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妖》不知薇

10、黑猫·七

　　孙云凡翻过一座又一座屋顶与矮墙，沿着罗盘所指针的方向一路跨街过巷，在城南一处狭窄的巷口前停下步伐。

　　这巷口狭窄，两侧都是破旧的矮楼，一些墙面已经落了油漆块，里头的土褐色的砖尤为露骨，离巷口没有几步路，就又一条左右分叉的路口。孙云凡迟疑半会，目光落在白色墙头一抹暗色的红上，他几步跑步去，用手在墙上轻轻一抹，指腹上就多了一团红。

　　血还未来得及结块，应当是人没走多远，他看了看墙面从右往左划去的血痕，毫不犹豫拐进了左手方向的路口。

　　乌灵被砸得眼冒金星，背后巨疼无比，可他还没缓合过来，只见一道风刃似的东西朝自己劈来。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连滚带爬地闪到了一侧。他瞧着那被风刃劈碎的墙，好像就看见了自己粉身碎骨的模样，不忍直视。

　　乌灵来不及抹开嘴角的血渍，撑着从地上刚爬到一半的身子，又躲开一击。

　　“臭鸟！”乌灵忍着腿边被划开皮肉的剧烈疼痛，大骂着。

　　那融入黑夜中的妖张着巨大的翅膀，一上一下扑动着风，如死神降临般俯视着如蝼蚁般的自己。

　　他闻着冷笑时便心道不妙，本想着起身跑，可那血淋淋的腿却是不听话，像被打了麻药似的动弹不得。

　　“你不是想要这破珠子嘛！”乌灵坐在地上直喘气，戏谑一笑，“拿去啊！”

　　他将系颈间的绳扯断，手里一颗黑子色的琉璃珠被他奋力一扔，抛向了空中。

　　楚天阳不管他的死活，他如鹰一般尖锐的眼死死盯住了眼前的猎物，振翅一飞，朝着缚魂珠冲去。

　　缚魂珠在空中滞留的一瞬忽现一道光，他本以为这是缚魂珠的光，等反应过来却已然来不及躲闪。只见那珠子前闪现一道阵，那光竟是有人所下的符。

　　楚天阳被极大的冲击力击退，他借着双翅保持着平衡，稳稳地落住了脚跟。他心下一惊，仰头朝天边望去，不知何时头顶居然出现了一处大阵。

　　什么时候？他竟丝毫未有察觉。

　　缚魂珠落在了孙云凡手里，他从阴影里迈出一步，看着眼前的二人笑道：“大晚上的好热闹啊。”

　　乌灵闻声转回了头，见到孙云凡时脸色比方才更难看了，真是天大的倒霉事，他好不容易有了可以逃脱的机会，这下倒好，逃生通道被这不速之客彻底堵死了。

　　楚天阳原本唾手可得的宝贝，如今被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捕妖师收入囊中，这股气他是忍不下的。

　　孙云凡走到乌灵一侧，将手里的宝贝如玩具似地抛上抛下，然后甩手丢给乌灵：“这玩意你从哪个杂货店偷来的，假得不能再假了。”

　　乌灵：“……”

　　楚天阳发着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没想到这黑猫居然拿一个破珠子来糊弄自己，差点就上了当，很快他的目光又落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见他手里的大黑伞，眉头一皱：“你是孙云凡？”

　　孙云凡：“看来我名气挺大的。”

　　楚天阳说：“今日的事跟你们守门人无关。”

　　“那不行，”孙云凡说，“职责所在，今天你们二位，去我那喝口茶吧？”

　　孙云凡嘴角轻微一挑，话音脱口而出之际，人已不见踪影。

　　楚天阳急忙招架，振翅而飞躲开一击，可他不是个被动等待的人，瞧见孙云凡扑空便抬手一挥，数十到羽刃剑雨如潮，让人闪躲不及。

　　“大哥！”

