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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野火燎原(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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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溪觉得,她应该去大自在殿拜拜,顺便请他们的长老或者主持多给自己几个开过光的佛牌或者护身符。
她绝对跟男人犯冲!
比“一见钟情”更扯淡的搭讪理由是什么?是“我是你上一世的道侣”。眼前这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绿袍男子正用这个见鬼的理由拦住了她。
“抱歉,我观阁下是药王谷的道友,或许您可以先给自己把个脉。”花溪嘴角微抽,打算绕路离开。就算眼前这个男人修为已达合体期,依旧掩盖不了那股近乎执拗的傻气。就是可惜了这元阳。
这年头谁搭讪用这种理由?还不如对她说:“这个妹妹我曾经见过的。”
花溪知道这个世界上既存在飞升成仙,那么“前世今生”也不是没可能。但令人费解的是,既是她前世的恋人,为何只有贾晓一人记得,而她却忘得一干二净。
怎么想都不合理。
“是在下唐突了,还未做自我介绍,在下药王谷贾晓,敢问姑娘芳名?”贾晓后退一步再次挡住了花溪,一拱手朝她施了一礼。
眼前的这一幕分外眼熟,让花溪想起了某个不愿意想起的人。她的内心瞬间窜上来一团火,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和礼仪,大声斥责:“我说你这人怎么就是听不懂人话呢?”
吼完,两人俱是一愣。
“抱歉……”
“实在对不住,我不该对您如此无礼。”花溪截过贾晓的话头,抢在他前头道了歉。冲着陌生人一顿嚷嚷,确实是她不对。
说完转身就走,等看不到贾晓的身影后,她顿时窘迫地捂着脸哀嚎一声。都怪艾谦这个前车之鉴,她已经不想跟奇怪的人来往。
花溪低估了艾谦的难缠程度。
她以为此生不会在与他相见的。距离她逃离那间噩梦般的房间已然过去四年,每到夜深人静时,她总会忆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然后失眠到天亮。
现在这个造成她梦魇的男人再度站在她面前,将她堵在山门前,面上是熟悉的温和笑意。
他怎么还敢出现?
花溪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戒备道:“你来做什么?”
“啊,前些日子,我得了一株七宝灵枝,就想来送给你。”艾谦向前迈了一步,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匣子捧至面前。
他这幅态度就跟当初他们刚相遇时一模一样。初遇时,她只觉得这个男人傻得有点可爱,可现在,她避之不及。
“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就结束了,抱歉,我还有事,先行一步,告辞。”花溪皱了皱眉,快步绕开他,这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多呆。
艾谦似乎还想阻拦,花溪心中的警报骤然拉响。这几年时间,她的修为提升不少,但她依旧不是艾谦的对手,若是此时被他缠上,想要脱身就难了。
正犯难呢,她突然一眼瞥见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当初有多不愿意看见对方,此刻便有多庆幸。
“贾长老!”花溪率先向贾晓打了声招呼。
贾晓一脸惊讶地应了一声,似乎没想到花溪会主动向他问候。
花溪趁着艾谦愣神的当口,几步跨到贾晓的身边,高声道:“贾长老可是来找我们宗主的?晚辈来为您带路吧!”
“有劳。”贾晓不明所以地跟上花溪的脚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的剑修。
直至看不到艾谦的身影,花溪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对十分配合的贾晓拱手施了一礼,道:“抱歉,贾长老,晚辈情非得已才出此下策,还望莫要见怪。”
“无碍,方才那人……”贾晓本想询问那名剑修的讯息,话说了一半,似又觉得不妥,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嗯……是位故人。”对于艾谦,花溪并不想多说些什么,只求艾谦能明白她的态度,不要再上门纠缠。
“不说他了,贾长老今日可是有什么事?”她将话题转移到贾晓身上,看在他今日这般配合她演这出戏的份上,她也不好再对他横眉冷对。
“来找你。”贾晓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
花溪抿了抿唇,反复将心中那股无名火按下去,赶在贾晓说出“我是你的前世的道侣”这种话之前,开了口:“贾长老,只要不提‘前世道侣’这事,我想我们还能好好聊天。”
“我并不想知道前世的我与您是如何恩爱的,现在站在您面前的只是花溪。”在她看来,无论前世如何,与她而言,那都只是个陌生人,她无意做任何人的替代品。
“……在下明白,以前多有冒犯,还望花溪姑娘见谅。”贾晓也不生气,甚至屈尊向她行了一礼。
花溪故意凑近了眼前这个眉目沉静的男人,笑得暧昧:“当然,长老您也知道我是合欢宗门人,您若是愿意自荐枕席,我自然是乐、意、至、极。”
最后四个字,她刻意放慢语速,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的,要的就是对方知难而退。像贾晓这种名门正派的长老级人物,定然是不屑与合欢宗的妖女有什么牵扯。
她忽然想起她出门游历时,偶尔会遇到其他门派的修士,对方一听说她是合欢宗的人,立马退避三舍,深怕与她有什么牵扯。
若是平时,她当然不管眼前这个人是哪个门派的长老。既然对方主动凑上来,她自然也乐得接受,为什么要拒绝主动送上门来的精气和元阳呢?
