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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流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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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杨嬷嬷哄着林华璋睡觉,轻轻拍着她的被子。
“嬷嬷,我都长大了,不用你陪了。”林华璋小声嘟囔着。
“要的啦,夫人小时候不也是我陪着的。”杨嬷嬷轻声说:“夏天大扇子,冬天暖被子,嘴上说不用我这老婆子,晚上又翻来覆去睡不好。”
“嘿嘿,我怕嬷嬷也累了。”
杨嬷嬷摇摇头说:“哄着你睡觉,我安心着。”
林华璋侧过身,看着杨嬷嬷鬓角的白发。杨嬷嬷叫什么名字,她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从出生,就有那么一个老嬷嬷,陪着她养着她。
“我这回去京都,看见外祖母了。”林华璋找了个话题说:“京都真热闹,蒋家也好气派。”
杨嬷嬷来了兴致,问:“你见到老夫人了?她一定很想念你吧,当年你生了一场大病,夫人抱着你上京都求医,老夫人急得团团转,堵在宫殿门口等着太医院的太医。老夫人一向是坐怀不乱,我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焦急,这么忧虑。”
林华璋嘟囔着:“是的,是的,她疼爱我,只是很难察觉罢了。我见她的时候,她整日里肃着一张脸,像是我们欠了她好几万两银子似的。”
杨嬷嬷嗔了一句说:“小姐,话不能这么说。蒋家的门第岂是林家可比,这么多年来,老爷前程一路顺风,难道没有沾蒋家的光。如今我看那张氏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万一——还少不了老夫人替您做主。”
林华璋“切”了一声,说:“我才不拿热脸贴冷屁股呢。”
杨嬷嬷隔着被子排了下她的屁股,说:“没良心的东西,要不是寄信到老夫人那里,蒋家会派吴大人来救场?”
林华璋“哎呀呀”的叫起来:“提到吴大人我就心烦,明明是去祝寿的,回来却发配了我的婚事,大人们嘴皮子一抬,我的终身大事落了地,这叫什么事!”
杨嬷嬷最担心的也是这事,闻言不禁叹气:“吴大人我这次远远瞧过一眼,人是模样极俊的,但男子不比女子,长得俊也不能当饭吃。当年老爷不就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夫人也没有因此就长命百岁了。唉,老夫人看女婿的眼光不知准不准,真是的,好好的,就这么结了亲?”
林华璋抿抿嘴说:“秀色可餐,也不能顿顿都吃。我娘身子骨弱,他们都说不该怀上我,否则也不会耗空身体,早早就走了。”
杨嬷嬷顿了顿,立刻骂道:“哪个贱蹄子敢拿话这样说,看我不撕了她!”
“嬷嬷,事实便是如此。”林华璋神色清明:“我娘身体极弱,嫁给我爹之前就是出了名的病美人,本来是要一辈子待在闺中的,后来却被嫁给我爹。结婚几年,肚子也没有动静,刚养胖些又不小心怀上我,耗费了极大的心血才生下来,生下我来没多久就油尽灯枯了。”
“小姐……”
林华璋自嘲地笑笑:“我也不甚强健,大概也是像极了她。”
杨嬷嬷捏捏林华璋的被角说:“小姐,别多想了,夫人聪慧无比,定是想清楚后果才生下您的。”
林华璋突然间有了倦意,不愿再说,翻了个身便睡去。
杨嬷嬷等林华璋重重的呼吸声传出来,才双手合十祈求上苍:夫人一辈子命苦,轮到小姐了,求老天爷配一个良人。哪怕一辈子不生也好,平平安安就成。
林华璋的屋子紧挨着林老太太,一大早就传来孩子的哭声。
“姐,快起床!”林华琅敦敦地跑过来,摇晃着睡意朦胧的林华璋。
阿桂端着洗脸水进来,无奈地说:“大少爷,小姐还困着呢!”
“姐,今天有好事,师傅请了假,咱们不用去读书了!”林华琅像个小喇叭似的播报着喜讯。
林华璋费力地睁开眼,脑子里又是瑜儿的哭声又是琅儿的叫声,浑浑噩噩地坐起来。
阿桂心疼的拿着热毛巾,给小姐擦脸,抱怨着说:“老太太也真是的,把大少爷二小姐都养在自己屋子里,她不嫌吵,我们也嫌吵的。”
林华琅吐了吐舌头,说:“姐儿,咱今天玩什么?别叫我背书,其他做什么都成。”
春光明媚,岸柳初匀,两人给林老太太请安后,就躲到屋子里画纸鸢。
“春光这么好,要是能出去玩就好了。”林华琅一边瞄着老鹰的羽毛,一边感叹着。
“爹也确实贪心,背完了论语又要考背诗,”林华璋摇摇头说:“你就罢了,还要盯着我,老天爷,我就是文曲星下凡也不能七步成诗啊。”
林华琅咬牙切齿地说:“姐,都怪你太出挑,老爹还想依样画葫芦来管我。你就不能装着笨一点,傻一点,我们不都轻松了?”
