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引咎灯影里 ...
-
尾音落地的瞬间周遭皆静，仿佛连风都为此刻停住了脚。
宿鬼死死盯着暮言卿的反应，耳边只有细微的嗡鸣以及自己那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
宿鬼的思维反而走入了另外一条死巷，自以为可以挽救，以为现在说出自己的心意就可以解除这些所谓的“误会”。
“那阿卿呢？”
宿鬼不愿相信般地再次询问道：“阿卿也是喜欢我的，是不是？”
他要的不多，哪怕暮言卿不愿意说“我也喜欢你”，就说一句“我知道”也好，他要的真的不多……
始终沉默的人给不了他想要的。
暮言卿只是静静坐着，如菩萨坐定般的低眉，里头半丝情意也无，任旁人在身前歇斯底里的发疯发狂，眉宇间不曾有颤动一分，看似近在咫尺实则相隔万水千山。
“阿卿你理一理我，理理我。”
宿鬼然后捧起他的脸，把暮言卿的视线从地面拉回与自己对视。
“阿卿阿卿，”温声细语的喊着，缱绻情深，他诱哄着青年回应，“其实阿卿是有点喜欢我的，你是心悦于我的，对不对？”
他固执的问着看着，如同濒临崩溃的囚徒，明知结局是死却还是在拼命乞求，自欺欺人，仿佛只要暮言卿说一句话，哪怕只是虚假的爱意也能够挽救他。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宿鬼在暮言卿眼里反复寻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
还是没有。
暮言卿眼里什么都没有。
宿鬼扶着的手越来越抖，“阿卿，我这么喜欢你……”
他解释示爱，还是徒劳无功，就因为一开始的错，所以暮言卿就否定了他的一切行为，甚至恶意揣测他，认为他的好都是移情。
宿鬼想，若论无情没人比得过暮言卿。
他嘲阿卿自欺欺人，他又何尝不是呢？
所谓的两情相悦只是他臆想出来的而已，也是，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的事情，偏他不愿信，时至今日他还报有侥幸之心，飞蛾扑火也不过如此吧，当真是可笑至极……
阿卿又……怎能不喜欢他呢……？
宿鬼的理智彻底被击碎。
眸光渐渐消失殆尽，勉强恢复温柔的神情又开始有了一道裂痕，披上人皮不过几刻的宿鬼再度原形毕露，放低姿态的伪装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索性就不装了。
扭曲可怖的变脸。
不称心如意就发疯发癫。
这才是宿鬼本来的面目。
宿鬼转手钳住暮言卿的下颌，冷声要求道：“说爱我。”
“阿卿，说你也爱我。”
阿卿该要喜欢他，也必须喜欢他才是。
暮言卿形似空壳像是失去了反应能力，然而这回宿鬼没有耐心了，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一路连拖带拽的，暮言卿被宿鬼硬生生拖到了刑庭，先前宿鬼走后许岑想趁熙无负伤借机带苏时离开，两边因此交了手，最后辛无赶来才压制住了两人，不过因刑架断裂只得将两人的手施上法术锁住关押。
凄断被召了来，宿鬼把剑塞到他手里，然后握住暮言卿的手带着人往前。
“阿卿想清楚了，说还是不说。”
“不说的话就杀了他们好不好？”宿鬼缓缓说道：“一剑一剑把他们捅成血人，或者是一刀一刀的把他们给凌迟了。”
苏时虽然被蒙了眼，但还是可以听到声音的，一听这描述吓得他唔唔直叫，往许岑身边挪去。
暮言卿目眩耳鸣，浓烈的血腥味和捕捉到的字眼支撑着他勉强看清了面前的这一幕。
芙烟躺在地上生死不明，许岑护在苏时面前，两人的衣裳上也全是血。
眼内传来剧烈的疼痛，暮言卿眼前模糊混沌，四肢哆嗦得厉害。
“阿卿想看他们怎么死？”宿鬼还在说着，“炮烙，放血、骨醉、水刑，阿卿替他们选一个？”
这个疯子。