但她唯独不想接受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何原因呢?她也说不清楚。许是贾晓的模样太过认真,又或许他示爱的理由过于荒诞。
“若姑娘不嫌弃,在下自然也愿意。”贾晓凝视着花溪的眼睛,黑色的双瞳幽深如深潭,神色却格外温柔,说话的语气也万分郑重,不似作伪。
花溪心头一慌,退开几步,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无趣。”花溪面无表情,甚至可以称得上咬牙切齿道。她当然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可转念一想,自己气这些有什么用呢?
她现在应该操心的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否也会像艾谦一样,嘴上说着爱她,转头就将她囚禁。为避免再次发生被囚禁的惨剧,她必须时刻提高警惕。
花溪越来越不明白艾谦这个人了。她明明已经把话说绝了,这个人依旧死皮赖脸地凑上来,不是送东西便是邀请她一起锻炼。
为了躲他,花溪想尽了各种办法。到最后,她不得不再次拉着贾晓做挡箭牌。就算艾谦想要故技重施,也得看看自己能不能打得过贾晓。
然后在某个平平无奇的雨夜,假戏真做。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贾晓口中呼唤的一直是“花溪”,而非某个陌生的名字。
或许……
花溪将这个念头赶出了脑海,这并不是她该关心的问题,现在她只需要专注修炼就好。
贾晓是个合格的床伴和修炼对象,这个外表一本正经的男人意外地很会照顾她的感受,他甚至还会贴心地帮她赶走如同牛皮糖一样的艾谦,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不仅如此,她连丹药和灵草都不用发愁了。这倒是让她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被人爱着的错觉,尽管是沾了前世的光。她不止一次好奇,前世的自己究竟是何种模样,竟能引得这位光风霁月的长老对她用情至此。
可直到很久以后,她都没有去问贾晓这些事情。她不问,贾晓也不说,甚至都不会在她面前提这些事情。
她也对贾晓说过,不必做到这种地步。
贾晓只是默默将一瓶丹药塞到她手里,说:“可你需要这些不是吗?”
她盯着手里冰凉的药瓶,拒绝的话直接被堵了回去。她轻咳一声,弯起嘴角,笑着将药瓶收回袖中:“对,我需要这些,多谢。”
跟在贾晓身边的时候,她暗地里观察过这个男人很多次。无论对谁,他永远都是一副波澜不惊,不悲不喜的模样。
唯独面对她时,才稍微有那么点情绪起伏。如果贾晓不曾说过有关前世道侣的事情,她或许真的会认为这个男人是爱她的。
她曾认真地问过贾晓,为什么一开始就把“前世道侣”这件事说出来,一开始便瞒着不是更好?甚至“一见钟情”这个理由都比它靠谱。
贾晓说,他不喜欢对人隐瞒。
“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到最后瞒不下去了,再说出真相只会让人更伤心,不如一开始就说清楚。”
“你就不怕我永远将你拒之门外?”花溪刻意贴在他身侧,看着他在烛光下愈发柔和的侧脸,笑道。
贾晓倒是一如既往地气定神闲,甚至连呼吸都没乱一下。他侧过头,认真地与花溪对视:“你不会。”
“这么自信?你怎么笃定我一定会找你?”
贾晓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其实还是担心的,担心遇到你的时候太晚,担心……”
他并未继续说下去,只是垂下眼睫,陷入了自己的情绪里。
“贾晓,我是花溪。”花溪将头靠在贾晓的肩上,再一次提醒道。
“嗯,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与你共处的这些年,我一直都很清楚。”贾晓伸手环住花溪,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柔声道。
花溪闭上眼,也不再纠缠这些问题,既然他说是,那便是吧。
或许是这几年的日子太舒坦,导致她对艾谦的戒备一度松懈。而艾谦似乎一直在等着她松懈,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再次困住了她,并将她带回了那间分外熟悉的屋子。
这一次,艾谦并未急着给她灌下软筋散,而是给她的手脚套上了刻满符文的镣铐,锁链的另一端分别固定在床头和床尾。戴上后她便无法使用灵力,只能任由艾谦宰割。
与几年前相比,这个男人变得更疯了。一边说着爱她,一边对她疯狂占有索取,最后演变成单方面的折磨和宣泄。
每一场情事几乎都是花溪的咒骂和惨叫声中进行的,那甚至算不上欢好,不过是艾谦在发泄怒火。
以前她很喜欢与人相拥而眠,因为两个人抱在一起很温暖,可现在她只觉得痛苦不堪,太痛了。
她不想看见艾谦的脸,便一直别着头不去看。但艾谦却一直执着于与她对视,往日视线相交时满是浓情蜜意,如今只剩下恨意,悲伤和屈辱。花溪不去看,艾谦便捧着她的头,掐着她的脖子强迫她看。
事后又会抱着她声泪俱下地道歉,如此反复,两人都痛苦不堪。
也许是不想再听见花溪的咒骂和痛苦的哭喊,艾谦会捂住她的嘴,或者掐住她的脖子。后来或许是想让自己的心里没那么愧疚,艾谦开始给她灌下大剂量的软筋散和情毒,这样她就不会反抗了,甚至会变得主动。
在两种药物的作用下,花溪对身体上疼痛的感知愈发迟钝,记性也越来越差,连意识也变得混沌不清。
偶尔清醒的时候,她甚至记不起来自己叫什么,又为何会在此。有时眼前会出现一个人的脸,她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有时会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说话,反反复复地说着一个词,她很想去分辨,但她实在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