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偶头牌》稣是

87、鏖战晴空(2)

　　雌鲲受了第一杆鱼叉的刺痛后，发疯地向四旁的渔船发起猛烈地攻击，还差点掀翻了乌船和白船。

　　每当雌鲲接近渔船时，水手们毫不吝惜地向它投去鱼叉，几番对阵后，雌鲲的脊背和鱼尾上被扎了二十多条鱼叉，部分鱼叉随着雌鲲的挣扎，连血带肉地掉落下来，将海水染红了一大片，海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杀气。

　　疯狂的惊悸和失血后，雌鲲的体力似有下降，它张开大口去撕咬渔网，渔网韧滑又紧绷，难成受力点，雌鲲的锥形牙齿使不上力气，渔网多次从它口中滑落，随后它又故技重施，开始用巨大的身体撞击渔船，船体均有惊无险地晃动，并没造成实质破坏，随着渔网的不断收缩和上提，网中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雌鲲只能笨拙地甩动几下鱼尾和鱼鳍。

　　船上的人们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乔志勋举起陶埙吹出长短相间的鸣声，后面的棕船和白船得了令，张起了帆，逐渐向前方的两船靠过来。

　　四只船上的人们为最终的收网和汇合做好了准备。

　　正当四船彼此相距不过几十米时，身后响起一道深沉穿透的嘶鸣，犹如晴天里的霹雳，令人心神俱颤。

　　众人回头，见一头三层楼高的深蓝大鲲像一堵墙遮住了日光，在甲板上留下黢黑的阴影。

　　王四上下口齿打颤：“鲲……王，是鲲王来了！”

　　船上的水手手中紧紧拽着渔网的抽绳，在这收网的关键时刻，谁也不想功亏一篑。

　　鲲王张开血红大口，露出狰狞的牙齿，朝渔船上的人们咆哮了两声，见人们似乎并没有放手的意思，便抬起硕大的鱼鳍向乌船拍去，“咔嚓”一声，乌船便散了架，帆倒船倾，二横用手巴在倾斜的船舷上向鲲王投来一支鱼叉，不偏不倚正中下颌，三米多长的鱼叉对于鲲王来说，充其量是只小飞镖，虽感些微的刺痛，无伤要害，却激怒了鲲王，它怒吼一声，甩动头颅，将下巴上的鱼叉甩飞了，转而朝二横冲了过去，一口咬了下去，二横连同船舷的碎块一起被鲲王衔入口中。

　　二横在空中锐利地尖叫，把人们吓得瑟瑟发抖，水手们纷纷拿起鱼叉，雨点般地向鲲王投去，鲲王并不在意，任凭鱼叉刺穿它粗糙厚重的皮肤，它扬起头叼着二横用力咬合下去，便听到二横惊悚的嚎叫，随后从鲲王的下颌上掉落一截二横的残肢，沉重地跌落入海。

　　所有人都傻了，只在片刻间，二横便葬身于鲲王的口中，人们曾经预想过此次行动的危险性，却从没想到过魂飞魄散，或许做鬼做久了，对死都免疫了，魂飞魄散对绝大多数的鬼都没多少概念和认识，此时此刻，鬼人们才真正明白了它的涵义。

　　乔志勋浑身战栗，瘫软在甲板上，当鲲王出现的那一刻，他便后悔了，如今又眼睁睁地看到二横兄弟魂飞魄散，他心如刀绞，掏出陶埙吹出绵长的长鸣，连吹三次。

　　王四、卢川、阿甲和霍飞焦灼地望向乔志勋.

　　霍飞疑惑不解道：“志勋，你要放了到手的猎物吗？”

　　乔志勋强忍心中的痛楚，一字一句道：“松网，放了那雌鲲。”

　　王四心有不甘地蹙眉：“咱们损失那么大才弄上来，哪能轻易就放了啊？！”

　　乔志勋跑过去，焦灼地拍着木轮：“快松网，必须得放，否则我们全得完蛋！”

　　正当大家犹豫不决时，鲲王开始了疯狂的报复。

　　鲲王方才击碎了乌船后，落水的水手抱着舢板划到隔壁的白船下，白船上放下了绳索，正拉落水的人爬入白船。

　　鲲王见状，直奔而去，一头撞在白船的侧身上，将白船彻底掀了个底朝天。

　　一时间，哀鸿遍海，人们鬼哭狼嚎地挣扎着。

　　距离白船最近的棕船绷不住了，瞬间松了网，调转方向，扬帆朝相反的反向逃跑。

　　鲲王不紧不慢地游了过去，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幽蓝闪光的弧线，落下时便把棕船倾覆了。

