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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黑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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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云凡找了一处没有人路过的窗户,探出头去确认过后,才跨过窗子,稳稳地落在后院里。韩家的后院不小,还有几个家里的警卫守在院子里。他们基本都在打盹,孙云凡只要放轻脚步,就不会被他们发现。
一只黑猫正慵懒地躺在草地里,敞着肚皮,一副享受的模样。
待孙云凡靠近之时,黑猫忽然惊醒,顿时毛发耸立,朝着孙云凡露出了它尖锐的牙。
“哟,还挺凶?”
黑猫见了他立即跃上了树,双腿往前一跳,轻轻松松就翻出了铁围栏。孙云凡紧随其后,一脚踏在铁栏上稍稍用力一蹬,整个人就落在了院外。
黑猫的脚步十分灵活,左蹦右跳,一会上屋顶,一会有落在街头。
孙云凡动作也不慢,紧紧地贴着它的脚步,缓缓逼近。
两只脚的动物到底能不能跑过四只脚的,这个问题本身就很有趣。
黑猫从高楼上一跃而下,但又因为楼层过高,它只能踩着别人家的阳台,一层一层地跳下去。它心中庆幸,这四层楼的高度,一个大活人肯定不敢跳。
就在它自信满满回头准备嘲讽一番的时候,黑猫没忍住骂出一句:“我靠!”
它就瞧见对自己穷追不舍的那个人,撑着一把黑伞,从四楼的屋顶上飘飘而下。
孙云凡见眼前是四层高楼的落差,毫不犹豫就撑开了自己那把大黑伞,然后借着阻力,安然无恙地落在一楼的地上。
“这是什么玩意!”黑猫心里骂着,却也来不及多想,见那人落下之时,自己只能撒腿就跑。
他正一个劲埋着头跑着,突然一把从天而降的伞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他娘的不跑了!”黑猫身周升起一团黑雾,“小爷活了七百年还不怕你!”
孙云凡收伞时,大黑伞在一瞬间遮住了他的视野,他眉头一缩,手里立即给自己画了一道符。
他的直觉告诉他的事,又一次准确无误地上演了。只见他说画之符的后面所拦下的,是一道黑影,是个黑发黑衣黑瞳的少年。
这并不是什么人类的少年,而是自己先前所追捕的那只黑猫。有五百年以上修为的妖,都可以幻化出人形,这只黑猫也不例外。
孙云凡早就预料过他会现出人身,倒也不意外。
“哟,”孙云凡嘴角勾了勾,“不跑了?”
黑猫咧嘴骂道:“你们烦不烦啊!”
“是挺烦的,”孙云凡把黑伞背到自己的肩上,“抓到你就不烦了。”
黑猫反应敏捷,在孙云凡说话之时就已经几部闪到了他面前,对准他的腹部就伸出五个爪子挠去。
孙云凡后撤一步闪躲开来,黑猫又一步贴近,朝着他的脸一挠。
这下他没有抓空,却是抓在了黑伞上。
黑伞上布满符咒,就算是他感觉自己的爪子划破了黑伞,它却依旧是安然无恙。黑猫啧了一声,知道自己遇上了难缠的对手。在这种人面前,对方是不会给自己逃跑的机会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争取这个机会。
正想着,黑猫又是一抓子挠去,眼见就要碰上孙云凡的肚子了,却立即停了手,转身改了个方向,朝他的手臂上抓去。
很少有人会放弃攻击这些要害转而攻击别处,除非他是个颇有经验的老手。
这只黑猫也是个老手,可是孙云凡打得架,似乎比他更多些。
很快孙云凡的眼睛就捕捉到他的动作,只用了一个十分巧妙的姿势,就让黑猫的计划落了个空。
孙云凡不屑啧了一声,喃喃道:“小把戏”
“切。”黑猫见自己计划失败,倒也不意外,反应过来后立即与他拉开了距离。
“行了,不跟你磨磨唧唧的。”孙云凡笑着,掏出伞中藏起的一把黑金色的刀。
就在他刀尖向前之时,耳畔竟传来一声清脆的笛音,在夜幕的风里飘飘洒洒。
楼上有人在吹笛?
孙云凡不知道这笛声从何处而来,也不想问这吹笛者是何人,他抛开着碍事的声音,起刀劈砍而去。
这把黑金刀似乎对妖魔有种与生俱来的威慑,就连黑猫见到他的时候都愣了好一会,险些没成为刀下的冤魂。
孙云凡的刀连劈带砍毫不留情,黑猫只能左右躲闪,像极了大猫手下的一只上窜下跳的耗子。
眼看那黑金的刀就要劈在自己的身上,黑猫吓得一哆嗦,蜷起身子来。清脆的一声响,刀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一支水晶制的透明短笛上。可让他更意外的是,这短笛竟然没被劈成两截!
