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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苏醒 ...

  •   不出林华璋所料,林老爷对张家恨之入骨,本来欲割袍断义,奈何小张氏天天在面前哭诉,并且立誓老太太一日不醒,她就一日茹素祈福。林老爷见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心就软了三分。虽然自己的亲娘还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知,但他已经对小张氏说:“这也不是你的错。”
      小张氏自然拿乔作势,摆出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还捎带着提及自己的母亲也吓得病了,要怪都怪自己那两个不成器的哥哥。
      林老爷心中有气,慢慢也就淡了,叹了口气说:“如今什么事,都比不得医好老太太重要。”
      小张氏抽噎着说:“是呢,婆婆无端遭此横祸,我万死难辞,我娘托人捎来口信,说是从洛州请来了一名神医,专治这种跌打损伤,余大夫看了这么久也没个好转,不如试试他。”
      林老爷心存疑虑,说:“我娘可不是跌打损伤,这是脑袋的事,你娘请来的大夫靠谱么?”
      小张氏说:“怎么会不靠谱,我娘也是老太太的亲妹妹,哪能害她?不说九成九的把握,五六成还是有的。再说我也是看余大夫黔驴技穷,这才斗胆一提。这会儿,大夫就到了家门口了,请不请,都是老爷您一句话的事。”
      林老爷说:“好吧,死马当作活马医,我这就请人进来。”

      两人正要拍脑瓜子决定,林华璋抬脚进来,给父亲请安。
      林老爷见天色已晚,搪塞几句本想叫大女儿快些回去休息。谁知林华璋依旧那副不疾不徐地样子,问:“爹娘,奶奶病情可好转?”
      林老爷回:“哎,灌进去好几碗药,一点都没有用,急死我了。”
      林华璋故作惊讶地说:“我看父亲都准备歇息了,还以为奶奶的病情已然好转了。”
      林老爷面有讪讪,说:“白天守了一天,这会儿有点乏了。”
      小张氏也不悦地帮腔说:“璋儿,心疼你奶奶,也得心疼心疼你爹,要是你爹倒了,谁来撑起这个家。”
      林华璋走近几步,说:“古有郯子鹿乳奉亲,王翔卧冰求鲤。小时父亲对我说,奶奶为了父亲能发奋,经常守着火炉陪您读书,冬日里您手上一个茧子都没有,可是奶奶舍不得用火炉,蹲在炕上缝补家人的衣服,手上全是伤痕和冻疮。父亲时常教导我们,百善孝为先。我想若父亲能长侍左右,说不定能用孝心感化菩萨,助奶奶苏醒。”
      林老爷心中愧疚不已,小张氏冷言说:“你也是你爹的孩子,怎么不去你奶奶身边守着?”
      林老爷闻言怒斥:“说什么浑话,璋儿琅儿都还小,我们应该给孩子们做榜样。璋儿说的对,我娘而我们一家辛苦操劳一辈子,我连晚上守夜都做不到,传出去像什么话。”
      小张氏拉着老爷的手说:“都这么晚了,就去陪着又能有什么用,你晚上睡不好,早上当差没精神,在官员面前说错话办错事怎么办?”
      林华璋幽幽说:“爹爹不是要回京城么?若是奶奶有了大恙,上头会不会因为爹爹要尽孝,干脆就把他留在原地啊。”
      是啊,万一老太太去了,丁忧三年还好说,万一病的重了不能动弹,他也不好再去其他地方任职。
      林老爷思及此处,穿衣下床动作更加利索。
      父女两手执灯去老太太屋里,路上林老爷劝爱女回去,本来身子骨就弱,别为此受凉生病。
      林华璋点点头,也不欲逞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爹,要是余大夫治不好怎么办?”
      林老爷为难道:“那可就难办了,余大夫是朗州最好的大夫了……不过你母亲又找了一名神医,说不定能妙手回春。”
      林华璋听完,嘴角挂着笑容,说:“母亲费心了,只要奶奶能好,遍寻名医也是值得的。”

