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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冥市·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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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铭家不像韩府那般雍容华贵,不过是间独栋小巧的三层别墅。前来开门的是位面容慈善的老头,孙云凡见他,亮出自己的证件。
老头端详着他,笑道:“孙站长啊,请进。”
孙云凡点了点头,同韩成夏一块走进屋子,见客厅内坐着的人站起身,朝着他们笑着走来。
陈铭五十来岁模样,长相端正,瘦瘦高高的,脸颊两侧微微凹陷,凸起的鼻梁骨上悬了一副银色方框眼镜。
他一低头,眼镜便往下一滑,他用手扶稳,这才伸手说道:“孙先生,久仰大名。”
孙云凡同他握手,介绍道:“这是韩家二公子,韩成夏。”
陈铭冲他微微鞠了一躬,侧身让出一条路来:“咱们坐下来聊。”
孙云凡跟在他身后,感觉此人说话时的沉着冷静,倒是与他见过的那些趋炎附势的商人不同。只是这样的不同,反倒是加重了他的疑心。
“不知孙先生和韩二公子今日光临寒舍,是有什么事?”
“我也不绕弯子,直说了,”孙云凡将手中赵括和齐老爷的资料摆在陈铭面前,开门见山道,“这两人,你很熟吧。”
陈铭叹了口气,摇头道:“他们两人的事我都听说了,咱们三人都是在阳城里一同做生意的,少说也有六七年交情了。”
边说着,他低头眨了一下眼,吮吸一气,哀叹道:“也不知是得罪了什么人,落得个这般下场。”
孙云凡自是不信他这副看似悲伤的模样,反问道:“你真不知道?”
“您这话说的,我怎么会知道呢,”陈铭赶忙否认,“虽然认识了这么久,但平常也只不过是生意上的往来。”
“有目击者声称,半月前你们三人去过月宫,约过当夜的歌女姜小云。”韩成夏说。
陈铭面色如常:“是啊,我们是去过,那两老头喜欢风月,见姜小云漂亮就想去认识认识,我没这个喜好,当日见了一面聊了会天,就提前离开了。”
“你们跟姜小云很熟吗?”
“算熟的了。”陈铭回答。
“那您还记得,当夜见过姜小云的人,除了你们三人,还有谁?”
陈铭思索了一阵,方说:“那多了去了,姜小云可是几乎与楼小姐齐名的人物啊,谁不想认识她。”
“那总见过几个吧,说说看。”孙云凡继续追问。
“呃……那天晚上除了我们之外,先后见过姜小云的有董家的小少爷,沈家的大儿子,然后还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
“等会,”韩成夏打断他,“沈家大儿子,沈听?”
“是啊。”
“你确定你没看错?”
“跟你差不多高,戴个眼镜是吧,我在生意场上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了,不会认错的。”
韩成夏还是不信,沈听平日里文绉绉的,七日前月宫的晚宴都是在他的强行拉扯之下,沈听这才不耐烦地答应了同去的要求,又怎么会认识姜小云。
韩成夏怀疑之余,猛然想起月宫里,沈听说姜小云回了老家,就按照他平日里一副书呆子的性格,怎么会了解到这些风月场里的事,可自己居然当时没有对这件事起疑。
“您知道姜小云最近去了哪吗?”
面对韩成夏突发一问,陈铭显然犹豫了,过了会才摇头说:“不知道啊,后来我也没见过了。”
韩成夏突然明白了问题出现的关键,据沈听所说,他是听见别人说姜小云在半月前回了老家,若只是面对一个陌生人,姜小云大概率不会把自己今后的去处告诉他。陈铭说的若是真话,在他们都不知姜小云下落的情况下,为何沈听会说自己是道听途说?
沈听在撒谎。
可是现在,他也无法相信眼前这个人说的会是真话。
孙云凡该问的也问了,见陈铭也不愿意说真话,便和韩成夏先行离开。
“老师,您不会觉得他说的是真话吧?”
“半真半假。”
“啊?”韩成夏一脸懵。
孙云凡跟他解释道:“去月宫是真,和姜小云聊天后便离开了也是真。”
“老师你怎么看出来的。”韩成夏简直不敢相信。
“你还记不记得,今早苏展堂说,他在月宫见到赵括和齐家老爷议论楼晓月的事,他当时说确实见过这两人,但是没有看见陈铭,所以很大可能就如陈铭所说,那时他们已经走了。如果这条线成立,你大胆猜测一下,也许他们当时已经见过姜小云,并且议论的人也不是楼晓月,而是姜小云呢?”
韩成夏傻眼了。
“成夏,这里我守着,你现在立刻马上迅速去找沈听,今晚给我看好他。”
“好嘞!”韩成夏两眼冒光,兜着兴奋地劲
“等会。”孙云凡叫住他,“你去叫上苏展堂,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韩成夏得令:“明白!”
