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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黑猫·六 ...

  •   街头两人沉默,只有身周的热风不分场合地刮过,吹动扑人的热浪。

      “大哥哥!”孙云凡耳畔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转头瞧去正是一家花店,门口站着一位手里捧着鲜花的贩花童。

      “大哥哥,买一束花吗?”小女孩面上都是灰,只有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干净清澈。

      白渝州往门前左手边摆放着的盆栽花圃看去,一眼就望见其中的一株海棠,竟然一时出了神。

      孙云凡问:“这么多花,你盯着海棠看什么?”

      “因为好看啊,”白渝州转头笑笑,指着它问:“海棠多少?”

      小女孩比出五根手指。

      “大哥哥买了,”白渝州掏出一张十银元的纸币放在小女孩手心里,“不用找了。”

      小女孩抱着手里的花,把卖花挣来的钱塞进了裤兜,笑着向白渝州道了声谢谢。

      孙云凡观察着白渝州好一阵,听他语气温和也瞧不出什么恶意,白渝州身上好像笼罩着一层薄雾,实在瞧不清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正出神时候,孙云凡突然感觉怀里一沉,他低头一看,才瞧见手里多了一株海棠花,摸不清头脑的问:“干嘛?”

      白渝州笑道:“这花送你好了。”

      “啊?”孙云凡诧异地抬头看他,不懂他是个什么意思。

      白渝州只是扬着嘴角,一言不发,双手插兜扬长而去。

      “你站住!”孙云凡叫住他,快步追上前,“我还没问你呢 ,你今天来这边做什么?”

      白渝州回答:“你来做什么我就来做什么。”

      孙云凡:“我要是说我来吃屎的你也是来吃屎的吗?”

      白渝州没忍住地笑了:“倒也不必这么糟蹋自己。”

      孙云凡不跟他开玩笑,死死盯向他的眼睛,白渝州被他盯得有些发慌,别开脸说:“我怕说出来你也不信,真就是路过的时候碰见了你,见你奇奇怪怪地就跟了过去。嗯对,我还看见你翻窗户了。”

      孙云凡:“你知道我不信就好。”

      白渝州双手一滩,歪着脖子说:“你看,我说出来了,你又不信,你教我怎么办?”

      孙云凡鼻腔哼出一声响,而后说:“以前在道门就没听说有你这么一号人物,你不告诉我你是谁,我怎么信你?”

      白渝州觉得他有道理,点点头说:“我啊,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矜贵商人,只是对孙先生有点好奇罢了。”

      “……”

      “对了,”白渝州回过身,“今晚来月宫,我请客。”

      方才的小餐馆背靠一处小巷,那儿隔着一堵破旧的围墙,四面都是高楼。全阳城的人都听说那儿闹过鬼,平日里也只有些无家可归的乞丐觉得那儿风小,虽然是个露宿街头的好地方,大半夜也是不敢去的。

      今日下了雨,收获不算好,阿飞抱着铁破碗里的钢镚纸币,一蹦一跳地往巷子里走着。

      阿飞心想,阳城冬天落得快,两三个月后天就会转凉。这个月来已经攒下了不少银元,再等些时候,便可以给大哥买件新衣裳。阿飞越是这般想,心里越乐呵,乐呵着蹦跶,忽地就听砰嗵一响,脑门上像是撞着了什么不软不硬的东西。

      “这不是小瞎子么?”

      阿飞猛地抬头一看,发现四个比他大一两岁的男孩,死死堵住自己的去路。阿飞认识他们,也是这一带乞讨的小孩,却不是什么好家伙,平日里自己偷懒便罢了,就会专门欺负其他的孩子。

      其中一个站在最前头,比其他人个子都要高的人四周观望了一会,开口道:“怎么,你大哥今天不在,让我们逮着了吧?”

      阿飞下意识护住手里的铁腕,支支吾吾道:“谁、谁说他不在了,他等会就、等会就来了!”

