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造梦》沈固

6、程放寻人，宝钗哭诉

　　老板涨红了一张瘦削的白面皮，默然不语。
　　那妇人却冷笑道:“小小姑娘，嘴巴倒是绝得很。你知道这臂钗来处又如何，你既敢要，也自不怕给你家姑娘带去噩梦，我们又哪有什么可怕？”
　　宝钗亦冷笑连连，却不再辩驳，从钱袋中拿出一块碎银放到柜台上，道:“得了，我和你争没用。我看这物讨喜，想买了送姑娘，偏买不起。现我家程放管家就陪着我家姑娘，在隔着两条街的薛商馆中，你找个腿脚利索的伙计代我请程管家来，我找他周转些，也顺便让他帮我鉴鉴这个‘古物’。这点银子便作跑腿费吧！”
　　妇人道:“你说得轻巧，那薛家管家是那么好请的？”
　　宝钗道:“你只管找人去告诉他，‘宝丫头在你们这儿寻了一件宝物，手头不宽裕，请他周济一把’。”
　　妇人思量再三，终抄起那块碎银放进口袋，道:“好，我就找人替你跑这一遭。”
　　说着就往室里去。
　　少时，一个胖嘟嘟的半大小子从里跑出来，略过老板时喊了一声“爹”，看了宝钗一眼就往店外跑。
　　老板在后面喊到:“虎娃，跑慢点！”
　　宝钗在店内转了一圈，道:“进来这么久，一口水都没有吗？”
　　老板忙殷勤招呼:“有有，姑娘先坐，这就有茶。”
　　一面说着，半只脚跨进里室，喊道:“虎儿他娘，倒茶来！”
　　不提那边宝钗吃茶消磨时间，却说薛商馆这里。
　　能在薛商馆里守着的，自不是呆的。
　　有伙计发觉宝钗好一会没有回到馆里，心觉有异，出外查看，竟不见人影，心道不好，连忙唤着另两个同伴四下找。
　　将一条街翻了个遍，仍不见人。
　　无法只得返回馆里，隔了内馆门唤出程放，并告知实情。
　　程放得知原委，又惊又气。
　　却知不是发作时候，内馆里薛母和四位总管正全心对账，又不敢搅扰，便心下做了主意，自己先带人去找。
　　这厢刚出门，一胖胖小子就喊着要找程放，程放哪有心思管他，刚要叫人打发了，就听他说:“一个叫宝丫头的在我们家，看中一件东西，带的钱不够，叫程放送一千两银去。”
　　不等话完，程放一把揪住他滚圆胳膊，忙道:“你家在哪，快带路。”
　　那小子不动，直瞅他，一会儿道:“你带钱了吗？”
　　程放无心和他纠缠，只想快些确认那叫“宝丫头”是不是宝钗，连说:“带了，带了，快走快走。”
　　小子还不动，又道:“我没有见着。”
　　程放心里着急，又见他啰嗦，气性上来，便吼道:“你是哪的混小子，我带多少钱还要你见不成？再磨叽，我先让人绑了你。”
　　虎儿被他气势一吓，忙噤声径直前头带路，再不提二话。
　　至琳琅铺见着宝钗，程放总算放下心头忧思，忙上前道:“宝姑娘，你这一趟可吓着小的们了。”
　　宝钗起身，稍稍敛头，闷声道:“让程叔担心了。”
　　程放道:“快别这么说，姑娘，这金陵是六朝古都，各色人来人往，老程是怕姑娘被骗了啊！薛府现今可不能再出事了。”
　　宝钗道:“程叔说的是，是我大意了。”
　　程放问道:“姑娘使人传话要一千两银子，可是有什么事？”
　　宝钗抬起头，目中似有水光，颤声道:“程叔，你听我说。”
　　程放见她模样，忙问道:“姑娘可是遇到什么事？”
　　宝钗从怀中抽出手帕抹了下眼角，哽咽道:“我悔没听程叔你的话，安分待在馆中。”
　　程放听她话说道关节，催道:“姑娘快先别哭，遇着事情先说明了，省的惹我不清不楚的干着急。”
　　见他催得急，宝钗抹抹泪水，缓缓呼吸，道:“程叔可注意到，来时这一条街拐角处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程放回道:“方才心急姑娘，没注意到。”
　　宝钗接着道:“我从去商馆时，就注意到了。”
　　说着泪珠又落下，抽泣道:“犹记得父亲在时，每次对完账回家，总是会给我和哥哥各带一颗糖葫芦。我想也许是从那小贩那里买的。父亲走了半年多，我想念父亲，想念父亲带回的糖葫芦的味道，便没有告知伙计，自己去买了。我买过葫芦之后，转头被那街上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吸引，便想买个有趣的，带回去送给哥哥。好不容易找到了，刚买下来，正要回馆，就发觉身后有人跟着，我心下一慌，竟忘了方向，胡乱跑到这来，与这老板胡诌一番，派人请了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