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肿胀落日》Spear

9、第 9 章

　　那一年，父母千里迢迢来陪她高考。
　　可她却只希望他们能离她远远的。
　　看着他们发白的两鬓，她感到疲惫不堪。
　　小的时候，看到自己的父母比同龄人的父母年长，她感到自豪，认为见识和年龄是成正比的。而且他们老来得女，对她也是极尽宠爱。
　　可她现在什么都明白后，就再也看不得他们的白发。
　　而且，她无法强迫自己再像以前那样，对他们喊“爸爸”和“妈妈”。
　　考完最后一门考试后的那天晚上，父母在小房子里给她准备了饭菜。
　　母亲迟疑地问：“高考结束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家？”
　　沈雨晴看着父母的表情，明白自己再也没有理由住在这里。
　　但她摇摇头，只是说：“我会在这段时间找一份兼职，还要住在这里，我会和哥哥说清楚的。”
　　这里是没有温暖的地方，但是仍然是她的洞穴。
　　她已经没法再和他们朝夕相处了。

　　沈聿临近中考，沈雨容无心去管辖沈雨晴的事情。
　　尽管她就站在他的面前，但他却已经自动过滤掉了她的信息。
　　她说：“这个暑假我还能住在这里吗？”
　　过了好久，他才意识到她刚刚提了一个要求，但是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他很烦躁，只是说：“好。”

　　沈聿中考结束后，一家三口出去旅游了。
　　等到沈雨晴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仍然没有音讯。
　　她独自一人查完了成绩，在电话里应付完了父母的唠叨。
　　志愿填报咨询会举办的第二天，她还是被催去了现场。
　　尽管来的时候不情不愿，但真的到了现场，她还是即为认真地去询问每一个感兴趣的院校。
　　临近中午，她逆着人群的方向走，找到了室外长椅。
　　六月底的太阳毒辣辣的，但还是抵不过站久了脚痛带来的不适感。
　　她拿出书包里的面包。
　　撕开包装袋的时候，头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她抬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可算见到你了。”季勤向她递过来一根烤肠，“刚好可以夹在你的面包里吃。”
　　她接过，轻声说：“谢谢。”
　　他在她身边坐下。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她咀嚼的声音。
　　“决定了吗？”他打破自己的无端臆想。
　　“什么？”她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问。
　　“大学。”他偏头看着她，“你想去哪里？”
　　尽管已经有了一些选项，但她还是回答他：“还没有确定。”
　　“我想去M市。”他认真地看着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她仍然吃着面包，但咀嚼的速度越来越慢。
　　像在思考着他的提议。
　　其实她没有在考虑是否答应，只是觉得这一幕过于熟悉。
　　六年前，沈雨容就是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带她走进了一个冷漠无情的世界。
　　她望进季勤的眼睛，仿佛看见了熊熊烈火在燃烧。
　　于是她装作毫不在意地回答道：“好。”

　　临走前，他递给她一本书：“这本不是从图书室借的，是我买的。”
　　“那我看完后怎么还你？”
　　他只是告诉她：“可以来M市后再给我。”
　　他想，这样的话，他们的时间还有很长很长。

　　回到家后，她把已经填报的最末的两个志愿院校放在了前面。
　　这是和他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