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和不说话》一个肉松包

40、第 40 章 “来，小沫

　　“来，小沫，喝杯茶。”
　　“谢谢阿姨，有劳您了。”陈沫连忙起身接过，不及呼去升腾的轻烟，她已被沁鼻的清新香气所吸引，仍慢条斯理地抿上一口。
　　“嗯？叔叔您也喜欢喝这款茶吗？”陈沫反应过来，这特别的滋味与宋晨安买来放在公寓的茶叶一样，想来这应该是宋晨安送的茶叶，好像听他提起过。这茶不算十分昂贵，却是口味精致的好品种，喝起来温软怡口，过后回甘。
　　“这茶啊，他平时可不舍得喝呢，是你来了才拿出来。”宋母话里有话，宋父看着好像有些被说得不好意思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和宋晨安一样的习惯。陈沫从刚刚进来时起就发现了，他们父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从他不自觉的小动作，走路的姿势，说话的停顿和换气的方式，都能看到父亲的影子。
　　“这确实是好茶，入口甘醇，回味悠长，可惜我没有叔叔的功夫高感触深，毕竟这茶呀且得品味出亲情味道来”，陈沫会心一笑说道，机敏又不失乖巧恭敬，她承认温馨的氛围使她不如进屋前一般紧张。
　　“晨安跟我提过叔叔您，他说您没什么特别的爱好，除了工作，就喜欢喝茶，他知道您肝不好，是特地挑选了疏肝理气的茶叶”。陈沫一边说着，一边给宋妈妈眼神会意，直见她笑眯眯的，眼里还有一丝吃惊的喜色。
　　“是这样吗？”宋爸爸也显然刻意隐藏起他的不好意思的惊喜神色，轻咳了一下。
　　“是啊，他很关心您，我看得出来您也一样。”
　　“对了，我过来刚好带了一些糕点，只是逢年过节不知出品怎么样，叔叔阿姨要不正好配着茶尝尝？”说着她展开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些江南风味的精致小糕点，盘挞、冰糕、各式酥饼，色泽诱人，玲珑精巧，既有青年人喜欢的新奇式样，又有长辈们受用的传统味道，连带着新春的喜庆，还残留着微微的热气。
　　“但有一点他说的不太对，叔叔并不严肃寡言啊，明明只是和我一样，有点慢热罢了。”
　　“哈哈，对，小沫你说的对，老宋他就是这样的。”宋母连忙应和表示同意。
　　“呐，我就跟你说了这孩子机灵吧。真讨人喜欢。“她转头拍拍她的丈夫，笑道。
　　“是啊，不知道咱小子哪来的福气。”宋父这回是放开了，倒把陈沫说得有些害羞起来。
　　“你们说什么呢，我才不在一会儿，你们就聊得热火朝天的？”被宋母派遣去接宋晚愉回家的宋晨安进门把从超市采购的一大袋食材拿进厨房，一出来就看到这片其乐融融的情景，有些意外地笑着问道。
　　“嫂子！！！！！！你终于来了！”晚愉看到陈沫十分欣喜，飞也似地跑到沙发边，从背后亲昵地环住她的肩颈，“我跟你讲，你上次推荐给我的剧我看完了，真的超级好看！情节很紧凑，男主角也好帅啊！还有别的吗？”她们很投契，常常会在线上聊些女孩间话题，隔那么久，她见了她如见了闺中密友，好像能有说不完的小话，陈沫渐渐地习惯于晚愉一口一个的“嫂子”，就像是一起追星的姐妹相互称谓的那般。
　　“晚愉，去，别没大没小的。”宋晨安跟在后边，朝晚愉说道。
　　“哟，你媳妇都能没娶进门呢，哪里来的什么大小之说。”说起话来，和她哥哥一样牙尖嘴利，不愧是一家人，陈沫思忖着笑出声来。
　　“那你还管人家叫嫂子。”宋晨安迅速回击。
　　“难道我就只能有你一个哥哥吗？”将他一军，漂亮！一物降一物，在这点上陈沫自愧不如宋晚愉。
