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静水流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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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凝海的转世时，时间已经过去一千多年了。花溪与凝海一点也不像，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南辕北辙。若非有魂契的存在，贾晓根本没办法将两个人联想起来。两人唯一的相同点，就是她们都是合欢宗的弟子。
就像他转世后依然选择了药王谷一样，花溪也选择了合欢宗。
相较于凝海的淡漠和从容，花溪显得更天真，活泼，也更泼辣。她似乎并不记得贾晓是谁。
说不失望是假的，贾晓没想过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凝海，记得前世的一切。他不喜欢说谎，更不希望对她有所隐瞒，因此一见面，便表明了身份。花溪的反应有些过激，她似乎很反感“前世道侣”这个词。
这个理由确实匪夷所思，但一般人听见这些，顶多觉得惊讶或者不可理喻。他甚至做好了迎接这些情绪的准备，但独独没想过花溪会愤怒到这个地步。
此后，他一有时间便会前往合欢宗找花溪。谷中弟子皆以为他疯了，好好的一个长老，竟被合欢宗的妖女迷了心智。
他的心智并未被影响，该完成的事情一样都没落下，所有事情照旧。还有一点，花溪依然不待见他。
无论他送去多少丹药，灵草，花溪顶多对他说话客气了点，但依然抗拒他更进一步的接近。都说合欢宗女修不会拒绝元阳尚在的修士，可花溪就像个异类，看见他恨不得绕道走。
或许他真的是将对凝海的执念转嫁到了花溪身上，又或者他只是想在花溪身上找到一点凝海以前的模样。
他也曾经好奇凝海是不是一直都是这副淡然的模样，如果不是，那她以前是否也同现在的花溪一样。凝海从来不提那些过往，他也不好过问。
他俩之间关系终于因为一名万剑山的修士有了突破，那大概是花溪第一次主动对他打招呼。他察觉到花溪异样的情绪，顺手和她演了一出戏。
他回头看向那名剑修时，毫不意外地看见那人脸上的落寞。事后，他也问过花溪关于那名修士的事。在这件事上，她难得有些沉默。
既然她不想提，他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或许是为了躲避那名剑修，花溪与他的关系亲密起来，尽管是伪装的，他也顺势替她挡住了剑修。
和花溪在一起时，贾晓从未将她当做另一个凝海看待。花溪喜欢热闹，喜欢庆典，喜欢美食，喜欢凡界的烟火气，一有时间便会拉着他一起去凡世闲逛。虽说修士并不需要进食，更不该贪恋口腹之欲，但她依旧喜欢在各个地方搜罗美食。
和她在一起总是热闹又快乐。
在一次祭典结束后，贾晓问她为何会选择成为合欢宗弟子，她不假思索地答道：“因为我想有人爱我呀。”
贾晓不明白这个答案和加入合欢宗有什么关联，这就和凝海那个关于飞升的理由一样不着边际。看来在天真这点上，她们是相同的。
不过就某方面来讲，合欢宗确实能满足她这个愿望。至于那些爱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就未可知了。
“贾长老又是为何选择药王谷呢？是想救助世人？”花溪反过来问他。
这次轮到贾晓愣住了，他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这一世选择药王谷不过是因为前世的自己也是药王谷的人，自己对炼丹制药一道轻车熟路，不需要从头学罢了。
至于前世为何会选择药王谷，理由已经随着过往的记忆一同逝去了。
“当初看您一出手便治好了那位老夫人的疑病，我真的觉得您很厉害。那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您一下子便解决了。”花溪靠在栏杆上，夜空中轰然散开的绚烂烟火将她脸上的笑容一同照亮。
和她在一起游历这么久，贾晓还从未从她那里得到真心实意的夸奖。
“……也没有多厉害。”这次反倒轮到贾晓不好意思了，但因得了夸奖格外满足。
在凡界游历这些年，花溪一直执着于救死扶伤，锄强扶弱。救下那些人以后，大概是她最开心的时刻。救治伤员的工作便落在贾晓身上，看着那些被救助的人平安无事，他便也觉得高兴。
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他们露宿在一片密林中，花溪第一次说起了自己的过去。
“您知道吗？第一次下山的时候，我就想着一定要成为厉害的修士，除魔卫道，只可惜……”花溪像是想起了什么，苦笑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沉默地盯着火堆。
“志向远大，不错。”贾晓用树枝拨了一下火，称赞道，“不过为什么是成为修士，其他身份不一样可以做到？”
世人修行的理由千奇百怪，或追求长生，或追求强大，像花溪这种一心匡扶正义的人虽有但不多。
“可修士能做到的事情更多不是吗？有漫长的生命，不用在意时间的流逝，也有比凡人更为强大的力量。”花溪撑着脸颊，回答地颇为认真。
“那为何执着于除魔卫道呢？”贾晓倒是没想到花溪年岁不大，倒有一颗赤子之心。并不是每个正道弟子都有这样的理想，这理由说出来总有些冠冕堂皇，但是花溪却看起来格外认真。
“正道弟子不该做这些事吗？您没有这样的想法吗？”花溪奇怪地看了眼贾晓，说得理所当然，然后话锋一转，“也不全是这个原因，与其说是执着于匡扶正义，倒不如说我是为了尽可能帮助有需要的人。”
“虽然世间人性多种多样，有人渣，但也有好人。当初若不是得好心人相救，我怕是活不到上山学艺的时候，所以在我有生之年，我还是想尽量帮助他们的。”
贾晓从未问起过她的过往，不知她以前遭受过怎样的磨难。可即便如此，她依然保持着对这个世间的善意，属实难能可贵。
“如此说来，你应该更适合药王谷。”
“嚯——您这是打算把我挖去药王谷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不过要进我药王谷，还是要通读医书典籍的……”贾晓起了点玩笑的心思，顺着花溪的话往下编。
“那算了吧，合欢宗挺好的。”一听要背书，花溪立马偃旗息鼓。
在一个雨夜，花溪终于接受了他。窗外狂风暴雨，室内却炽热如火。
