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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被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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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老太太在厢房里密谈,两个女孩正叽叽喳喳地热聊。
“我早就听说你了,林华璋,这个字奶奶经常提起的。”小姑娘珠圆玉润,笑起来脸颊有一对小小的梨涡,“我叫蒋东薇,今年六岁了!”
“你好,我叫林华璋,今年五岁。”林华璋伸出五个指头说。
“太好了,你比我小,得喊我姐!”蒋东薇笑着拍手:“我老是喊哥哥姐姐的,都喊得烦了。”
“你娘怀里不是抱着一个宝宝么?”
“唉,刚生的,小老鼠似的,除了哭,什么也不会说。”
林华璋点点头说:“我也刚得了一个妹妹,小小的,但是和糯米圆子一样可爱。”
蒋东薇大咧咧地问:“你娘不是已经死了?”
“呃,是我后娘生的。”林华璋解释道。
“哦,我娘没和我说过这个,不过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你可要小心些。”
林华璋笑着说:“知道了。”
她觉得这个小姑娘直来直去,没什么心机,并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转了话题问:“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来蒋府,好大的排场,这个院子比我们林家大好多呢。”
蒋东薇不以为意:“这算什么,京都哪个有头有脸的人家没有院子,更何况我们还没分家,人口那么多,住着我还嫌挤呢!不过你应该来过,我听我奶奶说,你刚生下来不太健壮,你爹你娘带着你来过这儿看大夫的。”
林华璋环视着点点灯火说:“是么?我都不记得了。”
“没事儿,吃过饭也还早,走,我带你逛逛。”
两人在蒋府闲逛,后面跟着三四个丫鬟,来往的下人见了他们早早的俯身请安。
“那儿是大伯习武的地方,他有时候天不亮就在那里操练了。”
“哦?舅舅不是左谏议大夫,还喜欢舞枪弄棍?”
“你不知道吧,大伯原先给先皇做过侍卫,后来一升再升,到了三省里头。他常说‘读书读得多少不要紧,关键是品性修行要好’,这可说到点子上了,我爹就不那么看,天天逼着我读书。”
“舅舅说的也对,君子德行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当官的最要紧的就是要心系天下,抚慰劳苦,没有善心是万万不行的。”
“理是这个理啦,不过全家没一个听他的。大伯整日不着家,大伯母押着堂哥堂姐读书,恨不得他们明儿个就考中状元!”
蒋东薇一边走,一边指指长戟,说:“喏,这个就是大伯常用的。”
林华璋用手摩挲着光滑的旗杆,体会到主人一定是经常操练,不由得心生敬意。
“前面就是我们读书的地方,我们请了私塾先生开蒙,你呢?你家有请么?”
“有的,请了醉山先生,他是老学究了,十分博学多才。”
“哦,我们这儿也是个白胡子,可难搞着。晚上就不去书院了吧,他们种着竹子,密密麻麻的,夜里怪吓人的。”
林华璋点点头,两人经过花园,侍女在亭子里准备了点心,请小姐们暂时歇脚。
“哎,我没见过你,可是你的名号阖府上下皆知。”蒋东薇吃着芝麻饼,芝麻粒簌簌从手指缝掉下来。
“哦?谁说的,说我什么?”
蒋东薇抹了抹嘴,说:“还不是祖母呗,她老是催着大伯二伯,叫他们找个由头把你接回来,估摸着是想你了。”
林华璋费力地回忆着:“真的?我记事以来,好像都没见过她。”
“血缘这东西,打断骨头连着筋。祖母嘴硬,但是心里可惦记着你。我们每每背书,祖母都要说,要是‘璋儿在,肯定比你们都背的好’,所以你虽然不在蒋府,蒋府到处都有你的传说。”
林华璋噗嗤一笑说:“哪有这么玄乎。”
“我听我爹说,你们就快回来了,到时候你就能天天陪着我了!”
林华璋挤挤眼说:“哪用得着那么麻烦,明天不就是好时候么?”
