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妖》不知薇

30、冥市·八

　　孙云凡翻窗而入时已经晚了，陈铭倒在床上，脑门中了枪子，人当场就断了气。

　　“操！”

　　想来他还是算漏了一步。

　　为了避免自己被发现，这里不能多留，孙云凡撤去布好的纸符，从窗户翻出房间，赶忙离开陈家。

　　沈家大门外，韩成夏和苏展堂守着，他们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沈听与赵括等人的死有关，便无法大张旗鼓地调查沈家，更不能限制沈听的自由。他们便只得在二月寒夜里守在这大门口，防止沈听半夜出去。

　　这一守便是一整晚，直到东边的青山上露出一抹红。

　　苏展堂困极了，黑眼圈铺满整个眼眶，打着哈欠道：“终于结束了，昨晚没人进出吧？”

　　大概是困懵了，韩成夏愣了老半天，努力回想昨晚的情况，这才点头回应。

　　“行了行了，那咱就撤吧，”苏展活动活动筋骨，埋怨道，“这人每回叫我有点事，都是这种苦累活。”

　　“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苏展堂说，“你守在这没用，听话哈，咱们先回去问问昨天陈铭的情况，再做定夺。”

　　韩成夏觉得他说的有理，依着苏展堂的话，准备打道回府。

　　苏展堂这头刚一抬脚，那一头的孙云凡就丢来个千里传音符。

　　韩成夏见他眉梢皱着，问：“什么事？”

　　“站长让我们确认一下沈听是死是活……”

　　“什、什么意思？”

　　“走，”苏展堂拽过韩成夏，“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韩成夏在无人阻拦的情况下，就这么走进沈家大门。

　　沈家居然大门都没关，若大的一间屋子，就这么摆在那。

　　“不对啊，沈家的人呢？”

　　等过了半天，才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慌慌张张地从楼梯上跑下来，管家见到有客人，上去微微鞠了一躬，笑道：“你们又来了？不过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家少爷今日身体不适，不方便招待二位，请回吧。”

　　韩成夏正想说些什么，被苏展堂拦下。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可是……”

　　苏展堂给他一个眼神示意，让他暂且闭嘴，韩成夏就真听话闭了嘴。

　　他还没明白苏展堂到底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只见管家刚一离开，苏展堂嗖的一下就跑了出去。

　　韩成夏快步追上：“哎，等等我啊！”

　　等管家再回头时，两人已经没了影，着急之下把那双腿一拍，呵斥道：“哎，二楼不许去啊！”

　　苏展堂自然是不听的，一步两层台阶飞步跑上了二楼，侧头看去，这二楼一处房门外竟围着不少家中仆人。

　　韩成夏跟上前，刚一落脚，就接收到异样的目光。

　　他能从这些目光中获得的信息便是沈听一定是出事了。

　　苏展堂见韩成夏拨开人群往沈听的房间门前走，自己也跟了上去，等走到门前时他往里一瞥，正见沈听正躺在床上，一旁的老妇人又是推又是摇，偏偏沈听无动于衷，最后把哭得眼睛都红了。

　　妇人听见脚步声，忙问：“老马，医生呢，叫医生来没有？”

　　“不用叫医生了。”

　　苏展堂的发言让周围的人皆是一愣。

　　老妇人擦掉眼泪，拿出当家主母的气度：“你是谁？”

　　苏展堂不答，不顾旁人阻拦，径直走向沈听。他在床头停下脚步，用手试探沈听的鼻息，见他鼻尖还有一丝微弱气息后，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生死符贴在他眉心。

　　小半刻后，纸符上的金色纹路混入了一点红。

　　“韩二公子，麻烦你去通知站长，让他赶紧来一趟。”

　　韩成夏看不懂苏展堂的这一番操作，但见这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人突然脸色如此严肃，他也不由地跟着变得严肃起来，转身就离开了沈府。

　　老妇人问：“道长看得出我儿子得了什么病？”

　　“您是沈夫人？”

　　“是啊，”沈夫人抽泣着说，“今日一早老马来喊儿子起床，怎么摇也摇不醒，怕是得了什么怪病。”

　　苏展堂又问：“是今早发现的？”

　　沈夫人一边拭泪一边回答：“是，这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所以，我儿子到底得了什么病？”

　　“不是病。”

　　“那是怎么回事？”

　　苏展堂啧了一嘴，摆手道：“等我们站长来吧，一时半会跟你解释不清楚。”

　　桌上摆着一堆被揉拧的纸团，只有一张白纸摊在桌上，上头写着赵括、齐老爷、陈铭三人名字的圈已经被划去，中间连接着圈着姜小云名字的圆圈，最后，沈听的名字也被写了上去。

　　孙云凡一夜未眠，对着这五人的名字琢磨了一整夜，如今唯一与这件事有关尚且还生还的人只有沈听，昨夜自己在陈铭的房间里布下符阵，只要恶鬼敢闯，就会被困在原地。但昨夜直到自己听到枪声，符阵都没有异动。

　　陈铭不同的死法，没有异动的符阵，足以证明杀他的并不是先前所怀疑的亡魂，而是活生生的人。

　　孙云凡正想着，韩成夏便赶了回来。

　　“出事了，沈听出事了。”

　　“嗯，我这就去。”

　　韩成夏好奇地看向孙云凡：“老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没有，”孙云凡起身走到门口，“也就是昨晚自己瞎猜的。”

　　“厉害。”

　　韩成夏竖了个大拇指。

　　孙云凡叫上程懿言，一行三人来到沈家门前。

　　沈家大门紧锁，应是不想让这件事被外界知晓，没等多久，沈家的管家老马前来开门，见到他时强颜笑道：“这位是孙站长吧？”

