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和不说话》一个肉松包

43、第 43 章 “一刻也不

　　宋晨安上飞机之前，就暗下心思要给陈沫一个惊喜，这几天来与她联系话语都支支吾吾糊弄过去，确保他调皮的惊喜万无一失，谁让她最近忙忘了关注自己的归期。团队下飞机后要先开报告会，便都风尘仆仆地拖着行李物品回到附属医院，他身上的衣物显然与久违的故乡天气有些格格不入。只是宋晨安也不知道，这几天让他女朋友忙得不可开交的采写现场正是他们医院的急诊楼。
　　此时对宋晨安回来一无所知的陈沫，像这阵子惯常的一样，在医院急诊楼来回奔走。附属医院已经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场所，自己往常半夜三更生病时投奔的地方，从前来找宋晨安的地方，现在还是她参加工作的地方。联合培养、义诊活动、科研项目、学术会议，她的工作内容使她与这里息息相关，也如她所期待的那样使她的生活与宋晨安的更加靠近。急诊室往往是医院世间冷暖的至浓缩，陈沫在这里见证了太多的惊恐或急切，泪水或欢喜，无奈或绝望，感恩的拥抱或是……莽怒的谩骂……刚经过候诊大厅，陈沫就见证了一场令人沮丧的医患纷争，血淋淋的交通事故、撕扯的急切的患者家属、先重后轻的优先原则，这些元素的碰撞，难免产生不可轻易调和的矛盾，没有人愿意责怪出于本能情感的宣泄，尤其是悲伤，主观利益居上与客观规则中必有一方妥协构成的张力，是如罗生门一般难解的迷环，展示着人类于有限面前遗憾的无奈。关键总是在于矛盾的诉求方式是否冲破了公义公理的那条红线，因为纷争与无理取闹的差距仅仅是一念之间。情况愈演愈烈，无辜的医生和护士们希望平息事态，却被围困和谩骂，甚至受到了肢体碰撞。陈沫不愿沉默，赶紧上前去阻拦，让一时被急切冲昏头脑的家属一手带倒在地，那瞬间她感觉到了膝盖处有一丝冰凉的痛意。
　　“快来评评理，你们这些医生怎么这样啊，有医德吗，为什么不能平等对待患者！是不是收了钱，我要曝光你们！”其中一位家属一边扒拉着医务人员一边愤然破口大骂。在混乱的场景中，陈沫感到一阵眩晕，听到这话更是感到寒心。她站起来拍拍衣物上的灰尘，从口袋里凛然地掏出她的记者证，并举起手机录像。
　　“这位患者家属，我就是日报记者，我想请问您想要曝光是吗？我一定遵从职业素养，如实报导。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医生已经向您解释了治疗顺序的缘由和您儿子的伤情及治疗安排，医生的决定严格遵守了所有的规章制度，符合职业道德和法律的任何要求，医院高峰期人手紧张的情况下，您儿子刚刚也在极短时间内由其他科室调来的医务人员带去接受治疗了。反而您现在的行为对医院秩序纪律毫无敬畏，不仅对医务人员进行言语和肢体攻击，还阻碍了其他患者看病，我们理解您救子心切的心情，但请您也注意自己的行为后果，尊重医护人员。如果您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与医生护士们调解开矛盾，那我们就没有报导的必要了，这就会是一场没有新闻价值的小误会。”陈沫的声音郑重而有力，仿佛她在做着自己从前想做而不敢做的英勇无比的事。
　　不知是因为记者证和摄像机的存在，还是他本来就自知意气用事理亏的心虚感，这位上一分钟还硬气得不得了的家属顿时态度软了下来，神情里还掺有一点尴尬不愿承认的执拗，其他家属也开始帮着打起了圆场，向周围的医生护士致以歉意，安保人员赶到，人群终于疏散开来。可能是因为无缘无故重重摔了一跤，陈沫觉得自己脚有些战战发软，随意找了张候诊长椅坐下。
　　“陈沫，你怎么样，没事吧？”陈沫突然看到一个模糊的、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向她这边奔跑来，越来越近，这下连幻觉都能拉远近了？她想着，那张幻觉的脸上为什么那样写满了紧张和焦急？直至她听到那个让她眷恋的嗓音，惊讶充斥了她充红的眼眶。
　　“你、怎么？”宋晨安不顾她对他的提早出现所表现的惊诧，上下检查她有没有受伤的地方，几番确认无大碍方才放松一口气。陈沫用一种神奇的表情地看着近在眼前的他，他是从同事那听说然后赶过来的吗？同事夸大其词了吗？看他刚刚失魂落魄的焦急模样，可见他平日里受过的委屈和见识过的矛盾一定要严重得许多，她很想抱抱他，但心里又生出一丝小小的怨念。
　　“回来了干嘛不告诉我？”她的眼底好像闪过了只有他才看得见的难过。
　　“对不起，我上午刚下飞机，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变成惊吓了。”他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向她道歉，很快又正色对她说，“你不知道刚才那种情况可能会有多危险，下次不准你强出头，知道吗。“他的眼神里还残留着刚刚的闹剧造成的担忧和旅途的疲惫。
