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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黑猫·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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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墙面的裂缝越阔越大,终于它如薄冰似的彻底碎裂,那个叫江然的狐妖遮住了仅存的光,这一方寸见如同永夜。
孙云凡见状,已是全然顾不上这方的楚天阳,果断以攻为守迫使楚天阳闪开了一条路。他快步赶至身前挡开阿绾的利爪,与此同时也将自己的后背留给了有机可乘的敌人。
孙云凡心底一凉,他真不知自己这般自讨苦吃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跑!”孙云凡大喝一声,他忍着背部剧烈的痛将黑刀横,跟前所画之符化解了这股携风而来的巨力。他半跪着身,脚掌擦着地面向后划去,掀起呛人的灰。
孙云凡不得不承认楚天阳是个高手,他懂得如何声东击西,如何寻找机会,懂得如何调整节奏,这与他从前交手的那些单会凭借蛮力的妖怪截然不同。
在这种对手面前,一单落入了下风,那便很难扭转战局。
何况还有个比楚天阳更难缠的江然……
果不其然,不等孙云凡站稳脚跟,楚天阳又是一击出手,孙云凡闪躲不及只得格挡。隐约间,他尝到了喉咙里那股翻腾的血腥味。
“追!”楚天阳稳操胜券,也不会得意忘形。
江然脚尖点地而出,疾步追了上去。
孙云凡体力耗损得太大,如今只得连爬带滚地躲避着楚天阳的一招一式,忽然他脚底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一时竟失去重心,面前万箭般的羽刃却是毫不留情地袭来。
孙云凡两眼一黑:完了他娘的乌龟蛋,这下得成刺猬了。
恍然间,眼前唯一的光束被什么黑幕遮住,孙云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丢在一边的大黑伞不知何时被人撑开挡在跟前。
他看向眼前这个举着黑伞的人,莫名觉得眼熟:“白渝州?”
白渝州别有闲心地收起伞,回头冲他笑了笑,伸手道:“还成吧?”
孙云凡摔了个大麻哈,这会真有点屁股疼,倒是不讲客气地抓住白渝州的手借力站起身说:“没死。”
楚天阳见有帮手,立即给江然使了个眼神,他们今日的任务本就是活捉黑猫,至于这个什么守门人,他们是能除则除,除不掉就拉倒,反正守门人这种东西就跟野草似的,拔了又长。
孙云凡察觉楚天阳的眼神,立即同白渝州说道:“既然来了就帮我解决那只狐狸精,就当我谢谢你。”
白渝州:“不客气。”
一道风声过,孙云凡上半口气刚喘完,下半口气还没接上,一旁的白渝州已经不见踪影。
这一方寸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二人,这回自己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打一架了。
孙云凡讪笑:“安静了。”
楚天阳哼声,他观望半晌振翅腾空,稍作蓄力便俯身冲刺而下。
孙云凡先前中了计,吃了些苦头,这回他不再提早出招,而是在等一个有破绽的机会。
眼见楚天阳逼近,孙琰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猛然间在空中的楚天阳扑腾着硕大地翅膀,又一次加速冲入高空,不见了踪影。
跑了?
孙琰瞪大了两颗眼珠子,生怕楚天阳留了后手偷袭自己似的,警惕盯着他消失的方位,可是等了小半片刻,还没听见有什么动静。
这人是真跑了!
乌灵扛着阿飞,嘴里喘着粗气,妖怪的结界都是有限了,只要跑出这条巷子,没准就安全了。
身后的江然断然不会给他这次机会,从口带里取出一把飞刀,瞄准乌灵的后背稳稳丢去。
乌灵哭天喊地:“完了完了完蛋啦!”
黑夜中闪过两道银光,只听“噔”的一声,两道银光撞在一处,他的飞刀掉落在地,另外一道银光转眼就朝自己袭来。
江然不得空去瞧清他是什么,巧妙侧身躲避,正是微妙的一个转身,那银光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一柄长笛,抵住自己的喉咙。
长笛笛身晶蓝而通透,却比寻常的七孔笛少了一孔。
江然冰冷的脸色突然有了一抹笑意:“安魂笛?”
白渝州不说话。
“白渝州!”
身后传来孙云凡的声音,江然见状便说道:“原来是你啊……”
白渝州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极会,手上使出一道劲,长笛直指江然喉咙而去,仿佛下一刻便会将其戳出一个大窟窿。
江然反应极快,后撤一步立即闪躲开来,讪讪道:“阿姐说,她可想找到你了,你这个叛徒。”
白渝州面容再难保持平静,两端的眉头就差连成一串:“你也跟她说,不要动不该动的念头。”
等孙云凡匆匆赶到之时,只瞧见躲在拐角的,以及站在原地发愣的白渝州。
“那个叫江什么玩意儿的狐狸呢?”孙琰走近问道。
白齐瞧他来了,笑道:“跑了。”
“哦,跑了就算了。”孙云凡点点头,目光落在乌灵身上。
乌灵:“看我干嘛?”
孙云凡挤了挤眉头:“那群人是谁?”
乌灵回答说:“我哪知道!”
“不知道?”
孙云凡:“不知道就跟我走一趟吧。”
“不……”乌灵嘴里的“去”字还没脱出口,就瞧见了白渝州双琥珀眼,这双眼睛太可怕了,让他不禁打了个哆嗦,只得改口道,“不是,去哪?”
孙云凡正襟危坐,严肃了起来:“总得查查这背后是个什么事。”
这阳城里,居然还有这么两个麻烦东西。
白齐抬头瞧了眼月色,回头说道:“我得回去了。”
“嗯?”孙云凡回头看向他,“就走了?”
