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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你等会儿。”俞清亭糟心地拦下对方。
      “来呀。”同风来劲了,垂在腿边的食指扣了扣裤子口袋,意犹未尽地继续喊话:“来来来。”
      俞清亭没接着拦。
      【朝裁判甩一刀】。
      俞清亭站在十几步远的地方,略微蹙眉,征询地看着裁判:“那我们试一试了。”
      年轻的裁判站在浓郁逼仄的暮色里,鲜明。他在暗地里发着光。阴影的轮廓清晰地铺在他脸上、肩颈,乃至全身,他整个人像是哑光的料子,却亮得迫人眼目,生动而且真实。他站那儿站出一个场,四周没有被他照亮,反而衬得更晦暗。
      俞清亭的手中出现了一把短刀,她的手裹着这把裁纸刀,一甩手腕,指节绷紧,掌骨刻露。
      那把小刀蹭过同风袖口,什么东西掉了下来。那东西摔在地上弹了一下,朝俞清亭斜抛过来,她一伸手拢住,是颗银褐色的纽扣。
      同风的袖口晃荡了几下不动了。
      同风拎起那截袖口看了看。
      与此同时俞清亭看了看自己手腕内侧,动脉上烙着的那个石头同款方框仍然空白,毫无反应。没打上勾。
      好歹是荆卿一片心意呢。嗐。
      尽管早料到结果,俞清亭还是有点失望地告诉裁判:“这个不算数。”
      “还非要这么来一下。” 经历了她这迷惑行为的同风奇道。一个游客还有这等风气,动起手来从袖子开始,同风被逗着了。
      “直接照这儿来呗。”同风的手滑过自己的喉咙,袖口落下露出腕骨,他的手指被喉结硌得起伏,语调不经意地飘扬。
      “这儿也行。”他的手指戳着心口。
      “谁跟你从低到高试过来?”
      俞清亭觉得自己活像在同风的语气里听到了嗔怪。
      ……大可不必。
      “你等会儿,不是,”俞清亭并不想从低到高试过来,她的语气又无奈又慈祥,仿佛一个操心的老父亲,“你不想确认一下游客任务失败以后怎么罚嘛?”
      你不想了解一下他们打算怎么安排你吗?
      “试试。”她说。
      俞清亭摁了一下手腕,能感觉到方框下颇有嚼劲的的经络,方框边上闪过一行数字:【00:10:18】
      她说:“反正肯定会有人完不成的……退一步说,至少肯定会有人的任务互相矛盾,很可能不止一个人时间到了没弄成,这你肯定比我了解。”
      俞清亭觉得同风对污渎的安排——安排他这个裁判去处理没打上勾的游客——可能会并不满意,没什么来由,但她就这么觉得,而且还想关于此做点什么。
      “我反正就还剩十分钟了,我们要不然稍等一下?“
      同风没好气地笑了:“你不找人去看怎么过这轮,跟我这儿研究什么?编个任务哄哄人对你来说不算那么费劲儿——你甚至不用怎么动手。”
      “都一样,能过找谁都能过,不能就更可以随便了,”俞清亭语气稳稳当当,全然没有理会同风话里的意思,“你也在这个游戏里,你又不是背景板,我们不至于孤立你啊。”
      而且其他游客之间是并列关系,游客跟裁判怎么也得是个递进吧,同风很可能是个重要关节。
      “嗯?”同风也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只露出疑惑的样子,含着的笑容从眼里往外化开:“这么不想伤我?”
      “这两个人何必呢,”扶连真是看够了,“说一句话换一个频道。”
      俞清亭极和平地答道:“您让我伤么?”
      “让啊。”
      俞清亭看了他两秒:“不了。”
      “我不懂这些,”她不客气地藏拙,“我怎么知道要怎么还。”
      同风低头看着紫色的地面眯了眯眼睛。
      “我怎么觉得,”溪南试图把自己的感觉用语言描述出来,“他们在相互——诱哄?我怎么感觉很奇怪啊,他们不像在正经过关不过又……嗯……”一个二个倒是把规则参透得清楚明白。
      扶连凉凉地回答:“他们本来就不在正经过关。”
      他们在剑走偏锋。
      这两个人一个有数得很,一个根本就是刷题无数老游客了,同风解题思路都说出来了——他那话说得。俞清亭如果只是要活命她完全没必要这样,她甚至不用来找同风。这轮要存活比做任务更方便的是直接完成7到5的指标,死掉两三个其他人基本就都可以过,行一点的游客兵不血刃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前两天还不至于就到这个环节。
      他们这样拐弯抹角总不能是因为敬业,只有一个合……也没那么合理的解释,就是他们——至少是俞清亭所表现出来的——不满于这样过关。她想怎么样?她想零伤亡?