　　她微笑着摇了摇头。“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保护我，你们在保护我们，所以我想让你知道我也可以保护你，摔就摔了嘛我不怕，反正摔得再厉害我的男朋友都会帮我治好的。”对啊，自己能拿她怎样办呢，她撒个娇他就没办法了，能做的只有努力默默支持守护她而已。
　　“刚刚伤到哪里了？我看看。”她旧伤累累的体质让他更加担心。
　　“没什么，就是摔了一跤，膝盖那儿有点疼。”宋晨安跪下来，慎重小心地卷起她的裤腿，察看她的膝关节，所幸没有大碍，只是有些淤血和轻微擦伤，他抬头看了看总让他担惊受怕的“始作俑者“的脸，而陈沫只是像往常一样眨巴着纯真而热忱的眼睛，从前那对眼中的怯懦和不自信，如今好像被另一种光芒遮盖得再无所踪。撞上她惹人怜爱的眼神，他不知为何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一刻也不想再等待了”一种情感的本能使这个声音在他脑海里蔓延撩拨，催促他提早实施自己长久以来准备且无时不在想象的计划，他默默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任凭陈沫用双手捂紧了她过于震惊的嘴巴。
　　“我之前老爱跟你开玩笑，但现在我想认真地、诚恳地请求你的答复。沫沫，嫁给我好不好？”他单膝跪着，用了不太平常的他认为最温柔的称呼，将与他指上那枚凑成一对的戒指举到她的面前，表情写满了令人动容的真诚和紧张的小情绪，他收起了自己全部喜欢逗乐玩弄的诙谐和孩子气，尽管眼底薄薄地蒙了一层水雾般的湿润，却丝毫阻挡不了那深处传递而来温度，长途旅行招致的他那有些杂乱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又像个祈求钻进妈妈怀抱的孩子。人来人往的候诊大厅，安静得就像只剩下两个人的长椅角落，他好像在用他那略显笨拙的时机选择，给冰冷的时间地点一丝别样浪漫的宽慰。
　　“……你打算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跟我求婚吗？”陈沫从上一刻的震惊和不知所措中缓过神来，被他少见的不器用逗得有些疑惑，温柔的笑眼中早有抑制不住的水珠子在打转。
　　“我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一年的时间太难熬了。”他明白女孩子注重仪式感，他订好了大厦顶层的烛光晚餐，联系了家人朋友、布置了他们的家、准备了长长的话，却战胜不了自己过于急切的、真情流露的爱她的本能，理智如他的滑铁卢，这不是第一次了。而现在，他只想极尽他的视野，将面前这个女孩，满满地装进他的眼里。
　　“噗嗤”、陈沫有些控制不住，再见的喜悦、长久的思念、等待的委屈、情感的确认、喜爱的甜蜜…所有情绪在一瞬间喷薄而出，她喜极而泣。“宋医生问题不是这个吧”，她说着话一边终于发出抽泣声来，“你看我今天那么狼狈，我脚都受伤了，没有穿漂亮的小裙子，妆也没怎么化，而且这会儿还没下班。不算！不算！我不答应你，你下次重新来。”她擤着鼻子一边断断续续说完了整句话，又哭又笑，脸上水哗哗的，像只小花猫。
　　“好好好、不算不算，我们下次重新来。虽然你怎样都好看，但是别哭得像只花猫了，会长皱纹的。”宋晨安被陈沫的反应怔愣了片刻，有点慌乱无措，又觉得可爱极了，像安慰被弄哭的小朋友一样安慰她，捧着她用拇指去抹她哭花的脸，轻柔得像是怕把她揉化了。
　　“但这个先给我戴上，我来帮你保管。”她收拾好感动和兴奋的情绪，傲娇地伸出她的左手，明示宋晨安：她当然愿意。每个女孩儿都会想象自己成为新娘的瞬间，除去混乱的状况和时机，陈沫却觉得这是她从未想象到的最动人的求婚场景，在最爱的男孩回来的时间，在他们重逢的地点，在真实冷暖的世间，没有浮夸的装饰，没有起哄的人群，只有情感最真诚最朴素的流露。她对宋晨安的万全准备和滑铁卢并不知情，至于混乱的状况和时机，她自然是要向他一番“无理取闹”的。
　　听到这话的瞬间，宋晨安的眼里又呈现出肉眼可见的兴奋的光，就像他和她心里、脑海里“哔哩啪啦”炸着的焰火一样的光芒。伴着指尖不可抑制的颤抖和珍重无比的温热，他终于将那枚刻有Mo＆An字样的戒指滑进她的中指，他极力控制住了跳起来欢呼昭告世界的欲望，然后给她一个希声倾述所有眷恋的长长的拥抱，将过往与现在的种种回忆镌刻进这时光永恒的间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