　　“是我。”

　　“请进，夫人在楼上等您。”

　　老马将人带到二楼后，便退了下去，韩成夏发现二楼的仆人也不见踪影，想必是已经被撤掉了。

　　孙云凡在门口敲了敲门，直到里头的人应了声，他才推开门。

　　“这位是沈夫人吧？”

　　沈夫人冲他点了下头：“还麻烦孙站长，看看我儿子。”

　　孙云凡起身走到床头，低头注视这床上静睡的沈听，无奈地吐了口气。

　　沈夫人一听，着急了：“我儿子到底是什么病？”

　　“不是病，夫人，”孙云凡挠了下头，“我不知道这么说您信不信，但是您儿子就是睡着了而已。”

　　“那他什么时候醒？”

　　孙云凡犹豫了会，才说：“也许很快，也许不会醒。”

　　沈夫人被他后半句的话吓着了，僵着身子退上小半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可怎么办，我们家就这一个儿子啊……”

　　孙云凡只好安慰道：“沈夫人若是信得过我，接下来的事您就不要问，也不要管。”

　　沈夫人犹豫了。

　　她只在丈夫口中听到过阳城中间站，但并不知中间站具体做些什么样的工作，他们似乎总是保持着神秘。

　　半晌后，她还是点了点头。

　　“在此之前我得确认一件事。”孙云凡说，“沈听他配枪吗？”

　　“配的，军校毕业后，都有配枪的资格。之前我丈夫给他庆生时，就送了一把，您问这个做什么？”

　　孙云凡不答，递给韩成夏一个眼神。韩成夏秒懂，大步走到书桌边翻查起来。

　　“找到了！”

　　韩成夏交给孙云凡的是个空袋子。

　　“不过里头的枪不见了。”

　　不见了正好，孙云凡是这么想的，枪不见了才能证明他猜的思路是正确的。

　　“夫人，您先去休息吧。”

　　沈夫人半信半疑，最终还是选择了信任。

　　等她离开后，他开始喃喃自语：“不过这家伙生魂离体，去了哪呢？”

　　“你看这个。”

　　程懿言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张红色的纸，孙云凡打开一瞧，面色瞬然变为铁青色。

　　“从哪来的？”

　　“枕头底下。”

　　韩成夏不懂便问：“这纸上写了什么？”

　　“这是冥市的阴婚帖，”程懿言解释道，“上面写着沈听和姜小云的名字。”

　　韩成夏傻了。

　　见他没明白，苏展堂跟着解释：“意思是说，这两人要去地底下成婚啦。”

　　韩成夏觉得自己的五官受到了史上最为严重的一次冲击，比上次在月宫见到血案现场的冲击还要大。沈听是他在军校最好的朋友，居然瞒了他这么多事……

　　“程懿言，你既然说自己的阎殿的人，有没有办法让我进入冥市。”

　　程懿言敛眉：“你倒是会想，哪有活人能进死人地的。”

　　“肯定不是以活人的身份进去，”孙云凡说，“我得跟沈听一样，去冥市把这小孩给抓回来。”

　　程懿言最是看不惯他这多管闲事的样，骂道：“中间站不管这些，你也不必多管闲事。”

　　“不好意思，刚答应沈夫人，不能言而无信。”

　　说罢，孙云凡还冲着她笑了一下，差点没把程懿言再气死一次。

　　“我管不着你，”程懿言说，“不过你想好了，若是七日后回不来，你和沈听可都是个死人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

　　孙云凡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自己其实一点数也没有。

　　就算他如今进了冥市，人生地不熟的，去哪找沈听和姜小云，就算找到了，又该怎么把人带回来，各种中途会遇上的问题，他都没有答案。

　　他只不过是知道，自己要是不去，七天后这小子就真的是个死人了，所有的案件疑点就会就此掩埋。

　　“你当真准备好了？”程懿言又问他。

　　“准备好了，就在这里吧，”孙云凡在床边的另一侧躺下，嘱咐道，“成夏，这七日里你们就得守在这屋子里，除了我们任何人不得进来，沈夫人也不行，明白么？”

　　韩成夏点头：“明白了，老师！”

　　程懿言走到孙云凡床头，点燃一根香烟，孙云凡突然问：“你还没告诉我，这冥市怎么去呢？”

　　“等你生魂离体，自然就会看见。”

　　“行吧。”

　　孙云凡挪了挪身子，调整到一个自己觉得最舒服的睡姿，眼睛一闭，就闻见一股奇怪的味道。

　　待他睁眼时，眼前的景色与方才好像没有什么不同，他懵里懵懂地支起身子，回头瞧见躺在床上的自己，也是下了一大跳。

　　这头一遭看见另外一个自己，这滋味还真是……

　　有点难以言喻。

　　他虽然可以看见人间的景象，却听不见人间的声音，只有程懿言这个女鬼还能同他有交流。

　　“子时冥界大门会开，你到时候跟着人群走便是。”

　　“知道了。”

　　“记住了，只有七天。”

　　“知道了知道了。”

　　韩承夏看着程懿言正对着空气说话，有点好奇：“苏先生，刚刚老师说程姐是阎殿的人，这阎殿是什么东西。”

　　苏展堂犹豫一会，开口道：“既然站长收你当学生，那我也不妨告诉你，道门管的是人和妖的事，阎殿管的就是人和鬼的事。”

　　“那程姐岂不是……”

　　“哎，忘了告诉你，”苏展堂忽然笑起来，“程懿言她可不是活人。”

　　砰嗵，韩承夏好像听见自己的小心脏掉下悬崖，碎成了渣。

　　自己居然，暗恋过一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