　　“……”宋晨安噎住，像是输了一局。要说本应该是要被戏弄得发窘才是，陈沫却被这兄妹俩活宝逗得频频发笑。
　　“行了，你们两个别闹了，坐下来喝杯茶，试试小沫带来的糕点。”宋母赶忙让兄妹俩消停一会儿，换片刻清净。
　　“看来你还挺会讨我的家人的欢心嘛。”宋晨安走到陈沫旁边的位置坐下，靠到她耳边轻声地耳语。
　　“这是因为你的家人本来就很亲切可爱，我很喜欢他们。”她小声地应和宋晨安。
　　“更何况，我本来就是人见人爱的好伐。”她的语气带着点娇嗔的傲气。
　　“这茶很不错，你有心了。”宋晨安因父亲惯常不会说的话愣了一下，全觉是对自己要离家一年的反应。
　　“是吗，爸，你要是喜欢我再送点到家里来。”陈沫笑忖他形色易懂，说话时他摸了两次自己的耳朵。
　　与宋晨安家岁月静好的团圆饭不大一样，陈沫家这边显得闹腾太多。
　　“爸爸妈妈！我们回来啦！”陈沫情绪高涨，她喜欢过节，今天格外高兴。
　　“叔叔阿姨过年好。”陈沫和宋晨安一进门，不料受到了迎面而来的灼热目光的扫射 。陈沫倏忽呆了一滞，这些年来家里除夕吃饭有过那么大的阵仗吗…她有些抱歉的转头望了宋晨安一眼，发现他的眼神里有某个瞬间闪过几分紧张的光痕，但那显然没有半分是不安，她轻轻地握了握他的手，然后得了他一个平易自信的漂亮微笑。
　　“啊，小姨，三姑婆，舅舅，你们都来了，唉新年好，你们坐，我去跟我妈说句话。”
　　“妈，你怎么把那么多人给叫来了，晨安待会多尴尬啊。”
　　“我就是稍微低调地炫耀了一下，说我们家陈沫今天带男朋友回家，谁知道他们听了就偏要拖家带口来凑热闹了。”陈沫拉着母亲说话的功夫，宋晨安就到一旁的沙发去，开始为陈爸检查起受伤脚趾恢复的情况来。
　　“叔叔，最近觉得怎么样啊？有什么不舒服吗。”
　　“挺好，走路什么的都正常，就是逢个下雨天，会有些阴阴的酸疼。”
　　“伤筋动骨完全好起来没那么容易，有些后遗症状，这都是正常现象。您不用担心，我看您后续恢复也很不错，平日多注意点就好……”宋晨安感觉自己的周身承受着灼烈的关注的目光，尽管如此他仍然努力保持着平和的神情以给出科学客观的诊疗建议。
　　“哎呀，小宋啊，我这几天这手腕啊不知道是不是扭着了，痛得不行…”舅舅出声。
　　“哎，我帮您看看。”莫名其妙地，客厅变成了一个小型的义诊问诊会，就是陈沫在厨房帮忙不在旁边护着，宋晨安自己倒也能算混得如鱼得水。
　　“来来来，家人们，菜都快做好了，都先到那边入座吧。“直到围着围裙的陈沫端着一小碟蒜香炸排骨出来，宋晨安才闲下来一刻。
　　“怎么样，我来解救你了，尝尝。“说罢，把一块刚出锅的香喷喷的排骨送到宋晨安嘴边，他咬了一口，外酥里嫩，入味脱骨。
　　“嗯，好吃，你做的？“
　　“我帮我妈打的下手，待会儿有好多好吃的。“
　　“看来今天我又有机会长胖几斤了。”
　　“撑不死你哈哈哈！”小情侣像平日一样闹闹腾腾地说着话，丝毫不察觉没走开的亲友在墙角磕得津津有味的八卦神情。
　　到饭桌上，宋晨安的碗果真被塞得满满当当。饭桌上的话题莫不过是那些，陈沫心里暗自庆幸家人们保持了必要的边界感，没把他欺负得太厉害，反倒是他，用他平日里修炼得的待人接物的方式，和那张关键时候能说幽默漂亮话的嘴，在与她亲友的交道中悠然自得。
　　饭后，家人们都沉浸在春节联欢晚会的喜庆氛围中，陈沫匆匆地拉着宋晨安出门。
　　“我们溜吧，出去玩，大年三十就这样待在家里太浪费了！难道你想呆在这里被亲戚们问这问那吗？”陈沫带着有些撒娇意味的恳切语气提议，像个恳求家长出去玩的孩子。宋晨安捏捏她的脸颊，牵过她的手，表示赞成。
　　“爸妈，我俩出去走走，家人们，你们吃好喝好！“陈沫爽朗地喊道，透露几分偷溜得逞的俏皮心理。“叔叔，阿姨，那我先走了，一定再来拜访！“