      高个子的男孩朝身后的人望去,一众人等突然捧腹大笑,领头的小孩两眼一瞪,左手拽住阿飞的衣领,右手从身后的衣服里抽出一捆不知从哪偷来的鞭子,像模像样地往地上一甩,得意洋洋地咧嘴大笑:“拿来把你!”

      “拿来把你!”

      只听一个男人声音从背后蹿来,手里突然失去了重量,男孩抬头一看,只见一张黝黑的大脸正对着自己,笑得白牙裸露,生龙活虎。

      阿飞喜笑颜开:“大哥!”

      被抢夺武器的男孩瞬间没了气势,只顾着左观右望,扯着剩下几个畏畏缩缩不敢动弹地小弟,撒腿开溜。

      乌灵看着他们一溜烟跑没了影,心里讪笑两声,把方才“欺负幼小”抢来的辫子拿在手里把玩:“还是个好东西,这群小屁孩从哪里偷来的?”

      阿飞颠着小碎步跑来:“哥,你去哪了啊?”

      “别提了,”阿飞一屁股靠着墙板坐在地上,“最近走哪都被那家伙盯着,跟个跟屁虫一样。”

      阿飞也学着他的模样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块新鲜出炉的面包递给乌灵,乌灵瞧了一眼用纸袋密封的面包,皱起眉头问:“这面包你哪来的?”

      阿飞回答说:“是月宫的那个老板给我的,我今天一早刚路过,就有个大姐姐站在门口给我了这个。”

      “啪”的一声响,装在纸袋子里的面包被乌灵拍落在地。

      “他给你的东西你也敢吃?”乌灵气急败坏,“你这孩子,怎么就是没一点心眼呢?”

      阿飞低着头不去反驳,眼巴巴地看着地上的面包,他今日讨到的钱不多,都没舍得给自己买一块烧饼,就想着用这块面包填填肚子,哪怕只有一半也是好的。

      “饿了?”乌灵问。

      阿飞点了点头。

      “走吧,”乌灵站起身,“带你去吃南城那头的老烧饼。”

      阿飞回头又看向地上孤零零的新鲜面包:“可是,太浪费了。”

      “浪费什么啊浪费,懂不懂一句话叫做君子不受嗟来之食?”

      阿飞摇摇头,乌灵解释说:“反正咱们虽然没钱,但是不能吃别人手里的东西,特别是那两个人。”

      阿飞似懂非懂地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月宫的老板怎么得罪了他,另外一个人又是谁,反正乌灵说什么他听着准是没错的。

      他们一前一后绕进一处窄巷子,头顶的遮阳板正好挡住最后一束太阳光,乌灵低着头走了几步,却不见自己脚下的影子再次出现。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纳闷住了:“刚刚不还是晴天么?”

      忽然狂风大作,枯叶铺天盖地袭来,一时间内周遭死寂一片,头顶厚重的乌云重得快要压下来。

      乌灵警惕地看向四周,捏紧阿飞的肩膀说:“等会你看见了什么,不要回头,直接跑。”

      “什……”

      一句“什么”还未来得及说完,阿飞肩膀上的手突然生出猛劲,把他活生生得拎起地面,朝后甩去,等他回过身来时才看清,那席卷而来的枯叶中,似乎藏着一团黑影。

      孙云凡抱着一盆花,用屁股顶开家里的大门,进门时突然脚下一滑朝前方地盘扑去,孙云凡一个大跨步,牢牢稳住了上半身。

      他低头一看,竟然不知道门口什么时候多了一双袜子,刚刚正好是一脚踩上去,不小心打了滑。

      哦对他突然想起来了,这是今早出门时临时换下来的,只是他屋里的袜子衣服乱作一团,今天这里消失一个,明天那边蹦出一个,反正就是一个记不得了。

      孙云凡屋子不大,进门前是一个黑色的鞋柜,鞋柜大抵也就是装饰之用,那些不愿归家的“孩子”们总喜欢席地而睡。一室一厅的格局符合他这个常年保持单身的大汉,屋里唯一的电器就是一盏台灯和一个连信号线都没拉上的方块电视机,以及一台被淹没在脏衣服下的电话。