“要不还是直接杀了，给他们一个痛快好了，也好让阿卿看看，他们是怎么死的。”
暮言卿快要握不住手里的剑，而宿鬼死死扣住他的手，逼着他提着剑去杀人。
“你……”
暮言卿终于开了口，然而宿鬼不予理会。
“不说，他们就去死。”宿鬼只想听到自己想听的，继续逼暮言卿做出选择，“该选什么，阿卿很清楚。”
他竟如此歹毒，得不到想要的就滥杀无辜，拿住旁人的软肋就可劲利用。
“阿卿很会权衡利弊，不是吗？”
“……”
面对不想说或不愿做的事情，暮言卿惯用的方法就是沉默回避，一是说破了彼此难堪，二是行动比说话更为直接。
说，爱宿鬼？
如果他真愿意说那么早在以前就会说，什么爱什么喜欢，他可以说出一大堆的甜言蜜语来迷惑宿鬼从而换取逃跑的机会。
只是这样做会让他有比承受□□上的折磨更痛苦的感觉，他认为意愿不可扭曲，所以很少会说违心之言。
暮言卿的心，宿鬼当然懂。
不可扭曲？
宿鬼觉得讽刺可笑，他偏要扭曲又怎样？
剑尖抵上了许岑的心口。
这一剑下去许岑必死无疑，这里没有死而复生一说，开了这个头，接下来就是苏时，芙烟，亦或是其他人……
疯子……畜牲……
连自家弟子都不放过的怪物。
宿鬼倒是很想看看，到底是个人意愿重要，还是人命更胜一筹。
又一次，又一次。
哐当——
凄断落了地。
后来的事情暮言卿有些记不清了，他们好像离开了刑庭，而他为底线再次支付了代价，宿鬼逼着他一遍一遍的重复爱语。
“我爱你。”
他如愿以偿。
“嗯，”宿鬼慢慢笑开了来，先前咄咄逼人的态度不复存在，脸上还露出了病态的缱绻，“我也爱阿卿。”
终于把自己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得到了，宿鬼笑得愉悦开心极了，恨不得这一刻长长久久。
“很爱很爱……”
语气温柔的好似掺了毒的糖。
“好想把阿卿揉碎吃掉，我们烂在一起。”宿鬼的眸里带着腐烂浓郁的爱意，痴迷的喊着，“阿卿阿卿……”
“……”
宿鬼微微俯首，蜻蜓点水般吻啄了一下暮言卿的唇，额头贴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继续向他索求爱意。
“阿卿继续说给我听。”
“我爱你。”
“我知道的，我也爱阿卿。”
宿鬼耐心回应着暮言卿的爱意，一举一动中尽是爱怜与温情。
这一刻，他们默契极了，一说一应，说是两情相悦的一对爱侣也不为过。
捧着暮言卿的脸颊，宿鬼又吻了下去，气息交缠，唇瓣相贴，“我们是两情相悦，阿卿也要像我爱你一样爱我。”
宿鬼得寸进尺，像要把所有事情都问了。
“阿卿喜不喜欢我亲你？”
“喜欢。”
“喜不喜欢我抱你？”
“喜欢。”
“阿卿会看到花开吗？”
“阿卿会和我成婚吗？”
“阿卿会带我回去见父母吗？”
“阿卿……会不会忘了我……？”
“……”
暮言卿唇瓣翕合，语气平如死水。
他说——
“宿鬼，你不得好死。”
轻不可闻的声音消散之后，周遭在无一点声音，才好转过来的几分氛围一瞬间变得窒息死寂。
宿鬼停滞了许久。
半响。
与之不同的声线方才不急不徐的回应，宿鬼的语调听不出喜怒。
他回——
“嗯，我不得好死。”
宿鬼没有在发火变脸，只是将暮言卿死死抱在怀里。
暮言卿瞳孔一片黯淡，原本他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如今却不行了，眼前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东西。
脑袋昏昏沉沉，一阵接一阵的刺痛，身体好像一直在下坠，最后重重坠落到了冰层的深渊处。
说完这句话，暮言卿昏死了过去。
这场酷刑终于是落下了帷幕。
暮言卿的信以为真，宿鬼的一厢情愿，血淋淋的真相下无一是幸存者。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引咎灯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