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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出游 ...

  •   林华璋全须全尾地回到蒋家,林氏祖母喜极而泣,搂在怀里叫“心肝”,连老父亲林老爷都擦了擦眼角。
      林华璋抬眼看去,两个祖母都增添了不少华发,父亲舅舅眉头挂着疲惫。于是起身跪地说:“都是璋儿不是,害的家人受累了。”
      林氏祖母急忙要扶:“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都是那帮杀千刀的,白白害我儿遭罪。”
      蒋家奶奶却无动于衷,反而斥责道:“好心也要看什么时候施,你这样莽撞行事,万一我们没有及时将你寻回,你知道你会有什么后果?女儿家如果丢了名节,只好一条白绫结果了性命。我好言劝告你,日后要吃一堑长一智,少管不相干的事。”
      林华璋连忙磕头受教,林氏祖母牵着自己的爱孙出去。
      门口蒋东薇怯生生地等着,一见到林华璋,弱弱开口问:“璋妹妹,你还好吧。”
      林华璋举了举自己的胳膊说:“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
      蒋东薇噗嗤地笑了,一下子搂住林华璋的手臂,说:“哎呀,这几天我的心,总是悬在半空中,生怕大伯他们还没找到你,你就——梦里面血淋淋的,我都几个大夜没睡好了!”
      林华璋装作生气地说:“还不是你顾着吃饭,理都不理我。”
      蒋东薇双手合十,讨好地说:“我错了我错了,下次再陪你出去,一定眼睛都不眨。”
      林氏祖母一手牵一个,嗔怪道:“两个小丫头,你们以为还有下次啊。”

      那厢蒋家奶奶与大儿子正在密聊。
      蒋大爷神色凝重地说:“吴兄说,抓捕的那名人贩子说是秦怀民的人,奉他的旨意在京都买卖丫鬟小厮,璋儿恐怕也是被误抓了。只是,在天子脚下,就敢干这样龌龊的勾当,着实令人讶异。”
      蒋家奶奶冷笑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京都的官员都靠俸禄活命,哪里还有余钱上下打点关系。做些人牙子的勾当本也没什么,伤阴德罢了,但你说他抓璋儿是误会,那就得细细说道了。璋儿穿戴不俗,走在街上,谁看不出是大家闺秀,他们连有头有脸人家的孩子都敢发卖,可见胆子是包了天的。”
      “母亲的意思是——”
      蒋家奶奶捂着手里的暖炉悠悠地说:“秦怀民他眼下圣眷正浓,这点小事恐怕还绊不住他。若是他一口咬定那些人牙子误抓的,我们就打草惊蛇了。”
      “母亲说的是,那我就将这些个人贩先关押起来,反正害怕的也是他秦怀民。”
      “不仅如此,你还要好好撬开他们的嘴,问问还有没有大户人家的孩子被他们发卖的,”蒋家奶奶缓缓说,“绳锯木断,百寒成冰,总有把他拉下马的时候。这次我的寿诞,将他也请来吧,两家人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过几日就是蒋家奶奶的寿诞了,两个姐妹也只能在屋子里乖乖读书绣花。
      林华璋跟着蒋家子弟一起读私塾,早晨朗朗书声穿透了整个蒋府。
      大太太的嫡长子蒋东玮九岁,坐的板正,读书也规规矩矩,功课更是从不落下,师傅也以教导他为主。剩下十一岁的嫡长女蒋东茵、七岁的庶女蒋东莉和二太太家六岁的蒋东薇,经常坐在一起插科打诨,相互讥讽。
      林华璋一进学堂,蒋东薇就挤眉弄眼地叫她坐到后面来。
      “坐这儿吧,这儿采光好。”
      “坐这儿还听得见师傅的教导么?”
      蒋东薇夸张道:“那哪是教导,催眠还差不多。坐这儿啊,一会儿一觉,等你醒了,差不多也就可以吃中饭了。”
      蒋东薇分享着摸鱼的经验,惹来蒋东茵的嘲笑:“璋儿妹妹,听说你是有名的小才女,可不要和三妹妹混在一起,她呀从早到晚,是睡醒了吃,吃饱了睡,勉强认得几个大字,你要是向她看齐,以后也得当睁眼瞎了!”
      蒋东薇也不是好相与的,立刻反讥道:“大姐姐,说的你好像多好学似的,连一篇《劝学》都背不下来,秀才拈酸泼醋的样子倒是学的十成十。特别是你上次念得的长恨歌,我回去给我娘学了两句,差点没把我打出家门。”
      长恨歌是白乐天的佳作,在京都广为流传,林华璋本人也十分敬仰这位大诗人的文采,但听到蒋东薇这一番绘声绘色地描述,不免笑出了声。
      “来了,师傅来了!”蒋东莉小声提示了句,蒋东茵端着一张沉沉的猪肝色的脸坐在位置上。
      白胡子师傅看见学堂多了一个女娃娃也不以为意,反正自己的主攻对象就是前面那位小公子。他翻过书本,把蒋东玮叫起来考校:“上次讲到《宪问》:‘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你说说,现在咱们朝廷繁盛殷实,还要不要武将?圣上现在以德治天下,还能不能鼎盛千秋。”
      蒋东玮站起来答:“夫子为政以德,蔑视武力和权术。我朝天子更是仁义孝善,太宗皇帝与吐蕃和亲,不费一兵一卒便保边疆太平,不仅如此更是以博大胸怀对所有部落一视同仁,被尊称为‘天可汗’,可见圣上英明睿智,足以用德行感化众人。然,《左传》有言,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可见常备兵将也是十分必要的。”
      师傅点点头,心想若是在考试时,文章中能这般溜须拍马,那排名怎么也不会太难看,于是面上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
      姐姐蒋东茵跟自己答得被表扬似的,挑衅地看着蒋东薇。
      师傅例行公事地问一句:“可有其他见解?”
      本来并不抱希望,书都翻到下一页了,没想到林华璋站起来说:“师傅,徒儿有几个观点,请您指正。”
      林华璋顿了顿说:“昔时刘邦以武定汉,后人刘彻又北伐匈奴,远征西域,麾下卫青、霍去病更是名噪一时,我朝打突厥,战西域,边疆之大,版图更迭十余次。可见,平定天下离不开兵戈,开疆拓土离不开兵戈,安居乐业更离不开兵戈。”
      蒋东玮不服地嘟囔:“现在皇帝仁义济天,难道百姓就不安居乐业么?”
      林华璋立刻说:“然也,连年战火自然要为百姓休养生息。与他族和亲又何尝不是缓兵之计,归根到底,若不是我们三万大军压在边境,突厥一向猖狂,又为何按斌不动?”
      师傅捻着胡须说:“那你就是要尚武咯。”
      林华璋摇摇头说:“非也。安史之乱以来,人人自危,各藩地拥兵自重,随时可能危及朝廷。尚武则内乱,不尚武则外患,唯双刃剑罢了,端看圣上如何裁定。依我看,穷兵黩武固然不可取,但要是日日沉醉于往日功绩,歌舞升平,粉饰太平,更加令人堪忧。”
      师傅直愣愣地看了林华璋半天,问:“你是蒋家的外孙女?”
      “是,徒儿名叫林华璋,见过师傅。”
      老师傅用手指扣着案几,半天都没有声响。