      孙云凡走到一个小方桌前,随手把上头的资料袋和包面包的纸袋往地上一扫,这才有空把手里抱的花盆放上去。他琢磨了一下,这桌子边上似乎见不到太阳光,又走到床边用脚踢开了一堆不知道从哪来的资料袋,把花盆连带桌子一并搬到窗户前。

      窗户朝南,正好能落进阳光。

      孙云凡满意地拍去手心里的灰,笑着坐回那凌乱不堪的沙发上,撑掌拖住下巴,望着阳光下的海棠花出神。

      方才在酒馆里打架斗殴的场面一次次浮现在眼前,孙云凡生平二十五年,一项秉持着能耍嘴皮子绝不动粗的原则,他一直都觉得打架这种事,又费劲又费神,实在划不来,偏偏这一会他倒是觉得打爽了,打的心满意足。

      门被人敲了三声,孙云凡回过神去开门,只见程懿言站在门口诧异地看着他,问:“你今天跑哪去了?说好下午三点回站里,这都几点了?”

      孙云凡愣了一秒,他竟然把这事给忘了,再抬起手表来一看,这会表针早已过了数字五。

      程懿言实在不愿意进他家这个垃圾场一样的地方,目光绕开孙云凡向里头探,竟从一个连觉得自己吃喝拉撒麻烦的男人房间里见到了一株花。

      “你养花了?”程懿言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孙云凡说:“不是,那个什么白渝州送的。”

      程懿言看了看孙云凡,又看了看桌上的花,凭借她活了五百多年的八卦经验来看,此事一定远不如此。

      孙云凡还不知道程懿言来这里做什么,刚想开口就被她一巴掌推到一边,只见程懿言大步流星地冲进这个她口中自己的“禁地”,径直都到窗台边,盯着桌上的盆栽看了好一阵子,回过头来露出一道意味深长的微笑,问:“他送你海棠花?”

      “对啊,”孙云凡靠窗,双手环胸,“我还想问,这送海棠花是几个意思。”

      “咳咳,”程懿言咳了两声,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海棠花呢也叫解语花,以前我生活的那个年代呢,人们都叫它断肠花,相思草……”

      “得,打住!”孙云凡听不下去了。

      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里都是孙云凡的那句“只是对孙先生有点好奇罢了”。

      程懿言观察着孙云凡失神的面色,道:“他不会是……”

      孙云凡接道:“他不会是喜欢我吧?”他又愣了几秒,很快否决了,“不行啊,我是个男人啊,大男人啊。”

      程懿言愣愣地眨了三下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似乎过于自恋的站长有点难以置信,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把一盆海棠花和一个大男人的单相思联系在一起的,一下子没忍住笑出来:“你还真是,拥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啊……”

      “别笑,”孙云凡说,“我真没有那什么龙阳之好。”

      “是是是,不过要我说,那白渝州确实长得不赖,人嘛都是颜值动物,你真不考虑一下?”

      孙云凡摆正脸色:“程!懿!言!”

      程懿言不拿他逗笑,走上前说:“行了行了,其实是找你有点事,之前阴阳眼的是,我……”

      窗外一阵轰隆巨响,把孙云凡靠着的玻璃窗震得摇摇欲坠,他抬头看了一眼天,方才灿烂的阳光竟在一瞬间消失不见,铺天盖地的黑云席卷而来。

      孙云凡嘀咕道:“这阳城也不靠海啊,怎么还刮台……”

      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他随手放在桌边的罗盘上,只见罗盘飞速转动,最后定在南方。

      “风呢……出事了,操!”孙云凡吐完最后一个字,兜里罗盘用非人的速度消失在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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