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渡千山远》石赛蘅

7、八十年代，再会（七） 你这卓大帅

　　“我就说你这卓大帅的魅力，从老到小，都无人能抵挡。”

　　韦东约会回来之后，先是看见他最疼爱的外甥女坐在那不停地摆弄那盆含羞草，又听说她晚饭吃了一大碗馄饨，对卓言简直是五体投地。

　　“我明天就去找夏叔叔，告诉他竹韵的情况。你可真是这孩子的救星啊！既然你跟她合得来，就经常帮着带带她。没准她一高兴就开口说话了，她这一张口叫妈妈，我姐的病也就好了大半了，天爷呀，真是太好了。”

　　刚刚约会之后的韦东心情虽好，但一想起自幼感情亲厚的姐姐，还有她的宝贝女儿目前是这种情况，他的快乐总有些不纯粹，此刻，看到外甥女的情况有些好转，才真正地开心起来。

　　“不过怕是要辛苦你了。要不是姐姐现在头脑不清楚，她早就会过来登门感谢的。”韦东很少和卓言说客气话，可想到那个雪夜，全家人一锅乱麻般的惨状，他就不禁唏嘘，要不是卓言，竹韵的小命怕是早都丢了。

　　“你就可别突然这么煽情，受不了你这么说话。”卓言此刻的心情也是很好。

　　他很喜欢竹韵，这个孩子是怯生生的，真的有点儿像桌上那株含羞草。“说到底还是要感谢你嫂子呀，要不是她今天闹这么一出，你也不能把孩子带到我这。”

　　“哈哈，你说得也有道理。卓大帅，你的鲜肉馄饨还有没有了？给我盛一碗呗。”

　　“怎么，去约会连个饭都不吃，居然饿到现在？”

　　“饭自然是吃的，你也知道我虽然瘦可是饭量很大，当着云丽面吃，总是不那么好意思使劲儿吃东西。”

　　“瞧你这点出息！馅儿有，面皮得现做。我怕饿着孩子，没包多少个就直接下锅煮了。”

　　“那就再辛苦卓大帅和点面再包点馄饨呗，我也想帮帮忙，可是我真的什么也不会做，这你是知道的。”

　　“你算了，快坐那儿等着吧，指着你帮忙。还不如直接去喝风来得快。”卓言麻利地系上围裙，开始和面。

　　韦东吃饱之后，给竹韵穿上棉衣，戴好帽子，抱起她欲出门。

　　竹韵的小脑袋瓜，却转向卓言，又看向桌子上的那盆含羞草。

　　“你喜欢卓叔的花，喜欢吃卓叔做的饭，明天再来好不好？”

　　竹韵居然点了点头，这才转过头去。

　　卓言送走了大小两位客人，照例掏出本子开始记账。又看了五十多页新买的《复活》，每天读点书，是他给自己下的死命令。

　　到了休息的时间，他睡意全无。

　　满脑子都是韦东的家事，还有他和韦东的相识——那颇富有戏剧性的初见。

　　那时他们还是小学四年级的学生，同年级不同班，都很调皮捣蛋。虽说同为各自班上的后进生，他们却分属在两个不同的帮派。

　　一天，韦东的”小头目”给他分派了一个任务，叫他去对付同年级的卓言。韦东放学后就尾随其后，伺机下手，可当他看见卓言家的情况却大吃了一惊。

　　70年代末，大家的环境都不是特别好，可卓言家却更是凄惨。父亲早殁，母亲瘫在床上，弟弟妹妹还不懂事。作为老大的卓言，放下书包就开始挑水做饭。卓言做好了饭，自己顾不上吃一口，都要分给妈妈和弟弟妹妹，为了抵抗饥饿，他只能一瓢一瓢地喝凉水。

　　这个场面让韦东看得呆了。

　　第二天，他从家里偷出来的白面馒头和鸡蛋，用手帕包着带给卓言。就这样，两个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初中毕业后，韦东念了中专。

　　卓言在继续念书和踏入社会之间做了很长的思想斗争，虽然他小时候比较贪玩，还因为贪玩，误打误撞认识了死党韦东。

　　可懂事之后，他对知识的渴求与日俱增。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时代，他总是渴望踏入高考的战场，和其他同学一较高下，进而改变命运。

　　可是家中的条件就是那么现实地摆在面前。小弟卓文达还好，可小妹卓真真却异常聪明，成绩在全年级都排得上号。他自问自己没有小妹的天赋，于是决定把这个继续读书的机会让给小妹。当他拍完毕业照走出学校的时候，心里是特别难过的。

　　这种环境成长起来得卓言只想早点挣钱扬眉吐气，根本没有心思谈恋爱。面对好多个主动抛出橄榄枝的姑娘，他都主动拒绝。

　　甚至很现实地说我有什么好，我母亲长年瘫痪在床，我现在的职业就是一个烤红薯的小商贩。
　　那些处在花季的少女们完全听不进去这些，还很心驰神往地说，烤红薯有什么不好？我最爱吃烤红薯了。

　　这些话让卓言哭笑不得。

　　韦东也总是调侃他，所谓一家女百家求，在你这儿完全颠倒了。你这么多的追随者能不能分给我一些？这年头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这回东子倒是如愿了，可是那个云丽真的能那么顺利地进了韦家的门吗？

　　不知道几点，卓言才朦朦胧胧地进入了梦乡。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认真款待大小两位客人时，韦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下完棋之后的韦敏学回家居然发现家中空无一人，客厅地上只有一地散落的积木，院子里是落在地上的被单。

　　他料定家里出了事，急得团团转，也联系不上谁。坐在客厅里生着闷气。

　　好一会儿，老大一家三口才回来。星耀的脑袋上包着纱布。

　　他一进门就嚷嚷着：“爷爷，爷爷，宋竹韵推我来着，我出了好多血，咱们让她回自己家好不好？”

　　“她自己家？这是你的家，也是她的家。”韦敏学看着受伤的孙子是心疼的，可听孩子说出的话脸一下子就冷了。孩子知道什么？话不还是从大人那里听到的？

　　“这不是她们家，这是老韦家，他们是老宋家的。”星耀说着。

　　东北人最爱说，老张家、老李家，前面冠上一个“老”，总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星耀可谓是言者无心，下一秒，他马上就嚷着回房间玩玩具枪去，在回来的路上他就知道今天自己不用做功课了，完全没有受伤后的沮丧心情。

　　“卢叶，去给星耀做点好吃的。老大，你留一会儿。”

　　韦亮知道这是父亲有什么话要说，忙撵走身旁要细听端详的媳妇，“给他煮点饺子吃，在医院不一直嚷嚷着要吃么。”

　　卢叶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出去。

　　“老大，你说句实话，你妹妹和竹韵有没有权利住在这里？”卢敏学一脸严肃。

　　“爸，你这是哪里话，下午纯粹是小孩子打架。我都已经骂过星耀了，再说他也受了伤，得到教训了。”

　　“星耀比竹韵大6岁，竟不知道让着妹妹，你们做父母一点责任都没有吗？你妹妹那个情况，我不是没告诉你。你回头和你媳妇说明白了，竹韵以后会一直在这住下去，谁想欺负她也没门。你们要实在做不到，我给你们拿钱，你们另找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