白渝州花了一日时间,把冥市里里外外基本摸了个清楚,他这会是确认了,姜小云的确是一缕亡魂,死因不明。他不知道自己离开的这半年,阳城到底出了什么事,现在他身在冥市,也无法联系上元柯问个究竟。
算了,他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去做。
这几日里,冥市里挂上不少红灯笼,窗户贴满喜字,门口还挂着红绸。
白渝州拦下一人问:“这是有结婚的?”
“是啊,就在三日后,好几对新人结婚呢。”
冥婚吗……
白渝州心里想着,只听那人又说:“这姜小云也是要结婚了。”
“姜小云?”
姜小云在月宫唱了这么多年,他从不知道姜小云和谁有过亲密的往来,这人都死了,还会跟谁结婚?
白渝州忍不住问:“跟谁结婚?”
“这就不知道了,只听说姓沈,不过这也是她一人说的,我们还从来没见过。”
白渝州的注意力落在那个沈字上:“看样子挺热闹的,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进去看看。”
“你是新来的吧,”那人笑着解释道,“这冥婚和人间的婚礼不同,你看见那座塔了吗?”
白渝州顺着他手指地方向望去,隐约能从黑色的云雾中见到一座悬在空中的高塔,一望不见顶。
“嗯,看见了。”他说。
“那叫三生塔,我们啊只能在这塔外凑凑热闹,只有新婚男女能进入那座塔楼,听说进去之后就能一起转世呢。”
白渝州又问:“有没有什么能进去的办法。”
那人摇摇头,只道:“看你这个年轻人长得好看,要是也能娶一个意中人,自然便能进去了。”
白渝州道了声谢,等那人离开后,他伫在原地许久,最后朝着三生塔的方向走去。
一路而行,两侧的房屋渐渐减少,最后走到渡口处,无风无波的湖面上都立着百来道拱形木门,一直延申到湖中央。
湖中央处有一座小岛,两条水路最终在此交汇,四周被云烟环绕,抬头远眺,就能看见那座高耸入云的三生塔。
白渝州正要往前,被人遏制住了。
“勿近。”
他顿住脚步迅速回头,在自己身后竟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长须及地的老头。
老头用他那被白色眉毛遮住的双眼打量着白渝州,哑着嗓子道:“未有婚配,不得入三生塔。”
白渝州脸色沉了一会,忽然变着笑道:“老头,我不去,我就是好奇想问问,这左右的船和木门是做什么的。”
“新婚之人乘船穿过木门,渡过三生湖入三生塔,婚成后便能三世为伴。”
三生为伴么,白渝州心底想着,这听起来倒是不错。
“老头,你在这待了多久了?”
老头摸着胡须道:“三生池生,我生,待了多久,不记得了。”
白渝州眼神一转:“我想问问,这三生塔里,可有锁灵囊?”
老头动作一滞,周遭气息一变,几根白色胡须触电般立在空中。
“你又是何人,敢打听锁灵囊!”
“别生气,我就是随口一说而已,”白渝州马上用笑容掩饰,将话题一转,“那你说这走进三生塔的人得三世相伴,要是后悔了怎么办。”
“魂灵相锁,没有后悔的可能。”
“唉,”白渝州装模作样地叹口气,目光却始终注视远处的三生塔,“我倒是有点羡慕。”
突然,白渝州发现这老头往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却是一张平平无奇的红纸。
“这是什么?”
“婚帖,若是遇见互相中意的,便可在上面写上名字。”
尾音飘荡在一方氤氲的世界里,等白渝州再抬头时,老头已经不见踪影。
他看着手上的红色婚帖,竟渐渐浮现出自己的名字来。这冥婚一定三世不改,自己也没办法硬闯,可他想着这老头听到锁灵囊的反应,定与这三生塔有关。
只是他如今没有渡湖的法子,只好收了婚帖,再寻机会。
孙云凡在陈家外围藏了一日,终于等到夜深人静的点,他活动两下胳膊,轻松一跃翻过围栏,在自己身上贴了一张符,隐去生人的气息。
正好别墅后有一棵两层楼高的大树,孙云凡爬上去蹲在树枝头,说来也巧了,树枝正对着的,就是陈铭的房间。
他不慌不忙地坐下,抬手看着已经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的腕表,再过十五分钟,一切就都能真相大白。
孙云凡今早没睡醒,这会熬夜实属开始有点犯困,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正当他一睁眼时,一道黑影从他眼前的窗户面前忽闪而过,孙云凡立即拽紧手中的大黑伞追上去。
他从枝头一跃而下,这才看清,方才自己追过的黑影不过是一只过路的野猫。
孙云凡有点懵,又看向手中的腕表,此时已过十二点,却毫无动静。
难不成真如陈铭所言,他根本不知道姜小云的事,或是前后杀害赵括和齐老爷的,根本不是姜小云。
孙云凡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事已至此只能另寻他法,就在他转身之时,一声枪响,划破一整夜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