　　站在主船上的几人全都呆若木鸡了，早已松开了手掌，木轮上缠好的黑色抽绳自动地抽动，将木轮带着旋转，发出呼呼的风响。

　　霍飞咽了口唾液：“还等什么？趁着鲲王还没掉头，咱们快跑吧。”

　　王四和卢川迅速爬上桅杆，一左一右地调整帆板，将船朝西边驶去。

　　霍飞把仓下搁置的鱼叉全都拿到甲板上，以备不时之需。

　　阿甲见乔志勋面色苍白，扶他在船头的甲板上坐下。

　　阿甲扭头朝船后望去，见雌鲲周身覆着黑色渔网，鲲王在雌鲲的身旁徘徊，而渔船正在远离它们，阿甲欣慰地舒出口气：“好了，鲲王正在关照雌鲲，不会再追我们的船了。”

　　坐在桅杆上的王四瞅着远处，耷拉下两腿，释然道：“谢天谢地，希望它不要过来。”

　　卢川也盯了一眼，始终拧着眉头：“应该不会来了，鲲王救走了家人，该报复的都报复了，可怜的二横就这样永远的消失了。”

　　听闻此言，甲板上陷入一片沉寂。

　　乔志勋悔恨交加，满脸沉痛，扶额愧疚道：“都怪我，害了这么多位兄弟。”

　　王四向甲板上俯视，坦然道：“乔公子，这哪能怪你呢？捕鲲历来是冥广海的传统，得失心要放平，高回报必得承受高风险，这道理大家都懂，你是客户，若是怕风险，大家也不会接下这任务，都是大家心甘情愿的，今日没能成功，真不是兄弟们业务差，实属运气不佳，碰上鲲王只得自认倒霉。”

　　“乔公子，这次二横确实大意了，在那种时刻，怎么能激怒鲲王呢，真怨不得你，其他落水的兄弟都不会有事的，只要鲲王不为难他们，他们会划着备用的舢板回家的，莫要过于担心了。”卢川也安慰着乔志勋。

　　听完王四和卢川的话，乔志勋稍有心安，情绪逐渐恢复了平静。

　　此时，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头顶上，晒得人视线里皆是蓝红的光晕，空气燥热异常，乔志勋感到口干舌燥。

　　“飞儿，还有水吗？”乔志勋从甲板上站起来，望见海面上全是白哗哗的光。

　　霍飞跑到船舱下取来一只水罐，递给乔志勋：“还有几罐没开封的呢，快喝吧。”

　　乔志勋“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将水罐塞给霍飞，才见霍飞光着膀子，紧绷的肌肉线条在日光下红得发亮，他不经意地笑了：“飞儿，你……看着像真正的水手。”

　　霍飞擦了把唇边的水，得意地咧嘴笑：“我也发现，冥广海才是我大显身手的舞台。”

　　乔志勋会心地笑了，缓缓抬头，一道黑影挡住了日光，他的脸色唰地白了，惊恐地瞪大了眼，指着桅杆的上方大喊道：“王四，小心！！！”

　　霍飞连忙扭头，看见从水面里跃起一个庞然大物，直愣愣地向桅杆扑来。

　　“鲲王——鲲王又……”乔志勋还没喊完，就听桅杆“啪”地碎了，桅杆上坐着的王四和卢川通通落入了大海。

　　阿甲惊慌地跑了过来。

　　霍飞拍着阿甲肩膀：“保护好你乔哥哥，我去对付鲲王。”说完，便朝船舷跑去。

　　“飞儿，莫去，不要激怒它！”乔志勋扯着嗓子追上去。

　　阿甲一把拽住乔志勋的胳膊：“乔哥哥，莫去，莫去！”

　　此时，船尾有人呼喊道：“救命——救命——”

　　阿甲和乔志勋赶去船尾，俯身见卢川架着受伤的王四在海水中漂浮着。

　　卢川伸头喊道：“快——快把舢板扔下来。”

　　阿甲低头一瞅，船尾的缆绳上正系着一张舢板，跑过去解开舢板，与乔志勋一起把舢板推下了海。

　　卢川拖着王四，把王四送上了舢板，自己也爬了上去，王四似乎受伤很重，虚弱得睁不开眼。

　　卢川向阿甲和乔志勋招手道：“你们也下来吧，鲲王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一起走。”

