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造梦》沈固

7、惊宝钗，喜宝玉

　　程放问：“可看见是什么人跟着？”
　　宝钗回道：“当时我心慌得很，哪还敢回头看呀！只是隐约听到……”
　　见她停口，程放急问：“听到什么？”
　　宝钗半垂着眼睛，似在思索，少时，缓缓吐出一个名字：“侯八！”
　　程放疑惑道：“侯八？”
　　旁边一时看得热闹的妇人道：“可不是那侯八！”
　　程放问她：“你认识？”
　　妇人呸道：“一个活该断子绝孙的玩意，我哪认识他？他做的勾当，人人可憎，也就知道这个人罢！”
　　程放道：“你说的什么勾当？”
　　妇人道：“还能什么勾当？拐子呗！这人尤伤天害理，专拐孩子，还非得模样俊的。若是男的，就直接送倌馆；女的呢，就送勾栏，非是那颜色极美的，才养些年头，待长大卖给有钱人家当妾。这得亏姑娘聪明呀！”
　　宝钗越听越骇，妇人话完她又抹起眼泪，道：“若非我急中生智，那我岂不也”
　　终是说不下去，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程放在薛家呆了十来年了，看着宝钗长大的，哪见过她这模样？
　　一时瞪着眼睛，呆若木鸡。
　　自从知道方才那个讨价还价的丫头，就是薛家大姑娘，又看她一番哭诉，老板和妇人对视一眼后，就知道今天他们那个镇店之宝，十之八九是出不了手了。
　　妇人是个人精，想着纵买卖不成仁义在，也就劝道：“姑娘，人啊，可不能净往坏处想，谁还没遇过糟心事，都想不开，还不都得哭死啊。你得往好的地方想，想想你现在安好，程管家来接你，回到家就没事了啊。侯八那不是人养的，总得遭报应。你不值跟他烦心。”
　　宝钗并不理会她，只一味地哭。
　　女儿泣声招来一人，那人一面里走，一面悲戚道：“嗳，哪个姑娘在哭？这要直把人心都哭化了。”
　　宝钗不经意抬头，一眼便没了动静。
　　只见那人一身光鲜亮丽，显然出身非一般人家，观其面貌，宝钗口中不经意蹦出那那首词来:“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眼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瞋视而有情。”
　　那人愣愣听着，待宝刹说完，抚掌大笑:“妙哉，妙哉！”
　　宝钗瞧着他，顾不上抹泪，起身问道：“你是谁？”
　　却见程放规矩行了一礼，唤那人道：“原是甄家哥儿！”
　　那人也一礼回道：“是薛府的程叔啊！”
　　程放对宝钗道：“大姑娘，你不认得了？这是甄家的玉哥啊，你们儿时还在一起玩过呢！”
　　那人靠过来，细细打量宝钗，骤然喜道：“是宝儿妹妹吧，出落得这般俊俏了？”
　　宝钗疑惑道：“甄家？江南甄家？玉哥？甄宝玉？”
　　甄宝玉道：“是啊，宝儿妹妹想起了？”
　　宝钗困惑：《红楼》中没写过薛家和甄家有联系，薛宝钗如何和甄宝玉认识啊？
　　她心中自思，因此无言，只连连摇头。
　　甄宝玉叹气道：“宝儿妹妹既想不起，那便当作前缘尽了，新缘就从此时开始。如何？”
　　宝钗亦连连摇头。
　　甄宝玉惑道:“宝儿妹妹不喜？”
　　宝钗不言不语，心中暗道：“四大家族，四王八公，甄家俱不在列，偏皇帝先拿他开刀，其中必有猫腻。贾家挨不得，这甄家更得离得远远的。”
　　想到此处，大叫一声：“我不认识你，离我远些！”
　　说着绕开他跑出门去，程放忙对甄宝玉告了罪，一面连喊“姑娘，慢些”，一面追着宝钗回了商馆。
　　徒留甄宝玉在身后暗自沮丧。
　　回到商馆，程放心里泛起嘀咕：这大姑娘腿脚利索，道路娴熟，怎么也不像迷路的呀？
　　可他又问不得什么，便把这事压在肚里。
　　刚巧，宝钗对他道：“程叔，今日这事起因是我错，终有惊无险。母亲操劳一日，就不必再让她因这事闹心了。你只私下悄悄派了人，探那侯八行踪，找到人告知我，万不要打草惊蛇。”
　　程放道：“我晓得厉害，等会我就去封了守馆三人的嘴。姑娘找那侯八是？”
　　宝钗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那人就敢作恶。我不自诩惩善扬恶的侠义之辈，可他偏招我，我就该送他去吃牢饭。”
　　听着这话，程放心中甚是欣慰，庆幸宝钗并未因那险跌入坑中，爬不起来。
　　方才在首饰铺子宝钗崩溃大哭时，显些惹得他也哭出来。
　　他正要转身去做事，宝钗又叫住他道:“程叔，这番操劳既免不了了，就有劳程叔在寻侯七时，也留意些其他做那类断子绝孙勾当的人。我经此一遭，也对那些被他们拐去落进火坑的姑娘哥们有痛惜之意，若能帮个一二，也是功德一件。你说呢？”
　　程放点头:“姑娘善心！”
　　宝刹摇头，“还是要程叔辛苦。”
　　“不辛苦，都是该做的！”
　　程放说完，就将馆中三个伙计唤出。
　　一会儿进来，三人齐齐抬头看了宝钗一眼，然后迅速低头去各忙各事了。
　　宝钗被那三双眼睛中饱含的感激看得心中一震，她很是好奇程放对他们说了什么。
　　有机会了，她会问他的。
　　程放嘱托伙计们，对宝钗点头示意，又钻进内馆，帮薛母协理事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