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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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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陈令死亡】
一个方框。
沈迁延看着这片叶子上刮拉出来的内容,他知道这应当不是指甲刮的,但是真的好像。他看着这片叶子,想象了一下,感觉不太舒适。他也不知道是想试出个什么结果,伸手在那片叶子上划了几笔。这叶子原来没那么容易被指甲划出印儿来,划痕在叶子上基本分辨不出来。不过由于是沈迁延自己划的,他可以看出那是个简陋的眼睛。就三笔,上一弧下一弧中间一个椭圆的竖瞳。
沈迁延左手把着叶子,给它撑开,能感觉出这片叶子并不怎么韧,它的经络骨骼传来松动的触感。他右手从那个眼睛戳下去,树叶被结结实实地捅穿了。
感受着那片树叶上的洞,沈迁延总有种很不愉快的感觉。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无可忍,沿着裂口把树叶一折——正好是对折,这叶子虽然一戳就穿但并没有太脆,注意点儿就拗不碎。然后他把树叶卷了几卷,把裂口掖进去,那个裂口被折在了叶子卷里面,就看不到了。卷完之后他摁了几下,希望这个卷不要马上散开。他弯腰把这卷教唆人相杀的叶子卷卷口向里地挨着树根安置了。
溪南看完了他这一套细致的操作:“这个游客在干什么哦。”才第二轮就有游客病了吗。
沈迁延看向那似乎是无处不在的高塔,它的顶端。
其实很远,但因为他知道那儿粘着一只眼球,他就仿佛看到了那线红光。
不过现在在他和塔的中间,有一个人。而且这个人离他很近,就几步远。
沈迁延看着陈令,他的眼神安安稳稳一瞬不瞬。
“你好我是沈迁延。”
沈迁延说起话来有股轻声细语的劲儿,话尾声调往下降,说完还停顿,好像不是话说完了,而是在让舞台给对面回应。他说话语速挺正常,但因为调调的关系,就让人觉得他说话又缓又慢的。
扶连语调往下地“呦”了一声:“好嚣张啊。”
早八百年做过互相坑杀的尝试了这会儿在这儿自我介绍——第一轮同风抓人迟到的时候,沈迁延就是差点被林和景那伙人坑了(他那跛脚这轮已经好了)。
“他就这么确定对面是什么牌?故意替对面点自己的名?”上帝视角的溪南同样看得不亦乐乎。
陈令上下扫视着沈迁延,好像想看出他待勾的行程来。
看了没几眼,陈令系着的腰带上长出杂七杂八的金属挂坠,有的一看就知道是利器,有的一看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这整个玩意儿看着就不是什么不想伤人的东西,很显然他一言不发就要动手。
欸呦瞅你这如鸣佩环的。
沈迁延心情复杂地瞟了一眼这根花里胡哨的横幅,说:“你的任务是【游客沈迁延死亡】……”
陈令停下了动作。
沈迁延继续轻声细语:“我的是【游客陈令死亡】……”
游客陈令听得一阵不服,打断他的话:“你怎么能确定啊,说不定我这儿用不着你死,一定程度地伤到——不也算是一组敌对?”陈令显然是已经反应过来沈迁延猜到他行程的逻辑,但被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他就是很不爽。再说沈迁延这个坏样保不齐是故意说死来诈人呢,说不定他自己那儿就不用让“陈令死亡”。
“那当然是有可能的,‘【游客沈迁延被扯掉一把头发】’‘【游客沈迁延被呼一巴掌】’‘【游客沈迁延断胳膊断腿】’,”游客沈迁延嘴角低调地上扬了一下,很好说话地应答道,“而我这边就是【游客陈令死亡】……我好像没有那么厉害啊,害起人来还挺占优。”
沈迁延这个人讲话这个调调,就是把人气得站起来而又生不出打人的欲望。那个慢条斯理细声细气的劲儿,总感觉他斯文秀气地憋着点什么,还挺矜持。
溪南的眼尾笑出了纹路:“他这个气人有点同风那味儿了啊。”
“那还是不一样的,”扶连比较了一下,调笑道,“同风气起人来不会这么细声细气的,他老人家装乖不气人,气人不装乖。”
“哎,”溪南被他说得勾起了回忆,“他以前倒挺乖的,不像现在这么嚣张。”说到最后这话咬牙切齿了起来。
“他以前也不是不嚣张,就是那种……谦狂。不像现在这样,嚣张起来跃跃欲试着伤人。”
二十多岁老裁判的话题很快就拽不回来了:“小孩儿变了呀。”
就着此人的画面大说彼人,好像不是很礼貌。但那不是同风嘛。大家就都觉得没啥的,很正常。还帮这个画面里的游客带带流量。
陈令看着对面的人很糟心地“啧”了一声,刚要发出点不逊之言,那游客又说话了。
“你等一下,这不是重点,”沈迁延包容地劝说,“我们先不必纠结这个。”
这回他接自己的话接得更快了,完全没有给对方截住的机会:“还会有一个人,他的任务是【游客陈令、沈迁延死亡】——或者这之类的。”
“这轮是愤怒的调停者。”他继续说:“闹起来的几方不是主要矛盾。”
跟调停者的才是。
“你觉得,”沈迁延看着他的任务目标顿了顿,说话间脾气简直不能更好,“我们是不是不妨先别闹?”