      他们不知道蒋家大爷和吴乃迁早练完,正在学堂外听他们的一席话,吴乃迁再一次惊叹道:“蒋叔叔,你说,这孩子究竟是什么精怪,小小年纪竟然有这般见地。”
      蒋家大爷倒是像遇见知音似的,笑笑:“我早就说了,她随她娘,文曲星投了女胎,不过这番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早就对那帮阳奉阴违的节度使不耐烦了,圣上若还不在意,迟早要在上面吃跟头。”
      蒋家大爷和吴乃迁是忘年的情谊,吴乃迁一身武功还是蒋家大爷开蒙的,因此说是师徒更像父子,蒋家大爷对他比对自己的儿子还好,时常拉着他来自家习武堂比划。
      “好了,别钻酸溜溜的书本了,下午放半天假,去郊外打几只鹿,给奶奶的寿辰添些彩头吧。”
      蒋大爷与吴乃迁掀起帘子走进来,蒋大爷一脸意气风发地说道,老师傅心道这课是没法上了,摇摇头就知趣地告退了。
      “哇!”林华璋与蒋东薇对视一眼,均是欢呼不已。
      蒋东玮不愿意耽误自己的功课,磨蹭了半天说:“我上次跌伤了腿,好像还没完全好。”
      蒋大爷很是看不上这个文文弱弱的儿子,脸色漆黑地说:“去一边的。”
      吴乃迁安慰道:“玮弟知道上进也是好事。”
      唯有蒋东茵看着身姿俊朗的吴乃迁,攥着手绢,脸上像是涂上了厚厚的胭脂,心中小鹿乱撞。
      这一幕被蒋东莉看在眼里,她站在众人之外,如同一只落单的孤雀。