“白老板?”孙云凡瞪着双眼,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在韩府里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白渝州,竟是那吹笛之人,还十分轻松地接下了自己的黑金刀。
“嗯,”白渝州笑笑,“是我。”
孙云凡惊讶的神色没在他脸上停留多久,紧接着就挂上了一道冷冰冰的笑容:“真是意外呢。”
是啊,太意外了。
孙云凡起先就测试过他,程懿言的香烟没辨识出来,他便以为白渝州是个普通人,现在想来还是自己天真了些。
“白老板这是做什么,”孙云凡笑笑,“抢饭碗?”
白渝州:“哪能。”
“你让开。”孙云凡脸上的笑容倏然间就消失不见了。
“不行的,”白渝州还是温文尔雅的笑着,“这黑猫今日你不能抓。”
孙云凡的刀握在他手中,刀尖指向地面:“我偏要抓呢?”
白渝州沉默了一会,而后吐出一个字:“跑。”
就算白渝州不说,黑猫这会也得跑了,他也顾不上这个中途闯出来救他一命的人是谁,他只是不想做一只刀下的死猫。
“你!”孙云凡来不及生气,见黑猫逃走,二话不说起刀又冲了上去。
“什么?”白渝州拦下了他。
“滚开!”孙云凡呵斥一声,一手刚扒开他,白渝州又一步转过来挡在他面前。
像个强力胶似的死死的粘在自己眼前,怎么甩也甩不开。
孙云凡的耐心已经被他耗了个干净,面上的好脸色全都没有了,单单是瞪着他,眼里的怒火就想把他点燃,烧成灰以解心头之恨。
“别这么瞪着我呀,”白渝州说,“感觉要把我千刀万剐似的。”
“何止啊?”孙云凡左边的嘴角抽搐一下,“得切好了放锅里炸一顿才香。”
白渝州笑笑:“日后有空去我那,你想吃什么都行。”
孙云凡翻了个大白眼,心里暗骂,我吃你爷爷!
孙云凡心里骂着,他表面上看着冲动,心里却在掂量着这个白老板的实力。他的每一个动作好像都被他提早预知了一般,此人的实力绝不在他之下。
“行了,”白渝州走上前去,“我已经派人去追了,他跑不掉的。”
孙云凡身子不动,斜着眼死死地盯着他:“黑猫跟你有什么关系?”
“想知道?”白渝州又一步靠近,“其实我们……”
“什么?”
话音出口之时,孙云凡身子恍然一愣,他瞳孔收缩,瞪着白渝州,咬着牙艰难地突出三个大字:“你……大……爷……”
孙云凡眼睛翻了个白,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想清楚,自己在那样的关头,为什么会不知不觉就对他放下了应有的戒备。
“公子?”元柯敲了敲房门。
白渝州躺在沙发上,双目无神地翻着手里的书。
“事情都办完了!”元柯笑笑。
空气仿佛凝结了几秒,白渝州才开口,轻轻“嗯”了一声。
元柯探了探头:“公子?”
“怎么了?”白渝州依旧一动不动地瘫在沙发上。
“我想说……”元柯顿了顿,“你书拿反了。”
白渝州这会终于动了,像是个做梦被惊醒的人,身体忽然一愣,才爬起来,坐在沙发上轻轻咳了两声。
“乌灵抓来了?”
“嗯,”元柯点点头,“关到地下室里了。”
“知道了……”白渝州叹了叹气,回答道。
“公子,”元柯瞧见他面色有些不好,担心道:“那孙云凡,真是你想找的人么?”
白渝州垂着头,没答话。
他也无法确定,孙云凡虽然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情都与那人别无二致,但对笛声毫无反应。
游荡在世间的魂魄若借魂在宿主身上,听安魂笛声,便会看见身前最后的执念,可是他方才在屋顶吹笛时,孙云凡除了震惊和骂骂咧咧以外,全然没有任何反应。
白渝州起身:“我们先去会会客人。”
元柯虽然不知道这重要的事具体是什么,但也能大概猜到是关于谁的。这么多年来,白渝州从没有把关于那个人之外的事看在眼里,就仿佛他是为了等待那个人的出现而生,像太阳花为了旭日而生长。
其他的事物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也许是忘了吧,也许又是他弄错了,也不是不无可能。
白渝州心中暗笑,笑得无奈,笑得嘲讽。
人没了,三魂七魄便会随之而去,只要喝了那孟婆汤,人的另一世永不可能记着上一辈子发生的事,这是天地自然的法则,可他偏偏不愿意屈服于此。
只要他还记得,那些久远的记忆就不会在长河中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