蒋东薇眼睛一亮说:“对啊,你还没去过东市西市吧,好玩意多得很。刚好你来,我去求祖母,她定会同意放我出去玩,我现在就去!”
蒋东薇拍拍衣服,把芝麻碎屑抖在地上,如同一只飞出栅栏的小鸟般。林华璋跟在她身后小跑,她也想再去见见“陌生又熟悉”的外祖母。
两人闯进蒋家奶奶屋内,林氏祖母正要起身离开。两个老人惊了一下,蒋家奶奶先开口说:“莽莽撞撞的,都什么点了,还不回去休息?”
“奶奶!”蒋东薇福了福身,立刻说:“璋儿想出府瞧瞧,要我一块儿陪着,奶奶,您不会不同意吧?”
“哦?璋儿想去京都转转?”
“是,我第一次来,都说京都不夜天,热闹非凡,我也想长长见识。”林华璋点点头。
蒋家奶奶对林氏祖母说:“我这个孙女最淘,这下可遇上知音了。”又转头对两个女孩说:“去可以,但要多多带上几个侍从。”
“谢祖母。”,“谢谢外祖母。”林华璋瞧蒋东薇愁眉苦脸的样子,像是包子打了褶子,引人发笑。
回房路上,林华璋看老太太面色不愉,问:“祖母,您是身体不舒服么?”
林家老太太握紧了林华璋的手,说:“没有。”
“是外祖母说了什么?”
“不是,”她握住孙女的手更紧了,“说了些闲话,可能是老了,吹了风有些头晕。”
祖孙两住在同一间屋内,晚上林华璋捂住老太太的脚,说:“这样就不冷了吧。”
“有火烤着,不冷。”老太太将孙女搂进怀里,仔细一端详,孙女的脸庞稚气未脱,细长的眉眼像极了已故的儿媳妇,充满书生气息。
“璋儿,你想来京都么?”
“恩——谈不上想不想来,我一出生就在朗州了,不过爹爹想回来,我们还是要回来的吧。”
“你爹是官迷,哪里有利往哪里钻。我的乖孙,我就怕回来了,就见不着你了。”
“为什么,我不是林家的女儿么?”
“是是,”老太太摸着孙女的小手说:“你是林家子嗣,不是她蒋家的,她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将手伸到你这儿来。”
“外祖母说要我?她是太想我了吧”
“想肯定是想的,她这个人呐,不知什么时候端起架子来,一端上就没放下过,人是不坏,就是这手段也太强势了。”老太太不满道:“你也是我的心肝,她今后抢你过去,就踩着我这把老骨头过去吧。”
“您放心吧,我最多是常常过去探望她,天一黑就回家,祖母身边才是我的家。”
林华璋窝在老太太怀里,一席话十分熨帖。
老太太唏嘘道:“你的外祖母这般强势,也是早年受了委屈。她原先啊,也是个温柔似水的人。我们这几个,就属她嫁的最好,但花团锦簇下受的委屈,也比我们多。”
“我娘死了,她没来信,可我晓得,儿女是娘的心头肉,她定是十分难过。”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她心里苦着呢。当初听到这个噩耗,她病的连床也下不了,叮嘱我们必须是她到了,你娘才能入土。一见到你娘,她立刻就晕在灵堂里了。我们这把年纪,最怕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活生生要人命啊。”
“我还以为她——”林华璋顿顿:“我与娘总有几分相像,她见了我难免会想起伤心事,故而才不怎么亲热我。”
“爱之深责之切,爱到了一定的程度,就变成伤人的利器,她对你有着别样的情愫。”老太太说:“这么多年,她是斗倒了贵妾,斗赢了庶子,熬死了丈夫,给你舅舅收拾出一条康庄大道,唉,怎么对外人说呢?苦着苦着,也甜了。”
林华璋伏在老太太怀里,心里不由得有些难过。
又听老太太说:“璋儿,你既是朗州刺史的嫡长女,又是光禄大夫的外孙女,真正的书香门第,你和你母亲一般玲珑剔透,以后一定要擦亮眼睛,细细地择婿。”
第二天天一早,蒋东薇就在窗边上垫着脚等了,林华璋一路奔忙,疲累极了,蒋东薇就用树枝刮着窗棱,发出“吱吱”难耐的声音。
老太太早就醒了,她梳洗完毕,坐在床头捏着林华璋的鼻子,说:“小懒虫,小淘气来找你了。”
林华璋费力地睁开眼睛,慢吞吞地起身穿衣。
蒋东薇干脆冲进来,说:“哎呀,你怎么这么慢,起的比我还晚。”
“我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起得晚长得高,你知道不?”
