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你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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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阁内灯火幽微明灭。
武英真人方抚过一曲，浓密的眼睫微微翕张，烛光投来的阴影在其眼角形成一道灰色渐变的弧线，将他的眼眸衬托得愈发清亮有神，他抬起纤长的手指，轻咳一声，便见明真道人从其身后的屏风里走出来，连忙揖礼道：“真人，弟子在此恭候多时。”
“今日那萌春院的张德发可曾来过？”武英真人抬眸问道。
“是的，师父，此人又来了，这已是他第三次前来探望了，他恳求我面见乔志勋，徒弟婉拒了他的请求，让他在明日大礼之后，再前来探望。”
武英真人满意地微微点头，随后站起身，将两只大袖背到身后，似有所思地在八卦鱼外绕走了两圈，忽然驻足转头道：“乔志勋既是个没主的鬼偶，可否将其转让于武英观门下？”
“似乎不妥，听张德发说这乔志勋已经与萌春院签了三年的合同，纵是乔志勋自己也难以解约，萌春院虽是个娱乐场所，在冥府也有百年的积淀。”
“在武英观面前，百年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有炫耀的资格么？”武英真人哼出一记冷笑。
“时间倒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那张德发可算是个有人脉关系的，萌春院的客人上到高官，下到牛鬼蛇神，您千万不要小看张德发。”明真道人微笑着幽幽道。
武英真人即刻敛了笑，眉宇间皱起个小山包，显得有些怅然失望。
“真人，这乔志勋好像也不是个音律奇才，学习起来比其他人还都慢，为何您要留他在武英观呢？”明真道人颇为困惑道。
武英真人回忆起三天前乔志勋在他面前演奏的那一幕，脸上生出一股难以言表的兴奋：“不论他懂不懂音律，他却是我天选的双修之身。”
明真道人惊愕地挑眉，一时语塞，半天说不出话来，随后竟以袖捂口笑道：“真人今日是醉了还是痴了？之前你也选过双修候选人，一般从道姑中选择，再不济也该是个修道之人，这男性且非道家的鬼偶怎能是双修的道侣？谬误大发了！”
武英真人并不觉得可笑，相反，他面色极为严肃地掀动大袖刮起一道风，随后站直了身子道：“明真，为师是认真的。”
明真立刻收了笑，神态认真起来：“为什么啊？”
“那日勋公子在为师面前弹奏时，我分明感受到了一股令我内心产生共鸣的弦音，那是我寻找已久，难能使我心神荡漾且沉迷不拔的音律，如若我与勋公子共奏一曲，毫无疑问将会让我进入双修的氛围，我坚信那拉抻我心弦的律音足以送我到更高层次的修炼境界。”
明真瞪着两只圆眼，委实被武英真人的一番话说懵了，至今为止，他还没达到师父那样高深莫测的境界，他从没双修过，也不太能理解那种彼此产生内心共鸣的感觉究竟是怎样的，他痴痴地产生了期待的遐想，发了片刻的呆。
忽然，大门口传来一声试探的声音：“有……有人吗？”
明真道人抽回心神，警醒地望向武英真人，张嘴轻声说：“他……他来了。”
武英真人似乎已经算到了这一刻，莞尔一笑，挥了挥袖子：“你且退下吧。”
明真转身隐没进屏风后面去了。
此刻，门口又飘来询问的声音：“请问，真人可在？”
“勋公子，请进。”武英真人缓缓垂袖，唇角微微翘起，眸光温柔透亮得像晨起的朝露。
乔志勋想再舔一口那金丹以助他度过明日的大考，披星戴月地再次来到荷塘边的船坞楼阁，也就是琴音阁，走至大门口，他怕冒犯了真人，就试探地叩问了两声，没想到真人果真在此，他惊喜万分，平复了情绪便推门跨进了门槛。
乔志勋注意到殿内仍然只有真人端坐在八卦鱼的琴案旁，真人微笑地向乔志勋看过来，乔志勋恍惚觉得武英真人像一位亲切可人的年轻朋友，待到走近时，他纠正了自己的错觉，面前这位可是个1600岁的前辈，瞬间便又产生了一种庄严崇敬之心。
“勋公子，此刻已近午时，为何不早早安歇？明朝便是大考，你可做好了准备？”武英真人脸上依然含着浅笑。
乔志勋心想，自己就是为这事来的，二话不说，走到近前双膝跪下，抱袖行一大礼，道：“真人，愚徒正是为明日大考才来此见您的。”
“哦？”
“三日前，您助我生出三日的乐感，遂能操琴，今晨则乐感全消，不瞒您说，愚徒恐不能胜任明日大考了。”乔志勋满脸羞臊得红涨了，头也低到了腰间。
“你如今来此，莫不是让我再次助你一臂之力？”