      下午告了两位祖母,又得了林老爷的首肯,林华璋像是飞出牢笼的小鸟似的,与蒋东薇聚在一起叽叽喳喳。
      蒋东玮果然告病不来,蒋东莉坐在马车角落里玩着自己的手指头,蒋东茵却掀开窗帘对着一旁骑马的吴乃迁问长问短。
      “吴哥哥,你把马儿领的真正好,跟着我们的马车不紧不慢的,不像我,只能随着马儿乱跑乱颠。”
      吴乃迁随口回答:“熟能生巧,摸对马的脾气就好了。”
      “吴哥哥,外面春风吹的冷不冷,要是冷的话,也来我们马车上坐吧。”
      “不必了,大好春光,我正好修整修整。”
      林华璋奇怪地扭头问:“东茵姐姐怎么如此殷勤?”
      蒋东薇含着笑与林华璋贴耳说:“她和她娘看中了吴家,想要和吴家联姻呢!”
      林华璋嘴里像是塞了个鸡蛋,吃惊地说:“东茵姐姐也不大吧,这就要议亲了?”
      蒋东薇戏谑一笑:“当然了,好夫家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就怕大姐姐的心思要落空了。吴哥哥家底丰厚,书香世家,本人又是才华横溢,前途无量,吴家就是尚公主都绰绰有余,怎么会看上大姐姐?”
      林华璋怔了好一会儿说:“姻缘天定,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我以为结婚,那是很远很远的事情呢。”
      蒋东薇点点脑袋说:“是啊,对于你,当然是很远很远很远的事情啦。”
      到了郊外,山色空蒙,水光潋滟,一派风和日丽的景象。
      蒋东薇拉着林华璋、蒋东莉采花,蒋东茵则像花蝴蝶似的绕着吴乃迁。
      吴乃迁正要在马上大施拳脚,于是三言两语打发了小姑娘,一扬鞭就在树林里不见了。
      蒋东茵闷闷不乐地走到花海里,用手抽打着鲜花,蒋东薇看不下去说:“嘿,不喜欢花也别糟蹋成不成?”
      蒋东茵看她们编花环的,采花打算回去插屏的,赋诗寄情山水的,一个个好不惬意,气鼓鼓地说:“妹妹难道不知道‘有花堪折直须折’的道理,你在采花,我也在采花,大家都干着相同的活,谁比谁更高贵?”
      蒋东薇故意酸道:“我们是诚心诚意来赏花踏青的,不像你,心思都挂在旁人身上。”
      “你,你胡说什么!我要告诉娘,让她来管教你!”
      蒋东薇眼睛一转说:“我又没说旁人是哪个旁人,莫非姐姐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眼见两姐妹又要吵起来,林华璋刚刚想好的诗句被打个七零八落,她摇摇头说:“嫩蕊犹挂枝头俏,惹蝶招蜂采蜜忙。”
      蒋东薇不知其意,问她是什么意思,等蒋东茵走开了,林华璋才叹口气说:“吴大人真是块香饽饽,怪招蜂引蝶的。”
      蒋东薇捧腹大笑说:“哈哈哈,我早就想说了,京都的好男儿多得是,蒋东茵偏偏围着吴家的哥哥团团转,跟春天动了心的蝴蝶蜜蜂有什么区别,亏她还自诩大家闺秀,真不害臊。”
      又看着林华璋认真地说:“我打算跟着师傅好好学习诗文了。”
      林华璋奇怪地问:“这又是唱哪出?”
      “这样一来,我也能拐着弯骂人,不被别人发觉了。”
      “……”

      林华璋跟这几个姐妹情不投,意不合,自己带着阿桂到河边闲逛。
      夕阳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浓绿似蓝,林华璋鞠起一捧,洗了把脸,清爽极了。
      又光着脚与阿桂在浅一些的地方踩水,看着小鱼儿被他们吓了一跳,她高兴地哈哈大笑。
      猛地脚一滑,正要摔个四脚朝天,一只手有力地扶住她的背,轻松地把她拎上岸。
      林华璋抬头一看,正是吴乃迁。
      吴乃迁身上背着箭,另一只手提着弓,笑眯眯地看着她说:“璋儿姑娘不会想在溪水里顺带着洗澡吧?”
      林华璋赶忙摇头,吴乃迁把她拎到岸上,自己清洗弓箭和手,林华璋问:“你们打了什么?”
      “原本要打一只鹿,不过那只鹿拖儿带女的,所以我们就猎了点山鸡兔子。”
      “哦,春天万物复苏,生命孕育,的确应该手下留情。”林华璋看着他箭头上的斑斑血迹唏嘘道。
      吴乃迁突然神色一变,拿起弓箭猛地朝水里一扎,林华璋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结果吴乃迁眼疾手快,从湖里扎了一条大鱼,“呵,山珍有了,不得来点海味?”
      林华璋叹道:“壮士,好厉害的准头。”
      她下去裙角和脚丫子都湿透了,阿桂跪在地上小心的擦拭,吴乃迁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个小丫头的脚丫,只觉得像是两个白馒头那么可爱。
      林华璋注意到吴乃迁的视线,哆哆嗦嗦地把脚丫子往后躲,感觉吴大人怎么要吃了她似的。
      等她收拾干净,蒋东薇在远处大喊:“回去啦!”
      林华璋向她招手示意,吴乃迁扔给她一件披风,头也不回地说:“裹紧点裙子,省的风一吹又感冒了,整日里瞎玩,像个疯丫头。”
      林华璋瞪大了眼睛,心想:疯丫头怎么能是我呢,应该是蒋东薇啊,我再文静不过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出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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