      张家人请来的名医第二日便上门了,大夫姓马,六七十岁老态龙钟的样子。翠芹提心吊胆地看着他给老太太施针,手颤颤巍巍的,叫人害怕。
      林老爷也不放心,说要不还是请余大夫一块儿协同医治。
      马大夫不高兴,以为他是看不起自己的医术,张氏亲娘也在旁边附和,说是不是不相信她,关键时刻应该用人不疑。
      开了药方,煎了药,正要往老太太嘴里灌,吴乃迁到了。
      林老爷忙不迭地去接应他,问:“贤婿怎么突然来了?”
      吴乃迁恭敬回答:“受蒋奶奶所托,听闻老太太重病不起,延医问诊多日未见好转,特地让我在朗州寻一个好大夫,用最贵重的药物,务必医好老太太。”
      说罢,就把人领进来,此人是朗州隐居多年的谋士,擅长药理。
      不顾马大夫和张家人阻拦,便翻开老太太眼皮检查,不一会儿就回复道:“老太太性命无虞,只因脑颅中血块未消,才迟迟不醒。”
      又看了眼马大夫,说:“按理说应该用针散血,但此刻已经离受伤之日有一段时间,再施针效果不大,更何况你的几个穴位也施的不对。”
      马大夫脸色转青,说:“你胡说什么,哪里来的乡野莽夫,也敢对我指手画脚的。”
      吴乃迁说:“哎,此言差矣,多个人多个商量的办法。”
      看见翠芹将马大夫开的药端上来,又对那名谋士说:“劳烦您看看这药方是不是对症。”
      那谋士结果翠芹递过来的药方,只看一眼便脸色突变,说:“这可是老太太正准备喝的药?”
      “正是。”
      随即谋士立刻打翻药碗,药汤撒了一地。
      林老爷不明所以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谋士冷眼瞥了下马大夫,说:“哼,本该是活血化瘀的药,结果均是些大补大热的药,几晚灌下去不死也残!”
      “啊——”林老爷大惊失色,指着马大夫说不出来话。
      张氏母亲说:“你别信口胡说,这是洛州方圆百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神医,岂容你污蔑!”
      小张氏也说:“救命的办法又不止你一种,难道和你不一样的方法就一定是害人么。”
      此时,躲在屋后的林华璋迁站出来说:“既然如此,不如请余大夫来判个究竟,他为奶奶医治多年,奶奶的情况他最知道。三个人里总有一个是说真话的。”
      林老爷颔首道:“对,对,余大夫是朗州的老大夫了,他定能知道哪张方子好,快去请他!”
      马大夫冷汗涔涔,吴乃迁添油加醋地说:“若是被我发现,有人接机敛财害命,我定向朗州府尹检举,让他牢底坐穿。”
      闻言,马大夫后退几步,撞上屏风,摔了个狗啃泥。又爬起来,不住磕头说:“小人技穷,还望大人开恩!”
      事已至此,林老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猛地提起马大夫,怒喝道:“你说什么!”

      张氏母女想走,被林华璋拦住,要他们说个清楚。张氏母亲咬死自己只是一时心急,才听信了儿子的话,找了个庸医为姐姐治病。最后,吴乃迁扭送着马大夫去见官,临走的时候,还同情地看着林华璋,说:“没想到你家也是这般,烂糟糟的。”
      林华璋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母亲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吴乃迁笑着说:“你倒是豁达,这次伤的是老太太,下次说不定是你,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林华璋仰起头,看着吴乃迁说:“多亏了你,谢谢。”
      吴乃迁很是惊讶,说:“是该谢谢我,接到你的信,蒋大爷来不及过来,拖了途经朗州办差的我,要不是我跑死一匹马,你奶奶是神仙也难救了。”
      林华璋摇摇头说:“不是,是谢谢你,你说别轻信别人,这句话我一直记着。”
      吴乃迁看着小丫头清澈的眼睛,叹息说:“我宁可你一辈子不要知道。”

      那头小张氏彻底偃旗息鼓,她娘被林老爷半赶着出了林府,严令老太太没醒前,不许上门。自己险些害死了娘亲,又家丑外扬,林老爷此刻心里十分郁卒。
      林华璋来父亲的书房,林老爷桌上对着厚厚一摞公文,止不住的叹气。
      “璋儿,你来了。”
      “父亲,您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当心身体。”林华璋端着点心进屋,林老爷一把将林华璋抱在怀里。
      “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轻信张家人,也不至于差点害了你奶奶。”
      “父亲,您顶多是识人不清,张家人才是最最黑心的。您也是太过焦急,才病急乱投医,说起来,也不能全怪您。张家人嘴上说的好听,可是做的事却桩桩件件都要害我们林家人,父亲以后不得不防呀。”
      “你说的对,我以为他们和你母亲一样,有贼心没贼胆。谁料他们竟敢推搡我母亲,还找了个三脚猫的大夫,亏我每年都捐钱替他们做事,良心都被吃到狗肚子里了!”
      “父亲现在明白的还不晚,余大夫和那位大人都是实打实的名医,有他们坐诊,再加上我们阖家老小的祈福,奶奶定会转危为安的。”
      林老爷点点头,突然又说:“吴哥儿是你叫来的?”
      林华璋点点头说:“我写了信给外祖母,想叫她在京都找个好医生,您不是说,要多请大夫,万一能妙手回春呢?”
      林老爷原本以为林华璋是早就怀疑张家意图不轨,又不信任自己的父亲才请的外人,听了这话,又上下打量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他摸着林华璋的头说:“下回再有事,一定要先告诉爹,爹是大人,请人也该是爹去请。这下惊动了岳母,我又得写信回去解释一二。唉,这等家丑还被吴哥儿知道,家宅不宁,我真是无颜面对蒋兄、吴兄。”
      林华璋心想,您最对不住的是奶奶,关旁的人什么事。