　　他们走在江边的小路，像路上的所有情侣一样。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牛角呢子大衣，围上了一条学院风的格子围巾，鼻头有些红红的，或许是被江边的风吹红的，又或许是刚刚饭桌上喝了点小酒醺红的；他穿得较她单薄些，大衣里内搭的深色羊毛高领毛衣将他显得成熟又温柔，他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中，放在大衣的阔大口袋里。
　　“我家里人有点吵吧？“
　　“有点儿，但他们都很和善，今天我倒是有点理解你性子里闹腾的那一面了，因为生活在那种活泼快乐的家族里呢，至于慢热安静的另一面，是随了叔叔吧？”他说话时笑眯眯的，有一种说不出的柔和，在他的眼神里她好像可以读出一种莫知名的憧憬。
　　“你也是，你也跟叔叔很像。习惯和小动作也是，有些别扭执拗的地方也是。”她发自内心地感叹，宋晨安理解她的意思，仍微微笑着。
　　“今年除夕过的真是充实，想想往年我都是窝在家里玩手机发短信，今年去拜访了你的父母，还跟阿姨学了怎么织围巾，帮爸爸妈妈打下手，和你一起吃年夜饭……”
　　“是啊，干了好多事。“他侧头看她掰使另只手的手指数数的可爱模样。
　　“哈哈我跟你讲，我从没见过我爸爸和妈妈吵架，但是有一次，关于到谁家过年、年夜饭要到哪边吃，他们吵得不可开交，还问我要跟谁，可把我给吓坏了。”
　　“过年得吃两顿年夜饭，你是不是突然庆幸咱俩凑一对儿了？我们住得那么近，跨一个街道，一碗水端平，结婚之后也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惹矛盾，全家一块吃就更好了。“他看似一本正经地分析着，实际上又是兴味盎然地挑逗陈沫。
　　“什么结婚，你想的倒挺美，八字没一撇呢，我要是不愿意呢？“陈沫察觉要素，顺势与他较劲，故作高冷的虚势，眼底却夹带了满满的笑意。
　　“哦，是吗，不愿意啊？那我再努努力。“陈沫的一个“嗯”字还梗在喉里，她的嘴唇就被宋晨安给偷袭衔去了。今天她的嘴唇上涂的是樱桃色带细闪的果冻唇，与新年氛围甚是合拍，即使是在这样的夜晚时分，也看起来娇嫩欲滴，可口诱人，这让他从许久起就蠢蠢欲动，当江岸的行路灯和波光粼粼的水面照映出和谐的折角，他终于得逞。
　　“这下对我的表现还满意吗，陈小姐。“说罢不等她回复，又再一次俯身亲下，随之循序渐进加深这个吻，引导陈沫回应自己，配合着晚风，他吻得很温柔，慢条斯理，寸寸描绘着她俏丽精巧的唇型。陈沫起先因这个突袭的吻带着的稍意冰凉触感而战栗，而后却体验了它愈渐暖湿而热烈起来的全部过程。不知是不是喝了那点小酒的缘故，陈沫被宋晨安身上的特殊气味所吸引，那是他平日就有的消毒水和柠檬混合的自然香气，还夹杂着刚刚觥筹交错的节日味道。
　　午夜零点的钟声即将敲响，江边的人们自发的聚集在一起，为步入新的一年倒数，“五、四、三、二、一、零！新年快乐！“远处天地之际砰然而起的彩色花火伴随着人们兴奋的雀跃欢呼声，将节日的氛围推向高潮。在富有韵律的骤明骤暗的光影下，系在行道树上的丝带与彩灯犹如天神散下的彩色金屑，是上空焰火绽下的延余，最终悄然融化在人们的眼里。
　　在嘈杂拥挤的节庆氛围里，陈沫突然感受到耳旁的一阵酥痒，一个富有磁性的、携带着暖湿气流的、她习以为常且永远眷恋的嗓音，向她述说着“新年快乐”的幸福情绪，她时常感叹联觉理论的可释性，他的声音总能触到她心里最柔软的那片营地。
　　“感谢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