　　乌灵听见一声响，吓得眼珠子险些掉出来，急忙拽过阿飞的手腕把他拉到一边，这招数来得猝不及防，他只得用利爪破开羽刃，以攻为守。

　　“不是让你跑吗！”

　　阿飞呜呜咽咽道：“不行，我不能自己跑了……”

　　乌灵大骂：“这种时候你讲什么义气！”

　　羽刃还未消失，只见空中的黑影如箭矢般俯冲而下，与方才用黑伞为庇护的孙云凡缠斗在一起。

　　孙云凡一面得避着那些从天而降的刀刃，又得防着这大黑鸟的偷袭，可他动作果断，自己的节奏丝毫未被这声东击西的招式所扰乱。

　　待他侧身一闪，楚天阳瞄准了机会一道猛爪子挠了上去，他只瞧见一道银光忽现，本能遏制住了自己的手，即使停止了攻击。

　　好险！
　　楚天阳冒出一层冷汗，他未曾想这看似一道的破绽竟是他的圈套，那侧身的动作只是为了拔出藏在伞柄中的刀。

　　孙云凡没心思去理会这个阴阳眼的少年跟一头非亲非故的黑猫有什么关系，手中那把附着金纹的刀以劈向空中。

　　楚天阳凭借着空中的优势又一次躲开，刹那间他瞧见孙云凡得意的眼神，便知自己又上了当。他已经感受到背后闪烁着的金光，那是一道杀伐的符。

　　他在乌灵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被拖得耗损了好些体力，如今左右已是躲不掉，他只得奋力护住自己心脉，强行抗下这一击。

　　他方才的注意力竟都在那把刀上了，险些忘了捕妖师还会画符。

　　只见他擦去嘴角的血渍，朝空中喊道：“江然，你他娘的干不干活！”

　　孙云凡身子一怔，大吼道：“臭猫，带那个孩子走！”

　　“不用你说！”乌灵双手把阿飞一拎，直接扛到肩上，撒腿就跑。

　　阿飞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被乌灵就这么扛着往朝外跑去，遮住左眼的布在慌忙之中落在地上，正当时，他异色的瞳孔间倒映出一道巨大无比的身形。他借着仅有的光，瞧见了黑夜里的魅影。

　　“一、二、三、四、五……六条尾巴的狐狸……”阿飞额间冒出一层冷汗。

　　孙云凡挡下楚天阳一击，退后牵强一笑，这下是有点麻烦了。

　　孙云凡定在原地，警惕着察觉他们的一举一动，一个扑棱蛾子飞在他够不着的高空中已经很是难缠，如今背后又来了只修为不低的赤狐，眼下自己还得护着两个拖后腿的家伙。
　　——啧，自己怎么就不找个帮手呢？

　　想想自己身边除了一个立誓不提刀的程懿言和一个这会还不知道在哪花天酒地的臭道士苏展堂，孙云凡心里就凉了一大半，果真是道门中落了，这年头有个靠谱的帮手都是件难事。

　　江然从巷口缓缓走来，步子沉稳，像是在闲逛。

　　孙云凡看见此人，他外貌年轻，面容却冷的可怕，比起身后那个张牙舞爪的大黑乌鸦，狐妖似乎就是显得高贵那么一点。

　　江然目光落在阿飞身上时，冰块一样的脸色略微跳动了一下：“阴阳眼？”

　　楚天阳大笑起来：“本来想着来个一箭双雕，这下变成一箭三雕了，先把那个碍事的守门人处理掉，剩下两个得要活的。”

　　孙云凡嘁声：“以多欺少，不讲武德啊？”同时，给一旁的乌灵递上一个眼色，示意他们快走。

　　楚天阳轻哼道：“咱们妖怪行事，哪来这么多规矩。”

