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引咎灯影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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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不恨呢？
暮言卿背对着他，手里还拿着一副面具做抵挡，他的一腔真心全给了瞎子，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叫他怎能不恨？
血淋淋的真相，连宿鬼也无法躲避。
暮言卿明知道他爱他却不动如山，高坐其上冷眼看着他围着他转，了然于心却漠视一切。
全是故意的。
搁在暮言卿颈间的手开始收紧，这本是宿鬼日思夜想渴望见到的人，如今却恨不得他死在自己怀里。
死了也好。
他们一起死。
那些烂事破事一概不管，他同他葬在一起，就此长眠。
然而……暮言卿还是那样，无论是面对他的嘘寒问暖还是他的怒火中烧，他都没有给予一丁点回应。
最后一秒，宿鬼松了手。
暮言卿跌落在地，乌发凌乱的铺散于砖上，他躬身连声闷咳着，颈间透出一圈青紫淤痕。
不知怎的，宿鬼看着他退了一步，喃喃自语起来，“就该把阿卿送去不管地带，等到阿卿尝尽苦难，支离破碎的时候再把阿卿给拼起来，或许这样……阿卿就不会这么讨厌我了……”
是的，就该这么做。
他早就该这么做的。
没有苦难，那就制造苦难。
先把人推下地狱，等到暮言卿痛不欲生的时候再施以援手，这是伪装过后的先打一巴掌在给一颗甜枣，像这样的方法还有千百种。
人性的底色如此。
痛与更痛之间人的软弱性会则其轻，不仅如此，还有慕强、慕权、虚荣、怯懦等诸多劣根性，随便拿捏住一条就能攻克下一人。
——把控，钳制。
就不能对暮言卿好，对他太好了反而得不到重视与珍惜，只会滋长轻视。
——虐待、驯化。
要让他痛，让他怕，让他成奴，时不时的施舍一点甜头，这样他才会知道这点好来之不易，然后感恩戴德并受宠若惊，毕竟上位者的垂怜加低头向来让人趋之若鹜，不是吗？
——奴性、忠诚。
最后再靠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他患得患失，他会时刻担心忧虑，自卑敏感，会害怕被丢弃，会恐惧不在受到优待，还会恐惧他是不是移情别恋了……
这些情绪会促使暮言卿恐惧妥协、低头讨好、奴颜婢膝，精神上跪久了就在也站不起来了，全然陷入“情爱”的圈套，失去自我，进而彻底缴纳出他的心。
先冷落再施恩。
虐待产生忠诚。
这一招向来是无往不利。
一早就该这样做，无论是被训化成奴隶，还是被改造的面目全非，他都不会嫌弃阿卿，他依然会爱他。
宿鬼的眼神似癫似疯，复而走近，粗暴的抓过暮言卿的头发，眼里是病态的偏执。
“其实仔细想来，彻底毁了阿卿也不无不可，不识好歹的人那就训到服为止。”
焉有他得不到的？
他偏要这明月照他！
“阿卿是我一眼就看中的，若是得不到，我又怎会罢休？”
宿鬼半跪，轻抚着暮言卿的脸颊。
“试问，除了我，还有谁会为你做这么多？”
“只有我在乎阿卿。”
“阿卿会明白的……”
他语气笃定，说的毅然决然，说得情深意切，好像这样说就可以让暮言卿回心转意。
乌云掩月。
殿内只有宿鬼的声音在回荡。
宿鬼骤然温柔了下来，他手指微颤，好像比暮言卿还要痛苦，“阿卿不该不喜欢我的……”
毕竟他是那般喜欢他。
喜欢到差点……差点就叛了……
失去青年的日夜，他心神动摇，他想更换立场与仙门仙宗做交易，以出卖背刺其他人来换取他和暮言卿的往后。
其余人的生死无所谓，被骂小人卑劣他也不在乎，只要能跟阿卿相守，他可以选择弃暗投明。
他试想过无数种可能，作过许许多多的推演，打算了又打算……
却独独没有算到阿卿会来这一招。
阿卿怎么能这样子对他？
“当初我问阿卿，要不要跟我走，是阿卿自己选的我，我没有逼过你。”
明明是暮言卿自愿跟他走的。
暮言卿怎么能忘？
像是质问，又像是证明，宿鬼神经质的喃喃自语，一会语气温柔一会言辞癫狂。
“是阿卿自愿的。“
“这是阿卿自愿的。”
他将一切归咎于第一次相遇。
说不通了，宿鬼看上去已经疯了，死咬着当初的事情不放，固执的认为那是暮言卿自主做出的选择。
“可之后呢？”
宿鬼疯态尽显，“阿卿转头就忘记了，忘得一干二净……别人说几句话你就信了，那我呢？怎么就是不信我？！”
“是阿卿一直在出尔反尔。”
“阿卿怎么可以食言？”
又怎么可以不喜欢他呢？
又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告诉他？
还是沉默。
暮言卿还是沉默以对。
暮言卿的态度已然判了宿鬼死刑，想法的差异性横亘在两人之间，直白而现实，尖锐且冰冷，这是宿鬼难以打破的壁垒。
就像陆归泯说的那样——“我一直在等，是阿卿从来不曾有看到。”