      零伤亡?
      扶连觉得自己简直读不懂这突然出现的三个字。
      这是有什么问题。
      别说那不可能,也没理由,就算这局真是过得最后塔上还是“7”,他们也只会招来污渎加大剂量的设计,下轮这些小动作必会被游戏污渎报复。这么容易翻车的事情,何必呢。扶连一路这许多届看过来,一度以为同风到后来该懒了,该消极游戏了,他这么多年就也不变。
      这回看他再进游戏——还是这个调调。扶连觉得自己一个解说,果然是跟不上他们游客的脑回路——其实最开始扶连不是这个心态,最开始他对游客的种种从心和发作都是喜闻乐见的,当人嘛,谁说不好呢。但他现在已经看了太多了。而溪南完全不知道他边上的同伙在如何九曲十八弯。
      同风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一脚脚尖抬了抬。看过去,看见底下睁着的眼睛,又踩了回去。
      俞清亭:“……”
      作为一个游客俞清亭其实完全可以理解这种行径,但此情此景她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你踩它干嘛?”
      同风想了想,说:“它这么盯着拍我站这儿很没有安全感。”
      这片能站的地儿很小,就一个井盖的大小。那眼睛镶在那个位置可能不方便转动,就直直地往上看。就像同风用“依稀和气”时伸出的手指一样。
      俞清亭:“……”
      那另一只脚下也有吗?除了抬那一下脚,整个过程同风站那儿一动不动。
      不过这次她没有问。
      她问出了另一个想不明白的问题:“你那为什么叫‘依稀和气’?”
      解说:“她问出了一个我一直很想知道的问题。”但是其他人从来没看到过那张纸条的背面有没有字,也不知道这“依稀和气”怎么解释。
      “坦诚啊,谁被瞄准了自己肯定知道,必不搞偷袭,”同风这样告诉大家,“坦诚它就是说……”同风在其间加了个省略号,留白了一些环节“……和气。”
      俞清亭:“……”
      解说:“……”
      观众:“……”
      俞清亭:“哦。”
      “行了,搞快点。”同风看着她。
      “我觉得我不会被秒掉的,”俞清亭理了一下脖子上的表链,把那块表塞塞好,试图说服对方,“当游客么……总归偶尔要作一下子。”
      同风虽然有被内涵到,但他信了前半句。
      要是这样说……
      同风九行十二列。
      那十分钟还没耗完,广播响了。
      “游客俞清亭任务未完成,请……”扶连话说到一半儿刻意给它截住了,然后打着游戏腔道,“鉴于这位游客消极勾框,游戏态度恶劣,游戏污渎将直接给予处决。”
      “装吧你就,”溪南表情不太松快但仍数年如一日地挤兑着同事,“污渎临时变卦可能临时到让你口个误?几个意思啊。”
      “呵,”扶连一脸没所谓地口出狂言,“游戏污渎被猜着了就耍赖还不让人说啊?当初谁让我得瑟的?”
      刚开始那会儿说了那么一串凶人词儿。
      导演组听到这种不像话的广播本来是本着说都说漏嘴了这样的心态,直到耳张张听着他们接着一路聊下去才后悔没第一时间掐了他俩的麦。
      同风听完广播“啧”了一声。
      俞清亭看向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的火山口上的天空,那里在满满一天的昏暗中还能黑得脱颖而出的一片黑云正翻涌着轧过来。
      俞清亭不意外:“不好意思啊。”反正裁判也想。
      这是一种不规则的云。它乘兴而来必然兴尽而反,击中目标之前不被削弱,不会消失,可以说是一来就必杀。它在游戏污渎的惩罚里是和希声崔嵬同风一个档次的,不过比同风更稳定结果更可控,当然历史也要悠久得多。几十年中黑云在前三轮里从未出现过。
      “你说的啊,”同风想,“……拦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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