“好好,”林华璋举手投降说:“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奈何明月照沟渠。”
画完纸鸢,又请管家帮忙装上支架。
两人如同叽叽喳喳的春雀,在院子里吵嚷着,奔跑着。
“姐,你不逆着风,风筝能飞的高么?”
林华璋揪着线,不痛快了:“你放还是我放,在其位谋其政,我现在才是放线的。”
林华琅摇摇头,惋惜地说:“暴政啊暴政。”
不远处的林老太太抱着瑜儿,坐在院子里乐呵呵地看他们疯玩。
“这就是你哥哥和你姐姐,你瞧这两人多有趣呀。”
瑜儿只看这天空,咿咿呀呀地叫,林老太太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教导说:“大风筝,大风筝。”
林华璋只顾着往前冲,绕过石凳子撞到一个人。她抬头一看正是小张氏,只见继母神色落寞,站在一旁巴巴望着琅儿。
“见过母亲”,“母亲”,两个孩子问了安,琅儿无忧无虑地转过身去玩,林华璋对继母说:“母亲要不也一同来。”
小张氏讪讪笑着,摆手推辞,目光与林老太太一触即,立刻收了回去。
她伸出手娟,给林华璋擦擦汗,低头叮嘱:“玩累了出汗了,要及时穿衣服,你和琅儿都要穿。”
林华璋点点头,也跟着琅儿跑开了。
翠芹看到远处的太太,说:“太太来了。”
林老太太只顾着逗弄瑜儿,说:“我早看见她了,她不来我眼前晃悠,还算她知趣。”
翠芹乖觉道:“太太心里记挂着一对儿女,但之前的事又脱不了干系,这儿会恐怕正着急上火呢。”
林老太太想起自己的儿子几次三番来面前,替小张氏求情,想要回自己的儿女,不由冷淡道:“叫她远远瞧着,已经是我宽容大度,若是寻常的人家,谋害长辈,早就休弃了,哪里还有这样锦衣玉食地供着。”
翠芹犹豫着问:“老太太,张家兄弟推了您,是人尽皆知的事,可是寻医这事,难道您也料定是张氏母女的阴谋么?”
林老太太摸着小孙女的肉手,叹了口气,说:“正是因为不知道,才暂且留着她。我心里也想过,琳儿自有几分狐媚手段,阴晦心思,在大宅里是再正常不过了,但要说杀人害命,我猜应该还不至于。可我那妹妹教的几个儿子太混账,保不齐他们看中了林家财产,要借琳儿的手害了我。人心隔着肚皮,我岂能不防,不如养着两个孩子,既让我们院子热闹热闹,也叫她办事时有了顾忌。”
翠芹回:“老太太,我真替您委屈。”
“哦?”
翠芹撇撇嘴说:“要不是您拉着张家,张家有这般好日子过。他们不想着感激,还想着把您一脚蹬开,自己唱主角,实在是良心喂了狗肚子里。”
林老太太说:“谁家没有笔糊涂账,明面上过得去就行了。最重要的是大林子,和三个孩子能好好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播下,以前攒下的恩情就会慢慢消亡。小张氏有没有串通家人,请江湖郎中谋害自己的婆婆即大姨,已经不重要了。
晚上,三个孩子都窝在老太太屋子里,林老爷派人来请,说要捉孩子们做功课,都被老太太推了回去。
“奶奶,还是您这儿好,房子又大,被子又软和,我真想赖着不走了。”琅儿摔在榻上,懒懒地说。
老太太笑骂:“小坏蛋,说好今天放你一天假,我就暂时护了你,明天你父亲来捉你,我可保不了你。”
林华璋用拨浪鼓逗着瑜儿,说:“妹妹咋不叫人,不是说好我回来就叫我姐姐么?”
林老太太回:“得满周岁才会叫人的,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伶俐?”
林华璋半年就会叫人,后面话说的越发溜,林老爷很以此为豪。
瑜儿似乎是很爱捏姐姐的手指头,抓过就凑上去咬。
“哎呀,妹妹长牙了!”林华璋伸出满是口水的指头惊叹道。
林老太太掐掐手指,说:“是该长乳牙了。”
林华琅扑过去,挖开妹妹的嘴说:“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瑜儿疼的哇哇大叫,林华璋气不过,和林华琅打了起来。
老太太与翠芹无奈对视:三只小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