      在两位大夫的精心诊治下,老太太醒了过来。她第一眼,就看到可爱的孙女趴睡在床头,她捏捏林华璋的脸,林华璋立刻睁眼。
      “奶奶!”又转头喊道:“芹姨,快去叫大夫!”
      翠芹一脸喜色地边喊边跑出去。
      老太太捂着额头,忧愁地说:“这么大声干什么,小猢狲,吵得我头疼!”
      “奶奶,你睡得忒久了!”林华璋眼眶泛红,窝在老太太的手臂里不肯抬头。
      林老太太这一病,如同抽丝般浑浑噩噩,精气神大不如前,她抱着孙女,嘴角像是要说话,却最终叹了口气。
      等林老太太养了几日,翠芹把来龙去脉一一告诉老太太。
      林老太太自然是怒不可遏,她叫来林老爷和小张氏,两人一进门就跪在地上。
      “好啊,我的好儿子,你爹去的早,我含辛茹苦将你养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林老爷磕着头说:“娘啊,我瞧您滴水不进,一时间六神无主,才听信了张家人的花言巧语!”
      “就是他们害得我,翠芹都和你说了,你还叫张家派人来,不是活生生地要我命,是什么?”
      林老爷呐呐,说不出话来。
      林老太太看向躲在一边瑟瑟发抖的小张氏,说:“当初看你给林家生儿育女,还算老实本分,才力排众议提你做的正经娘子。没想到,你和你娘家是一伙儿黑心的,竟敢联合起来害我!”
      小张氏连连摇头,哭诉道:“老太太,我哪有这个胆子,我怎么敢对您下手,您也是我的大姨,打断骨头连着筋,我怎么会下这种黑手!”
      林老太太一拍桌子,说:“你是不敢,你娘呢,你那几个草包兄弟呢!一天天的只知道来林家打秋风,搅得大林子整日不得安宁,追在人身后擦屁股,替你们张家摆平多少事!不求你们感恩戴德,但也不能反咬一口。”
      这话说得林老爷都有几分怒气,他站起身来,指着小张氏说:“这样的人家儿子不敢要,怎么处决皆听娘吩咐。”
      小张氏立刻尖叫着,拉着林老爷的裤脚哀求:“老爷,您忘了妾身对您的好,您不要我和琅儿瑜儿了么!老爷,我是不知情的,我真是不知情的!”
      林老爷抽出裤腿,提及儿女,他面有难色,将这烫手山芋扔给母亲。
      林老太太冷笑:“这回不心疼你的红颜知己了?”
      林老爷羞愧地说道:“孩儿管家无方,全凭母亲做主。”
      林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儿子,突然想起闺蜜蒋婉柔嘲笑她“怯懦无用,越老越回去”,她叹了口气说:“人老了,盼着家和万事兴。我不是不知道张家不中用,可琳儿,我是盼着你和他们不一样的。”
      小张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听着老太太发话。
      “那是张府不景气,阖府乌烟瘴气,你娘托我给你谋条活路,我把你带到林府,你算是我半个女儿。你虽然有小心思,小算盘,我晓得你不会做出格的事。当年璋儿娘走了,蒋家不肯提主母,是我,坚持将你扶正,给你一个名分,你还记得么?”
      “记得,我都记得,娘,我对不起你!”小张氏被林老太太的话说的涕泪横流,一旁的翠芹深叹老太太话说的漂亮。
      “如今你们犯了这样的蠢事,说出去,不仅林府的面子尽失,大林子的名誉也要带累。我为了林家,也必须要咽下这口气!”
      此言说的林老爷十分感动,他颤抖地说:“娘——”
      林老太太罢手说:“只一点,两个儿女,琅儿瑜儿还小,不能再在你屋里养着了,都跟着我吧。我会好好教导他们,省的和他娘一样,耳根子软,被吹了风。”
      小张氏一听,浑身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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