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和不说话》一个肉松包

42、第 42 章 时间就在这

　　时间就在这双城记中不紧又不慢地流动着，各异风情的生活在明与暗中错落交织。她吃豆浆油条，他吃咖啡松饼，她勤跑新闻一线，他醉心医学钻研，他们在各自的使命上奔忙，带着对方的一份思念慰藉，在时空的考验中成长。地球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构造，人们分明同处其上，经纬之偏差，却领略着不一样的风景，经历着不一样的时光，所幸简单的计算，让拼接起时空的相聚不显得叛逆、割裂而错乱。出于东一区和东八区的距离，陈沫习惯在晚上十点左右跟宋晨安通电话，那会儿德国正好是下午，宋晨安相对比较闲暇，陈沫时不时加班回来也不至于耽误洗漱休息，他们总有滔滔不绝的话题、盎然不息的兴趣。这个晚上，陈沫空出时间，早早地洗漱完毕，顺便敷了个面膜，架着笔记本电脑舒服地靠坐在床上。
　　正值开学季，陈沫要为最新一期报纸的教育版供稿，由于是每周一次的固定版面，区别于要闻，其选题和内容相对来说比较轻松，限制也没那么多。这次的专题与留学和出国深造相关，主要是结合近期的留学环境和留学趋势，向对应的相关群体进行采访和材料收集，完成围绕一个主题的讨论稿即可。关于采访对象，这难不倒陈沫，远在天边，也近在眼前，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宋晨安，他这一出国对看来也不是没有一点儿好处。
　　“噔噔噔噔——”还没拿出手机给宋晨安将采访的事，他的视频电话便率先打来。
　　“哇喔，你吓我一跳！”宋晨安指陈沫的黑面膜。
　　“刚想打给你呢，你就打过来了。”
　　“那，这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咯？”
　　“嗯…这是你的使命在召唤你。”陈沫笑笑。
　　“什么使命？”
　　“嘻嘻，我要写一篇关于留学生活的稿子，这不是需要采访对象嘛？”
　　“我啊？”宋晨安指了指自己。
　　“嗯~”陈沫对着摄像头得逞地点点头。
　　“那你要问些什么？我能回答的尽量回答。”
　　“等一下”，陈沫连忙掀掉脸上的面膜，稍稍正襟危坐，打开她的提纲，一副马上就能记录采访笔记的架势，“你放心，问题都很简单的，就是一些日常的问题。”
　　“行，你问吧，反正我下午没什么事。”
　　“在留学准备和留学期间，你遇到了什么困难？”用记者和受访者的身份、那么正式的语调和宋晨安讲话还是第一次，陈沫一开始还觉得有些不习惯。
　　“要和相恋的女朋友分开一整年。”宋晨安倒是挺放得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怀好意。
　　“好，对国外环境产生暂时性不适应现象，及对人际关系产生一定影响，从而导致了思乡情结，即nostalgia。”陈沫对他这种幼稚行为早就习以为常，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她一边念一边在键盘上打着字。
　　“那么，请问你是怎么解决这些留学期间遇到的问题的？”
　　“每天都要和女朋友视频通话，看到她的脸就会觉得瞬间治愈了。”
　　“利用现代通讯工具与亲友保持联络，原人际关系的维护和保持来缓解对新环境的不适应症状。”
　　“就当下而言，除了问题和不便，你认为留学或出国深造对你产生了什么有利影响？“
　　“终于能有机会被我的大记者女朋友亲自采访，今天能跟她聊更久的天。”陈沫被他逗得再憋不住笑，直想隔着屏幕敲一敲他那个装满了俏皮话的脑袋。
　　“受访人宋先生，请您稍微正经点儿可以吗？”陈沫倒是不厌烦他这妨碍她公务的样子，自己反倒和他一唱一和起来。
　　“怎么了？我说的可都是真话，反正你不也有翻译新闻语言的技能嘛。”他倒是一点儿也不害臊。
　　“那你再补充一些别的嘛，不准跟我有关，我可不想上报纸。”