陈令身上那横幅的预备动作接着刚才的进度继续把进度条拉满,整串腰带完美地在视觉上诠释了何为“时刻准备着”。他舌头顶了顶上面那排牙,一边拨了下松垮的腰带,瞬间抽紧的腰带勒出一截腰,一边慢悠悠地原地坐下了,坐得还很稳。
沈迁延没管他丰富的肢体语言,继续轻声而又不细气地说话:“我们暂定这波是三个人,调停者多了不像话,就算要多也得有个层次,一级一级递上去。而且这个调停者,既然他是【游客陈令、沈迁延死亡】,说实话,一对一他肯定是比我们俩强点的。如果我要先对付你再对付他,我就有点作死——你也一样。先对付了他,就不给他调停的机会,我们说不定还有转机。就算没有,在调停者解决了之前,你都不用——太注意我,那之前我没道理动你。是吧。”
还“我们”,还“既然”,这蹬鼻子上脸的,说的跟真的似的。
“这个小沈有点脏啊,还挺会,”溪南这个旁观者看得一清二楚,“他明明就是在躺平接受调停者的调停——再说这个调停者这会儿根本就是莫须有——还说什么‘就不给他调停的机会’,瞧把他能的。”
“不过俞同学这波节奏带的,” 溪南赞叹道,“我们的画风完完全全走偏,偏得明明白白……”本来这盘棋每步怎么动已经安排好了,结果不经说,这一说破,游客们的所有动作都变得不可预测。他们不会再按那些石头上叶子上的指示一层一层动作了。照理说游戏的指示游客们是不敢违抗的,更何况有这么个不客气的裁判,本来按污渎所料正常发展的话,这会儿陈沈应该已经动起手来了。一言以蔽之,就是说游戏污渎翻车了。
“本来污渎算盘打好的要搅水搅得很浑,”窥屏窥了半天,扶连近乎妩媚地一勾嘴角,“这是干什么呀。”
“这是干什么呀。”林和景从小树林里冒出来,分别看了看两位似乎并不需要调停的游客。
陈令仍然坐着,但坐姿在此前已有了微妙的变化。这区别就是,在刚才听到那声像是从脑子里传到耳边的、轻声细语的“调停者来了”的那个瞬间,他们要是真跟调停者动起手来他不会被动。
沈迁延这个技能可以啊,在九成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外竟还有一成实用。毕竟游戏污渎里讲小话的需求可以说是没有,因为没有对象可用。
俞清亭在浏览完目力可及的全景之后,在高高的灯塔和比失去了游戏规则加持后的灯塔更高的火山口之间衡量了一下,然后选了后者。一般来说,就算不像第一轮那样起特殊作用,玻璃塔也应该是场地内的至高建筑。但这座火山还要高——让人想去看一看。
火山口上天光沉黯欲坠,密密匝匝的草木在暗调里浓墨重彩,抹刷出金黄浓绿,植被缝隙里的地面泛出深紫。火山口中心刮出一圈裸秃的地面,环环颜色的最里头。同风就站在那里。
他说:“告诉我叭,你打算干点什么?”
“‘朝裁判甩一刀’。”她于是回答。
“来。”同风抬了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