“真暖和。”花溪往贾晓的怀里靠近了些，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低声轻喃，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间。
贾晓没说话，只是将花溪抱紧了些。
其实她也很温暖，贾晓想。
后来，他也问过花溪为什么突然接受他了。花溪听见这个问题，愣了愣，笑道：“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觉得……贾长老你是个好人。”
贾晓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或许是他脸上的错愕过于明显，花溪解释道：“抱歉，我并不是在开玩笑，我是真的觉得贾长老你是个好人。”
他应该早就想到的，她的想法一向不同寻常，这个回答在她所有的答案里是最正常的。
“对好人抱有好感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花溪觉得这个回答合情合理，似乎并不明白他为何有些失望。
“还是说，您希望从我嘴里听到‘我爱你’、‘我喜欢你’，这种回答？”花溪踮起脚双手搭在贾晓的肩上，幽蓝的眼眸闪着狡黠的光。
贾晓有些难为情地别过头，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可是站在您面前的是花溪。”
“贾晓，我是花溪。”她的语气格外认真。
贾晓不再回避，伸手环住她的腰，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花溪似乎并不信，只是哼笑一声，低声道：“骗人。”
在她面前，贾晓从来都不会说谎。
花溪失踪了，贾晓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没能找到她。然后他想到了那名剑修——艾谦。
在某一次赶走纠缠的艾谦之后，花溪终于说出了她与艾谦的纠葛。原来她在刚下山游历的时候，便遇到了艾谦。这名剑修说是对她一见钟情，没过多久便将她囚禁。
一关就是七年。
被关在方寸大的房子里，又被灌下软筋散，动弹不得，每天能见到的人只有艾谦。这种日子，是个人都得疯。她逃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会被抓回来。
后来终于有一次，她费尽心思终于逃了出来，但艾谦这个家伙阴魂不散消停了两年，便又开始上门纠缠。
“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猜他怎么说？”花溪说起这段往事时，虽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却仍然止不住的颤抖，“他说，我不该对着其他男人笑。”
“就因为这个可笑的理由，他把我关了七年，简直有病。”说起这件事时，花溪恨得咬牙切齿。
“如果我打得过他，我迟早要把以前受的苦一并讨回来。”
贾晓不止一次替她驱赶艾谦，但是这个男人似乎并不懂“知难而退”。他确实很想下死手，但是身为医者的仁慈心却让他无法动手。艾谦虽行事出格，但他终归是万剑山的弟子，是正道的人，自己并没有代替宗门出手的道理。
可当他看见花溪的惨状之后，他真的很后悔自己当初没有下死手。
尽管曾被囚七年，花溪的神智并未受到太大影响。但这一次不过数月，怎会变成神智尽失的模样。
花溪的身上套着华服，头发也梳得齐齐整整，手脚却被锁链束缚。锁链上可有抑制灵力的咒文，想来是艾谦为了防止她再次逃脱，特意定制的。
她目光呆滞，安静地瘫坐的床榻上，似乎对刚才发生在室内的那场争斗毫无所觉。
贾晓懒得理在地上挣扎的艾谦，几剑劈开了锁链。可即便除掉了锁链，花溪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贾晓伸手触碰那张瘦到脱相的脸，心痛不已。
“我来带你回家了。”贾晓打横将她抱起，大步跨出了那间囚禁她的屋子，丝毫不理会艾谦的怒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走出房门的那一刻，花溪微微颤抖了一下。
回到洞府之后，他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扯开花溪的衣裳替她检查。在看清花溪身上的各种伤痕之后，他瞬间就想把艾谦碎尸万段。
撇开那些暧昧的痕迹，还有各种掐痕，抓痕，以及殴打所致的创伤，手脚腕骨骼均有折断的痕迹，新伤叠旧伤。
不仅如此，她的体内还残留着软筋散和情毒的痕迹。虽说修士都会淬炼自己的身体，让它更强健，但这并不代表身体就能承受药物的多次摧残。
“混蛋！”贾晓实在没忍住，骂出了声。他很难想象花溪这段时间有多绝望。
后来他试过很多方法，都没能让花溪恢复神智，他能做的只有每天多陪她说说话。贾晓并不是个健谈的人，但他愿意每天给花溪读些话本，也愿意和她分享每天的日常。即便花溪不会给他回应，他还是每天坚持不懈。
刚刚将花溪解救出来的时候，她甚至连路都没办法走。他便每日带着花溪走路，就像教小孩子一样。终于有一天，花溪可以站起来，只要牵着她的手，就可以带着她慢慢走。
贾晓对花溪这点小小的进步很高兴，可是一想到她以前的活泼明媚，他就恨不得立刻杀了艾谦。等到花溪能够自由走动之后，他便带着她去凡界游玩。
但他低估了艾谦无耻的程度。艾谦仗着自己万剑山弟子的身份，料定贾晓不会真的置他于死地，一直在找机会试图将花溪带走。就算是二人去凡界游历，艾谦也会悄悄尾随。
这些年花溪恢复得不错，至少开始对外界产生了反应，尽管她依旧不肯开口说话。可只要艾谦一出现在附近，她周身的灵力立马就开始暴走，之前所做的努力全部白费。
不过幸好，贾晓有的是耐心。既然没办法杀了艾谦，那就把他折磨到没办法再行动。
终于有一天，艾谦无法突破自己的心魔，堕为魔修，正气盟发布了对他的通缉令。这一次，贾晓终于寻到了报复的机会，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手刃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静水流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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