　　“第一个问题主要是…第二个…” 他分明可以提供细致清晰又极具建设性的信息，但就是不放过任何一个与她玩笑的机会。既然不耽误陈沫工作的总体效率，那就随便他开心好了。
　　“好了吗？可以和女朋友聊些工作以外的事情，说些体己话儿了吗？”
　　“啊！确实有件事想跟你分享。”
　　最近报社部门新来了一个实习记者，正巧是陈沫大学里直系的师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后辈被分配到了陈沫身边跟着学习。明明自己对后辈一直只是保持着正常亲切的态度，陈沫却发现这个后辈对她似乎有过分的关注和殷勤，比如说工作讨论以外老是找她搭话聊天，会给陈沫送咖啡，帮她干活，找她吃饭，眼睛总是对她扑闪扑闪，这种独属于年下小男生的直球，让陈沫有些不自在的同时，多少也产生了一种有些东西没事先挑明的愧疚。陈沫迟钝得那么多年都意识不到宋晨安喜欢自己，却能马上收到后辈对自己多少有意思的信号，果真是用情者迷而自不知。
　　“为什么不直说呢？我又要没有名分了吗？“宋晨安戏谑地问。
　　“他也没跟我表白啊，怎么知道人家是不是这个意思嘛？而且直接说太强硬了弄得人家多尴尬啊。“
　　”也是，那你是怎么暗示人家的，大聪明？“
　　“我把手机设置了抬起亮屏，然后锁屏是我和你的合照，那天他找我一块儿吃饭，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我就说要系一下鞋带，让他帮我拿个手机，结果他一拿到手机屏幕就亮了，八成是看到照片了，那之后除了工作的事就不怎么来找我了。”
　　“哈哈，你的方法真够迂回含蓄的。”
　　“你还说我，那你呢，就你这张招蜂引蝶的脸，可别碰上金发碧眼的美女就乐不思蜀了。”
　　“喏，你看”宋晨安朝着摄像头举起他的左手晃晃，一幅炫耀的得意神情，细长的中指上赫然戴着一枚看着低调素雅的铂金戒指。
　　“啊？妈呀，你也太损了，这是欺诈吧!”陈沫惊呼，同时又为他的机智鼓掌。宋晨安没有告诉她，每当有人看到了戒指来问他，他还会说上一句“Yep，my fiancée is in China and her name is Mo”。她不知道，戒指是他在德国一家历史悠久的手工珠宝店里订购的，并且是一对对戒，属于女士的那一枚现在正躺在他住处抽屉里的宝蓝色丝绒盒子里，尚不知会在未来的哪一天出现在她的眼前。看着她傻乎乎的完全没有接收到任何暗示的表情，宋晨安转了转手上的戒指，发出了惯常的无奈的笑。
　　一年的交流学习本就压缩紧张，即使有短暂的休息，也不足以允许宋晨安回国。四季轮转。暖春时节他们相互攀比，他给她看娇艳遍地的番红花和三色堇，她给他看亲切烂漫的木棉和紫荆，一时不知孰美。夏季消闲，她每每品尝新品奶茶都要给他传一张认证照片，讨他一句熟捻的啰嗦，他口口声声“少喝点冰”，转身就炫耀起街头火热的意面冰激凌。他走过初秋的莱茵河畔，深红橙黄浅绿的色团构成一幅绚烂的油画，尽如她儿时梦中见过的童话世界，南国之秋不消说是长夏的延续，四季的绿意承继不曾断续，焕新的是她心爱的棕红丝绒唇，还有腊味、烤地瓜、糖炒板栗和肥膏大闸蟹。初雪的日子，他在视频里兴奋地向她展示天地的素裹，她却关注到男孩发丝上停留的晶莹、鼻尖染上的淡薄的红气，还有他悄悄藏在雪地上的彩蛋数字的图形；年关她回到小城家中，不忘探望他可亲的家人，除夕夜的烟花爆竹声里，嘈杂的劝酒攀谈声中，他和她又一次互道“新年快乐”，不远是春天，他将归来。
　　陈沫觉得没有哪一年比这一年还要充实而丰满。记忆里那个内敛安静的自己，好像已经悄然站到了离她越来越远的地方，对着她欣慰地微笑。似乎在惯于温室和陪伴后割留的独处空间，叫她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成长，工作中她渐渐确立自己的步调和信仰，生活中她加倍珍视身边的关系和家人，心灵上她觉得没有哪一刻比这一刻更爱惜自己，她爱自己的进步，爱自己的挫折，爱自己就像爱她牵挂的人。他们并肩同行，各自战斗，她享受她的生活，相信他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