林华璋举着手臂,阿桂熟络地给她套上夹袄,她转向东薇问道:“大早上的,你吃了么?”
“没吃,等你呢,西市呀新开了点心铺子,走,去那儿吃去。还有鸡汤调的汤饼,又香又浓,保准你喜欢。”
林华璋穿戴完毕,望向老太太,老太太一挥手,东薇就将她拉走了。
两人坐着马车,清晨的长安已经十分忙碌了。沿着东市里的羊肠小道,两面夹着几十家店铺,鳞次栉比,叫喊声络绎不绝。
“到地方了,快停下。”蒋东薇扶着侍女的胳膊,登的跳下马车,冲进酒肆里点菜。
林华璋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下去。等她落座,已经上了一桌子菜,她咋舌道:“姐姐,我们还要吃午饭呢!”
“没事,吃不完就带回家接着吃,我娘不许我吃这么多肉,说再胖下去就没人要了,天知道我饿了多久!”
“……”林华璋举着筷子,突然听到邻桌有小女孩的声音:“求求您,发发好心,给我点吃的吧。”
林华璋抬眼看去,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拖着个没胳膊的男孩子,正一桌桌乞讨。
“去去去!”大多数客人都像驱赶苍蝇般嫌弃,老板看见了连忙过来将他们轰走:“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快点走,别脏了我们的地。”
又挨桌和客人们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女孩不愿走,细细的脖子顶着大脑袋,跟个蘑菇似的,眼巴巴地瞧着林华璋一桌。
“唉,等等。”林华璋终是叫住了两个小乞丐,她从钱袋里掏出几两碎银子,说:“拿去吧,吃点好的。”
看着瘦骨嶙峋的乞丐远走,她才问道:“京都也有乞丐?”
“呼,哪里有穷人,哪里就有乞丐呗。”东薇埋在汤碗里,连头都不台,随口说:“你接济一个两个还好,你能个个接济?”
“京都这般富庶,没想到也是这般贫穷。真是应了那句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别酸了成不,还吃不吃?”
“我吃饱了。”林华璋放下筷子。
“前面有一个书肆,你去那里看看吧,我还得吃一会儿。”
林华璋叹道:如此能吃,你不胖谁胖。
她带着阿桂,走出酒肆,迎面吹来春风。她醒醒神,快步踏进书铺子,店家一看这小丫头穿戴不俗,立刻上前招呼。
林华璋挥挥手,表示自己慢慢找书。
她随手打开一本古籍,细细翻阅起来。阿桂知道小姐书虫上身,一时半会一定走不开,于是坐在旁边打起盹来。
没成想林华璋正看到入迷处,被人撞了一下。她一摸腰间,小荷包不见了,朝外看去,正是那个施舍过银钱的女孩。
林华璋抬脚便追:“站住,还我的钱袋。”
阿桂一下子被惊醒,连声呼喊:“小姐,小姐!”
她冲出铺子,哪里还有小姐的身影,摩肩擦踵的小道上,阿桂只觉得冷汗涔涔。
林华璋追到巷子口,是一条死路。小女孩仿佛知道似的,就等在巷子的尽头。
林华璋气喘吁吁地说:“把、把我的荷包还我。”
小女孩表情淡漠,面无表情地走上来。
林华璋一后退,正撞上一个男人的大腿,她心叫不好,没等她大喊出声,男人蒙了一块布在她嘴上,她便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