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某宗]野火》叶青芜

6、静水流深（一）

　　贾晓将花溪从那间暗无天日的房子带回来已过去两年。两年过去了，花溪还是没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无论他对花溪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没有反应。

　　听闻她失踪时，他找了很多地方，均一无所获，直到他想起艾谦。这个剑修对花溪一直都有莫名的执念。他曾试图从花溪那打探过艾谦的信息，花溪一直避而不谈。

　　在某次赶走艾谦后，花溪终于吐露了关于她与艾谦的过往纠葛。听闻两人曾有一段情时，贾晓虽明白花溪终归不是那人，不会记得前世的记忆，但心中还是泛起些许妒意。

　　可这也无可厚非，这一世找到她时，已经过去一千多年了。在这一千多年里，花溪自然有可能和其他人产生感情。

　　虽有妒意，但更多是心疼。他寻找了那么久的姑娘，竟会被人如此对待。果然当时就应该杀了艾谦那个混蛋才是。

　　当初与花溪的前世，凝海结下魂契时，他也曾怀疑过这个仪式的真实性。直到后来凝海顺利飞升上界，他突然就觉得魂契不结也罢。

　　像他们这样的修行者修行上千年，穷极一生，只为破碎虚空，飞升成仙。没人知道上界是什么样子，仅仅只是因为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便引得众人争相踏上修行之路。

　　他是因何开始修行的呢？时间过得太久，他也快忘记了。生在何处？父母亲族是谁？又因何入药王谷？统统都不记得了。

　　凝海对飞升也很执着，每每问及她为何如此执着时，她只是笑着说：“就是想去天上看看，看看那些神话传说是不是真的。”

　　真是孩子气的回答。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素来清冷的面上难得带上了一点天真和向往。

　　就因为这个天真不着边际的理由，她毅然修行了上千年。

　　虽然他与凝海结下了魂契，但他对凝海的记忆并不多。凝海说，这是因为他的脑袋受过很严重的伤，失忆了，所以忘记了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很难过。

　　贾晓不希望看见她难过，结下魂契也是想与她再续前缘。直到宁海飞升后，他突然就觉得这个魂契毫无意义。在神话传说中，神仙是不老不死之身。倘若上界真如传说那样，那么他与凝海此后再无可能相见。

　　绝望和空虚感瞬间充斥内心。后来转念一想，如果他也飞升到上界，是否就能遇到她呢？但最终他并未成功飞升，而是死在劫雷之下。

　　死什么感觉？他原以为自己会堕入地狱，会遇见卷宗上描述的阎罗判官。可事实上，他只是陷入了一场永久的黑暗中，既看不见周围，也看不见自己，不知时间几何，唯独意识还在。

　　后来他带着记忆转生，降生于凡界一户普通商贾人家，这一世他的名字还是“贾晓”。他原以为自己会和凡界其他的普通男子一样，考取功名或者保家卫国，亦或是继承家业，最后成家立业，儿孙满堂。

　　可一想到“魂契”，内心突然涌现一种渴望。

　　要不然还是试着找找看，说不定会找到她呢？他想。

　　凡人的寿命太短暂了。到最后，他还是选择成为修行者。凭借着前世的经验，贾晓的修行之路异常顺利。在众多门派中，他还是选择了药王谷。这一世的药王谷地理位置和风貌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这里再没有以前相熟的故人。

　　如果她真的会离开上界，再次转世后，会去哪儿呢？会不会修行呢？如果她也选择了修行，会选择那个门派呢？有没有可能还是合欢宗呢？

　　前世他似乎从未问过凝海，当初为何会选择合欢宗。虽说合欢宗也是正道宗门，但口碑一直不好，只因他们盛行双修之法，外界便传言合欢宗弟子皆是一群诱惑别人堕落的妖人。

　　凝海的行事做派一点也不像他认知里合欢宗人士。自他重伤醒来后，凝海便一直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也不找人双修，每天只和他待在一起。偶尔会去找相熟的女修叙旧或者结伴游玩。

　　不过，以她当时的修为，也没有找其他人双修的必要了，飞升是迟早的事。

　　他见过最多的场景，便是凝海倚在窗边看着风景，雪似的白色长发随意散落在肩上，窗外的阳光洒落在她的眉间发梢，为她镀上一层金色。阳光再暖也无法融化她眉目间淡淡的愁绪。

　　即便后来与她相伴多年，他还是没办法看懂凝海的想法。

　　自贾晓重新踏上修行之路开始，时间似乎变得没那么重要了。待他小有所成时，回到自己的家乡时，发现自己的父母已然作古，兄弟姐妹也已老去，唯独他还是青年的模样。

　　当初他不顾爹娘的反对，毅然决然地决定修行时，因心中只想着凝海是否会转世，并未考虑到父母亲族会如何。那时他还未离家，是一众兄弟里天资最好的那个，父亲正有意将家族产业交由他打理。

　　谁会想到他最后选择放弃家业，去追寻那虚无缥缈的修仙之道。老爷子气得不轻，当即便把他关在家里，勒令他绝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可他毕竟带着前世的记忆，修行这件事很早便悄悄进行了，这个家根本困不了他。

　　若要问他是否对这些血亲，对这个家有感情，或许有的吧。对于修行者而言，尘世的牵绊是妨碍修行的东西。可他终究并非草木，也是有情的。自出生以来，爹娘给予他的爱，他都能感受到。也感激他们能赐予他生命和爱。

　　那么要为此放弃寻找凝海的转世吗？魂契只能维持这一世，如果现在放弃，便与她永世不得相见。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肯定一定会遇到凝海，内心总有一种感觉，他们一定能够再次相遇。

　　也就是因为这点感觉，他决定舍弃尘世的一切。

　　家族即便没有他继承，也会有其他兄弟姐妹接受，以他们的能力一定能做得更好。在尚未离家之前，他曾暗中观察过自己的兄弟姐妹，他们都是极好的人，爹娘应该也能得到很好的赡养。

　　没有他，这个家一样能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