“还请武英真人成全，在下不胜感激，没齿难忘。”乔志勋从没说过如此低三下四的话，不知今日谁助长了他的勇气，脸皮也厚了几分，只要能早点离开这里，他算是豁出去了。
忽然，武英真人快步走过来搀扶起乔志勋，微笑道：“区区小事，不足多虑，你且站起。”随后，武英真人抖了抖袖子，转过身去，在胸前勾了下手，快速转回身，一只金光灿灿的金丹就夹在武英真人右手中指与食指间。
乔志勋一见金丹，高兴得心跳加速，没想到事情竟如此顺利地进行着，看来明日被赋予乐感已是近在咫尺了，他兴奋得朝金丹迎过去，不想却被武英真人撤走了右手。
乔志勋楞了下，脸上僵持着笑看向武英真人。
武英真人唇角勾笑道：“换个舔金丹的法子吧，重复了就无趣了。”
乔志勋暗想，真人虽是个极老的前辈，却有着少年的心性，还想寻个新颖的法子与自己戏耍，忍俊不禁地笑道：“真人，不是开玩笑吧？”
武英真人抿唇笑道：“我要有趣的，不要重复的。”
乔志勋用手抓了把头发，想了个主意：“要不你托着，我弯腰舔一下。”
“这有什么意思？”武英真人当即摇头否认了这个毫无创意的方案。
“那……你把金丹放汤勺里，你举着勺子，我舔一下……”乔志勋实在想不出花样来，头发都被自己薅下两根。
“这样吧，你站着别动，闭上眼睛，我把金丹送过来，然后用手拍你肩膀，你就伸出舌头舔就好了，这种方式算是投喂式，怎么样？”武英真人依然抿唇笑，只是时不时地裂唇呲笑两声，就像一个扎不紧口的气门芯。
乔志勋觉得武英真人的笑里有股说不清的意味，但他也不好拒绝，既然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被动地伸舌头就好了，于是点头同意了。
乔志勋站直了身子，闭了双目，树着耳朵倾听周围来自武英真人稀碎的裙声，他等了片刻，感到一只手拍了自己的肩膀，于是试探地伸舌去舔舐，舌尖刚好点在了那枚清凉的金丹上，他忽然贪心起来，为了确保乐感长久的维持，为何他不多舔几次，于是他以舌运笔，大肆横扫地左右开弓，扫着扫着，他就扫到别处了，别处似乎也汪着水润，他感觉对面的金丹开始松动摇曳了，一个勾舌便把金丹勾到了自己的唇上，就在此时，忽地对面释放出一股幽香温热的气来，乔志勋下意识地睁眼，但见武英真人睁圆了双眸，张着水润鲜红的唇，一脸皆是错愕和窘迫。
乔志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投喂给自己金丹的不是武英真人的手或别的工具，正是武英真人的唇，乔志勋意识到自己方才疯狂地舔舐金丹和武英真人的唇，简直令他羞耻到了极点，他下意识地缩舌收唇吞咽口水，早忘记了那颗粘在自己唇上的金丹，直接就将金丹吞咽下肚了。
眼见自己的金丹被乔志勋吞了下去，武英真人一扫先前的尴尬窘迫，也忘却了君子仪态，惊慌失措地奔过来抓住乔志勋的衣襟，仓促地命令道：“快……快把金丹给我吐出来！”
在乔志勋做出反应的短暂时间内，发生了一系列不可思议的事，先是发现自己被蒙蔽地做了羞耻猥琐的举动，随后又误吞了金丹，他整个人都懵逼了，被武英真人摇晃地快散架了，他用手摸着胸口，做出干咳呕吐的样子，可半天什么也吐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武英真人见金丹回不来了，抱着两膝颓然地坐在了地上，气急地喊道：“明真——明真——”
乔志勋见从屏风后面冒出个头，然后就看见了明真道人的身影。他不太清楚吞了这金丹意味着什么，慌神问道：“真人，我……我会不会肚子疼？或是有什么不良的副作用吗？”
明真道人方才在屏风后面全然看得真切，直接答道：“勋公子，你是撞了大运了，千年修来的福分也没你鸿运高照。”
乔志勋愕然道：“我……我怎么了？”
明真道人先盯了眼武英真人，武英真人无奈地向他使了个眼色，微微点头。
明真道人这才解释道：“勋公子，既然你吞下了这颗武英真人历时五百年才修炼成的乐丹，这注定了你皈依于武英观下。”
“啊？这恐怕不行吧？”乔志勋根本不想当什么道人，他一心一意要在冥界里寻找哥哥，怎么能随随便便出家呢。
倏然间，武英真人从地上飘然而起，缓缓走过来，一手拉住乔志勋的手臂，两靥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勋公子，我的金丹已被你吞下肚了，既无法返还，你便是我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你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