　　他是个聪明人，他并不会被孙云凡的冷嘲热讽所打搅，对孙云凡这种声东击西掩护人逃跑的小心思一清二楚，这也是魏知鸢肯用他的原因。

　　话音落地，楚天阳扑翅而出，他借着硕大的羽翼煽动着周遭的风，笼罩了夜里的视野。

　　孙云凡扎稳了脚跟，伏底身子保持重心，他的目光牢牢锁住了黑夜里的身形，已然架好反击的起势。忽而那黑影在风中将身子一旋，竟从孙云凡身侧擦肩而过，将他忽略在原地。

　　不好！孙云凡愕然，这臭鸟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而是身后的阿飞与乌灵。他的那些动作不过是为了虚张声势，瞒过自己的眼睛。

　　这一鸟一狐之间，居然有这般默契。

　　只需眨眼的一刹那，阿飞与乌灵便可成为两道亡魂，孙云凡毫不犹豫掷出手里的黑金刀，凭借着感觉刺向楚天阳的后背。

　　他的羽翼宽敞，威力巨大的同时也难免显得愚钝，即便他反应再快，那把黑金刀插入水泥地的一瞬间，仍溅起了一道血光。

　　刀身冰凉，沾着滚烫的血珠，孙云凡不做等待，回转身子冲至跟前想要夺刀。楚天阳不给他机会，他知这刀是个好宝物，眼看着孙云凡的手就要触碰到刀柄之际，旋腿一踢，将黑金刀踹出去好几米。

　　孙云凡扑了个空，右手迅速撑上地面，而后使力一瞪，整个人单手翻了个跟斗后稳稳地落住了脚跟。

　　“滚开！”孙云凡瞧着又换了个“家”的黑金刀，不耐烦地骂上一句。

　　楚天阳隔在他与黑金刀和阿飞等人中间，朝背后之人唤道：“动手。”

　　江然虽不喜欢被一只狐狸指来指去，但任务在身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径直朝乌灵袭去，只瞧见一道一闪而过的光，凭借着本能躲闪，仍然割破了前蹄。

　　那黑金刀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江然回头一看，只见那与楚天阳缠斗的孙云凡，右手里竟不知何事转起一道金轮。

　　连楚天阳也没有预料到，这家伙竟在神不知鬼不觉中，用了那斗转星移之术。他在惊愕中回神，避开从身后携着血珠似飞轮回旋而来的刀刃，再度挥翅冲向了高空。

　　刀刃从楚天阳身侧擦过，最终回到了孙云凡的手里，飞溅的血珠弄脏了他的衣服，惹得他更是不开心了。

　　不用等楚天阳下令，她的目标就全然投入在了眼前这只病猫身上。她在一瞬化作了人形，红色的指甲在夜空下格外刺眼，十指变为锋利的刀，朝着病猫刺去。

　　江然与楚天阳配合几位默契，挑不出缝来，楚天阳已经把孙云凡彻底缠住，任他有三头六臂也无暇顾及他人安危。正是这般想着，倏然间一道金轮映入眼帘，江然指尖触碰的那一瞬，她就能瞧见指尖冒起的黑烟，而后便是剧烈的疼痛。

　　江然冒出一层冷汗，心道好险，若不是自己及时收了手，那她这条胳膊应是变为黑烟了。

　　他对孙云凡一心二用的能力略有有些震惊，但也清楚得很，这样做也会耗损他极大的体力，这个人撑不了多久。

　　孙云凡横刀扛住楚天阳一击，这般一边画符一边操刀太吃力了，他已经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迅速的流失，索性他在阿飞一处下了道守护阵，还能抗住片刻。

　　“江然，破……”
　　不等楚天阳多言，江然已经来到乌灵跟前，挥拳砸了上去。

　　孙云凡额间的汗珠越聚越大，他抑制不住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开始沉重的喘息。

　　“大、大哥……”阿飞扶着乌灵，连话语也随着身体而颤抖。

　　阿飞瞧着与自己只有一墙之隔的狐妖凛冽的双眼，唯一的“护身符”也在他的力道下嗷嗷颤抖。他一头不愿抛下乌灵，一头又急切的想要活命。

　　他只想要活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