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肿胀落日》Spear

10、第 10 章

　　后来，沈雨晴认识了季勤的很多朋友。
　　十几年过去了，却没敢向他迈出一步。
　　她始终作为他多年挚友，出现在他的身边。
　　他们对彼此的感情都心知肚明，却装作一无所知。
　　他知道她为什么不愿意答应他。
　　年少的时候曾目睹过的，病房里的争吵，她的眼泪，那些讳莫如深的秘密。
　　他总能想起那间心灵的地下室里漫长无尽的阶梯。

　　季勤和朋友创业后，沈雨晴在他公司楼下开了一家咖啡店。
　　靠近温暖，是为了能够让自己取暖。
　　她也明白自己太自私，可她舍弃不了。
　　两条鱼还能相濡以沫，但她一个人却什么也做不了。

　　那一天，他到咖啡店来，偶然撞见沈雨容也在。
　　他听到他们谈话的片段，应该是要让她帮忙照顾沈聿。
　　和她视线相交，他看见她眼里的戏谑。
　　就像他最初认识她的时候一样。
　　他天生就是光洁无暇的鹅卵石，而她是棱角分明的怪石。
　　沈雨容走后，她比以往对他更冷漠。
　　他知道她在用铠甲伪装自己。
　　从前她总说自己的名字带着矛盾的矫情，又要下雨又要放晴，很不纯粹，让他叫她Shelly。
　　但他知道，还有别的原因。
　　比如，她想要和沈雨容划清界线，起码从名字上。
　　此后好几天，她都没对他露出过笑容，但对别人一切如常。
　　他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留下一张便利贴。
　　那一次，他写下：“如果我使水花飞溅，我就不在你的河边划船。”
　　后来，就不再走近，只远远观望。

　　她也明白，这样做是不对的。
　　对越亲近的人就会脾气越差，流的血泪会更为致命。
　　但是太沉重了。
　　打从一开始，她感兴趣的就是他幸福的家庭和旺盛的生命力，渴望能被他温暖。
　　但却又因为害怕被太阳灼伤、害怕他光芒黯淡而和他保持距离。
　　那一天朋友在便利贴上问：“你喜欢季勤吗？”
　　她想都没想就写：“至今十四年。”
　　十四年过去了，她始终记得那天他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的样子。
　　她对着镜子，学着他的样子笑，却只看到一个呲牙咧嘴的自己。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翻开高考结束后他给自己的那本书。
　　她存有私心，多次见面，却一直没还给他。
　　《霍乱时期的爱情》。
　　她也能和他这样相爱吗？只在一艘船上航行，忘却除了彼此之外的所有事情。
　　鬼使神差地，她拨通他的电话。
　　“喂？”
　　是被吵醒的人发出的声音，和白天的他丝毫不同。
　　“我爱你。”她轻声说。
　　“嗯？”他把手机从耳朵边移开，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名字。
　　他立刻就清醒了。
　　然后他听到她问：“你要不要和我谈个恋爱？”

　　后来他问她，为什么会做了这样的决定。
　　她翻开那本一直摆在床头柜上的书：“还不是托你的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