力不支时睡了过去。

　　白昱仙的魂魄从真身里逃逸而出，在白梦仙的头顶盘旋了许久，最终，朝着冥府的方向飘走了。

　　白梦仙醒来时，发现师兄的魂魄已从真身的躯体里抽走了，她伤心地再也哭不出声了，她的嗓子早就哭哑了，眼泪也干了，她的心绝望得犹如枯井，她恨不得随师兄而去，平躺在师兄的真身旁等死。

　　白秋韵发现女儿去玉女洞寻白昱仙时，已嗅到了危机，十万火急地赶到乾云山，发现女儿已经万念俱灰得犹如一个死人。

　　白秋韵什么也没说，把女儿和徒儿的真身带回了玉皇山，女儿不吃不喝一心寻死，每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白氏族人都无计可施，眼看着花一般的白氏继承人就这样凋零下去，人人痛心疾首。

　　白秋韵每日都到女儿的房中坐一会儿，絮叨些往日的琐事，她想引起女儿对生的眷恋，但说什么女儿始终都是一个表情，双眼木然地瞪着房梁。

　　日子久了，就连白秋韵都灰心丧气了，女儿虽然身没死，心却早就随着白昱仙死掉了，宛如一具活死人。

　　某日，白秋韵依旧坐在女儿的身旁，说了一堆话也没能得到女儿的回应，白秋韵失望地站起身，叹了口气：“梦仙，就算你不为了自己的族人，也要为你死去的师兄想想吧？”

　　忽然，白梦仙的眸子闪了一下。

　　白秋韵敏锐地洞察到了，她再次俯身坐下来，继续道：“你难道甘心让昱仙就这样走了？”

　　白梦仙终于转过了脸，发出清冷的疑问：“母亲可有挽回的办法？”

　　白秋韵其实也没什么办法，为了鼓起女儿对生的渴望，她编也编出个由头：“你都没去找他，怎么就知道没有办法了呢？”

　　白梦仙瞬间坐了起来，抓住母亲的胳膊，渴望道：“娘，你快说，上哪找师兄呢？”

　　白秋韵心想虽说他们是狐仙，但每个狐仙都有命数，死了也与凡人无差别，都得去见死神，所以说道：“自然是冥府了，你师兄昱仙死去归了真身，他必得去冥府的妖冥司报道，咱们身为狐仙，比凡人多了些自由度，可以进出冥府寻他魂魄，不过你得早去，去晚了，他就投胎转世了，再来人间时，他便不记得你了。”

　　白梦仙迅疾跳起，埋怨道：“娘，你为何不早说？”

　　白秋韵见自己这招有如神助，内心异常惊喜，却强自平静道：“我是觉得无论谁死去，就不该再惊扰他的魂魄，应该令其投胎转世，如今你非要与他相见，那便只能见他的鬼魂了。”

　　白梦仙拉着母亲的袖子恳求道：“娘，无论他现在是狐、是仙，还是鬼魂，我都要见他，求求您了，告诉孩儿该如何见他。”

　　于是，白秋韵向女儿传授了独家的“白氏玉皇招魂大法”。

　　自此，白梦仙带着随从前往冥府，开启了矢志不渝的招魂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