　　话音未落，就听到船舷一侧的立柱也被大鲲拍塌了。

　　乔志勋一心系挂着霍飞，扭头便朝船舷跑过去，阿甲也跟在后面。

　　乔志勋刚要喊霍飞，就见霍飞从甲板上捡起一根鱼叉，朝着鲲王扔了过去，鲲王并不躲，伸出鱼鳍忽闪过去，把鱼叉打落回甲板上，发出苍愣愣的金属声。

　　霍飞执拗地投出第二根，第三根……，一时间，无数的鱼叉都飞向了鲲王。

　　鲲王并没使多大的气力，只是随意地左右忽闪，像在逗弄一个小孩子，绝大数的鱼叉都被打落下来，唯有一根径直地穿过了鲲王的防线，直直射中了鲲王的脑门。

　　鲲王发出一声锐利的嘶鸣，随后疯狂地向船体撞击，船体剧烈地震动，每次撞击，船上的甲板就裂出一道口子，几次下来，船体从中间塌陷了。

　　隔着大裂缝，乔志勋看见霍飞与自己同时朝裂缝滚落下去，阿甲在一侧也坠落下去。

　　三人齐发“啊——”的声音，依次跌向海面。

　　乔志勋被海水呛了几口，又涩又咸，抬头看见另一侧的阿甲，阿甲抱着一根木桩子，向乔志勋游了过来，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木桩子推近了乔志勋，随后露出头道：“乔哥哥，你抱住木桩的一头，我抱另一头。”

　　乔志勋转了身，抓住了木桩，与阿甲并排地搂住了木桩，有了借助，身体才放松下来。

　　“霍飞呢？”乔志勋茫然地朝水面上瞭望，四周到处是碎裂的船体和缆绳。

　　“扑通——”前方传来一阵沉闷的水声，透过横躺在水面的帆板的缝隙，乔志勋看见了鲲王无比高大的身躯，这比在船上视觉冲击力更强，也让他更加毛骨悚然。

　　鲲王伸着脖颈俯下身来，竟把脑袋贴在水面上，一双漆黑的眼珠朝着某个方向望过来。

　　阿甲捅了下乔志勋，乔志勋瞪眼伸出一只手，做了个嘘声的动作，阿甲不敢作声。

　　两人静默地趴在木桩一侧，透过掩体向外观察。

　　乔志勋的目光在海面上搜寻，他看见了一团晕动的水波纹，凝神一瞅，正是霍飞，霍飞与那鲲王的脑袋只有三四米之隔。

　　霍飞惊恐地仰望着向他逼近的鲲王，此时的他手无寸铁，毫无还击之力了。

　　乔志勋的心剧烈地跳动，他默默地为霍飞祈祷，希望他千万不要再激动鲲王，期盼鲲王转身便离去，事实却总不遂人愿。

　　鲲王明显注意到了它的目标，突然张大了口，却并不朝霍飞扑咬过去，而是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吮力量，海水像悬崖上奔流的瀑布，朝着鲲王的方向急速地奔涌。

　　霍飞完全失去了控制力，他被海水裹挟着朝鲲王涌去，徒劳地挣扎，转瞬间，霍飞就被鲲王吸入口中，待霍飞的身体完全进入鲲王的血盆大口后，鲲王关闭了牙关，鲲王的身体异常鼓涨，陡然间，从脑顶喷出湍急的水雾，喷淋在海面上，完毕后，鲲王志得意满地昂起了头，骤然转身，浑重的身子将一旁的障碍物通通扫飞了。

　　乔志勋感到一股洪流向他冲击过来，他紧紧抱住木桩，水流将他带到了视野更开阔的海面上。

　　乔志勋的心痛得喘不过气来，眼泪止不住地流，方才霍飞被鲲王吞噬的一幕再次在他眼前闪现，他再也忍不住，仰天嚎啕：“霍飞——飞儿——是我害了你！”

　　他崩溃得不能自已，哭了许久，忽然觉得木桩变得轻飘飘的，才发现阿甲早就不见了，他慌乱地朝四处唤道：“阿甲——阿甲——你在哪儿？”

　　海面上寂静无声，连鲲王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阿甲竟也让他弄丢了，他抱着的木桩明明是阿甲的，阿甲却不见了，这让他如何向爷爷交代……

　　顷刻间，乔志勋的心犹如死灰一般，他缓缓合上了眼，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木桩随着水流飘远了，他感到身心俱疲，手脚停止了划水，此刻，他只想让自己的灵魂追随霍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