压抑着的情感决堤，宿鬼不在掩藏。
“你看看我。”
“阿卿，你看看我……”
“暮言卿你看看我啊……”
施暴者的语气里带着丝丝颤抖，被伤得遍体鳞伤的人更像是他，宿鬼抱着暮言卿喃喃自语，乞求着怀里人能够看他一眼。
他被魇住了，全然忽视掉了先前对暮言卿的所作所为，无视暮言卿已无力言说。
一味责备暮言卿怎能对他的爱视而不见。
自认为的可以凭借所谓的好来打动一个看似有情却无情的人，终究只是一厢情愿罢了，无论是什么手段在暮言卿心底都留不下一丝涟漪。
走投无路了。
他的眼里不会有他。
无论他等上多久，暮言卿都不会看到。
宿鬼第一次有了一种黔驴技穷的无力感，任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济于事。
分魂已回归，陆归泯的记忆他有看到，他看着陆归泯和暮言卿的相处过程，心底漫上的酸楚与妒意足以让宿鬼发疯。
“只是换了一个身份，陆归泯就可以得到我不曾拥有过的一切。”
“阿卿会主动跟陆归泯说话，会给他念书到半夜，会细心照顾他关心他，还会站在他那边维护他……”
由此可见，暮言卿并非不会关心。
只是关心的对象不会是他而已。
哪怕他死了，恐怕暮言卿也不会在意的。
这些待遇宿鬼都没有，那几年里，暮言卿都不怎么理会他，更别提主动靠近了，到最后只有他一个人被留在了这里。
“你跟陆归泯你侬我侬的时候，阿卿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宿鬼不由自嘲着。
“我夜夜担心阿卿会不会受伤，会不会出事情，会不会遇到麻烦，会不会生病，会不会难过……”
“还会想，阿卿是不是生了我的气，是不是在也不回来了。”
喜他而喜，忧他而忧。
宿鬼低垂眉眼，言语里虽不提及情爱等字眼，可每个字都代表着情爱。
“陆归泯为了拖延时间，一次一次的对着自己下手，那些伤也反噬在了我身上。”
“但他有阿卿关心，我呢？”
“除了一堆纸……”
“除了一堆纸……我什么都没有……”
他从来不在暮言卿的考虑范围内，痛苦不安也好，喜怒哀乐也罢，暮言卿都不会告知他一个字，相对的他的难过忧愁也入不了暮言卿的眼，甚至连他到底喜欢谁，暮言卿都不愿意去深思。
说一千道一万，他被排除在外了，暮言卿自顾自。
“怎么不见阿卿也心疼心疼我？”
“阿卿什么时候才会在乎一下我？”
“好不公平啊……”
恶鬼责怪青年冷漠无情，抱怨着他的区别对待，只差说他自私自利了，言语间是强烈的不甘，不甘到了不惜推翻自己先前得出来的结论，开始不相信暮言卿会无动于衷，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
那一夜就是证明。
倘若暮言卿对他没有一点动心，那一夜又该怎么解释呢？
好似抓住了什么一般，宿鬼不死心的问道：“阿卿不是恨我？那为什么不拿我泄愤？那一晚又为什么要退缩？”
他说过，简单的方法杀不死他，所以暮言卿根本不需要担心自己会背负上人命，大可以拿凄断捅他几下泄恨，但暮言卿没有下手。
倘若暮言卿真不喜欢他，当真恨极了他，那么就应该不留有余地。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心软不忍？
为什么还肯给予他回应呢？
“所以……”宿鬼轻声自语着，“所以，阿卿还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对不对？”
现如今的宿鬼哪还有什么儒雅可言，怎么瞧都是一副精神不太正常的模样，还企图从暮言卿封闭的态度里，找寻那一丝会爱上自己的可能性，另类的玻璃渣里找糖吃。
宿鬼玩起了最擅长的自言自语，他说：“是我说晚了，怪我没有说清楚。”
他不应该这么优柔寡断。
或许，一开始就该逼着阿卿跟自己成婚，这样一来就可以杜绝掉一切可供暮言卿回避的机会了。
“我一见到阿卿便喜欢得厉害。”
他将心意缓缓道出，希望阿卿可以看见。
“阿卿不知道，初见那天在雾里我看了阿卿很久，清幽凝愁，一眼难忘，是很俗套的一见倾心，然后越靠近越喜欢，如萤灯暖怀，待在阿卿身边会不自觉的沉静下来，有阿卿陪着听雨、品茗、拾花、侯月也会有不一样的意义，哪怕什么也没有，只要有阿卿陪着，静坐一夜也很好。”
宿鬼抛却掉讳莫如深的言语习惯，用简单明了的话传递心意。
“还有云笈阶上，我看着阿卿逆流而下，为我而来的时候很欢喜，很欢喜很欢喜。”
“世间浮华万千，唯阿卿一人而已。”
“阿卿可能理解不了这种感觉。”
“我是说过许多谎，我虚伪做作，我谎话连篇，甚至可以说满腹算计，但有一点绝不作假——”
“阿卿，我爱你。”
“此事，此话，此情，绝不做假。”
一个谎话连篇的恶人竟然说——我的爱，不假。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引咎灯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