“不然呢,留着过年吗?”
“……”
孙云凡转身就走:“那就走了”
“你等会。”白渝州叫住他,“你背后怎么回事?”
“啊?”孙云凡反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后背,没忍住疼,“我靠,差点忘了……”
“那个……”白渝州犹豫着,还是问,“疼么?”
孙云凡笑笑:“要不你试试?”
白渝州:“……”
“行了回去吧,”孙云凡见乌灵瞧咪咪要走,伸手连领子带人一把拽了回去,“今晚多谢了,真的。”
白渝州迟迟看了他许久,这才回头:“好,我收下了,你记得……”
一声闷响,白渝州所以警觉的细胞似乎在一瞬间被触动,直觉性地冲上去挡在三步外的孙云凡身前。
一道红光溅起,孙云凡愕然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并没有什么交集的人倒了下去。
“白渝州!”
孙云凡伸手接他,自己白色的衣衫上瞬间摊开一片鲜红:“你是不是有病!”
乌灵伸手将阿飞拦在身后,顺着感觉巡视去,发现不远处的墙面上有一扇毫不引人瞩目的小窗,在风中微微动了一下。
白渝州:“我……”
“你个屁,”孙云凡伸手拽过白渝州的手,一个不消息蹭到了背上的伤,疼得差点咬到舌头,还是忍了,“老子可不想欠你一条命!”
白渝州趴在孙云凡背上闭着眼苦苦地笑了两声,用意识里最后仅存的一点力气,搂住孙云凡的脖颈。
乌灵咽了咽口水:“这……他不会……”
孙云凡:“滚开!”
乌灵:“……”
阿飞看着孙云凡背着白渝州跑出巷子,就这么把他们两个“重要的人”落在原地,扯着乌灵的衣服摆问:“那个大哥哥,不会出事吧?”
乌灵瘪嘴:“我看啊,那一枪都打中心脏了,估计……不成了吧……”
阿飞:“可是他是好人啊,还救了我们……”
乌灵感觉自己的良心在遭受折磨,摆手道:“行了行了,我们也跟上去看看吧。”
孙云凡凭借着记忆搜索最近的医院,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就算不停不歇,以人的速度跑过去也得近半小时。
背上的人仿佛渐渐失去了重量,他从来没觉得这条路这么长,路这么难走。
“白渝州?”孙云凡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呼吸间微弱的颤抖,“你别睡……”
白渝州清晰觉着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脑袋昏昏沉沉的,他心底一热,忽然松了松淌血的唇瓣想对孙云凡说:“我……”
“嘀嘀嘀!”
一辆黑色轿车从他们跟前摁着喇叭呼啸而过,孙云凡加快步子,他最后的一句话淹没在城市的喧嚣里。
凌晨十二点,手术室门前隔着一扇门,听不见里头一点声响,寂静得如同一片无人之地,只有那红灯尚且亮着光,晃得人眼难受。人的影子在微弱红灯的照射下落在墙面,显得孤单又无助。
乌灵瘪了瘪嘴,看着眼前坐在长椅上保持着一个多小时低头没动过的孙云凡,动动嘴想说些什么,很快又把嘴巴闭上了。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走廊的远处传来,乌灵抬头,看见了一个披着大衣的女人顶着一头还未来得及顺的发快步赶来,旁边跟着个酒熏熏的男人。
程懿言见到安然无恙的孙云凡,一口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地,苏展堂扶着墙开口道:“我去,大半夜的,还以为你出事了,吓……”
程懿言给苏展堂挤出一道眼神,苏展堂立马闭了嘴。
程懿言缓步走上去坐在孙云凡旁边:“所以里面的,是谁啊?”
“白渝州……”
说完,孙云凡抬头看向程懿言,全然不知自己这会两只眼眶已被红血丝充满。
程懿言懵了,苏展堂也傻了,他们从十八岁认识他开始,见过他磕磕绊绊骂天骂地骂别人祖宗的时候,还没见过他什么时候为一件事或是一个人眼红过,何况这个人,跟他们也没什么情谊。
苏展堂醉了酒,有些懵里懵懂地想问什么,程懿言起身就把他往回拽:“别说了……”
苏展堂回头看了一眼孙云凡,在确认孙云凡听不见后才敢问:“白渝州不是那个谁,那个老板来着?他跟站长什么关系?今晚又是什么情况?不是抓妖吗,那风雷大作的就抓着了一只猫?”
“得了得了,少说点吧,这些事等之后再说……”
“程懿言。”孙云凡站起身说,“你带这两个人先回去吧。”
程懿言:“好。”
乌灵本想说“不去”,阿飞拽着他的衣角给他递了个眼神,乌灵没辙,只好跟程懿言走了。
墙上的指针有节奏地走着,丝毫不会为人间所扰,也不知走了多久,孙云凡的眼眶还未干涸。
他心里头难受,每过一秒脑海中就会浮现白渝州倒下去的模样,越想一次,心头就被绳子勒一次,勒得他快要透不过气来。
“里面的病患,是你送来的么?”
孙云凡闻声,迅速起身,连忙问道:“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像是在安慰道:“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他还挺幸运的,那子弹没有击中心脏,不过时间耽搁的有点久,后续还得住院观察。”
孙云凡双腿一软,顺势坐回了椅子上,双臂遮住脸,埋了下去。他的身子一抽一搐的,医生也看不懂这人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
他想,白渝州这个人还真是,挺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