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造梦》沈固

5、稚子怀金于闹市

　　稚子怀金于闹市，很快便被人觊觎上了。
　　宝钗察觉身后有人尾随，将所买零食玩物一路散给延边路人，脚下生风，跑入一家首饰铺子中。
　　店老板上下打量她一通，问道:“这哪家姑娘，这是急着要个什么来的？”
　　宝钗扶着柜台喘匀气，道:“我呀，是薛家大姑娘的随身丫头。这不，我家姑娘昨儿不意丢了一只镯子，心疼着呢。咱这做下人见不得主子那样，出来街面上找找，看看有没有个模样一致的。”
　　老板不及细思，便道:“那薛家大姑娘何等样人，吃穿用度样样精细，俱是自家铺子特制，莫说一只镯子，就是一只耳环，我这儿最好的，都不搭薛家姑娘戴的。这位姑娘，别处寻寻吧。”
　　宝钗不知那尾随她人有没有离开，哪里肯走，只道:“那镯子非特制，也非什么精细物，只某日我家大爷在集市游玩，偶看入眼，买了送我家姑娘的。你这老板也不要说三道四，只把你家镯子都拿来我看，便没有那个模样的，我瞧得上眼，买回去送我家姑娘，哄得她开心了，也不计较那么多。”
　　老板自思一会，点头道:“是这样！”
　　遂绕过柜台，让宝钗“稍等”就往室内去。
　　不多时，一个身段苗条，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从里出来。
　　站定先打量宝钗一阵，见她虽一身着素，然姿态不凡，对其自称为薛家大姑娘随身丫头一事，到不似方才在室内与丈夫争论的那般坚信不疑了。
　　她走出柜台，捏着几分母鸡嗓道:“听我家掌柜的说，这位妹妹是替那薛家大姑娘寻镯子来的？”
　　宝钗立眉喝道:“哪个是你妹妹？”
　　那妇人见宝钗发了火，更有几分大家体面丫头的气势，疑心越发小，讨笑道:“哪里哪里，瞧我这嘴？”
　　说着不轻不重拍了自己嘴巴一下，又道:“姑娘只说寻镯子，我家老爷们也是个不经心的，不如姑娘说说那镯子式样，也好照着样子找，来的省事些不是？”
　　宝钗眼睛提溜转一圈，道：“那只镯子碧绿碧绿的，好比覆了一层薄膜，里面一汪绿水盈动，外包玫瑰花样的一层银。”
　　那妇人不待说完，便惊呼道:“我的姑娘嗳，你就是翻遍这整趟街的饰品铺子，也找不出那样货色。”
　　正嚷着，老板就从里抱出一个宝匣来，边打开，边说着:“姑娘等的久了，既是送与薛大姑娘的，咱就不能不尽尽心。”
　　说着从里小心翼翼捧出个方方正正的红色小布包，接着轻手轻脚把红布包打开，露出两轮莹润圆轮。
　　宝钗凑头去瞧，老板道:“此物玉臂钗，北宋沈括《梦溪笔谈》有载:‘两头施转关，可以屈伸，合之令圆，仅於无缝，为九龙绕之，功侔鬼神。’正是此物！”
　　宝钗似被那物所诱，情不自禁要去触摸。被那妇人抬手拦住了。
　　“哎哎哎，姑娘，这双镯是我镇店之宝，虽比不得你一汪绿水盈动，外包一层玫瑰花样银的那个，可也是极为难得，若要它们，你的分量恐怕不够，得你家姑娘亲来才好。”
　　宝钗笑道:“这物难得，合该我家姑娘亲来一遭。只老板你得先给我开个价，我回禀了去，也让我家姑娘思量思量，值得与否。”
　　老板不再言语，伸出一掌翻来又覆去，宝钗懂了他意，惊诧道:“一百两？”
　　老板摇头道:“非也，一千两！”
　　宝钗脱口而出:“你不如去抢！”
　　那妇人笑道:“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此物若得了薛家大姑娘喜欢，区区千两银子对金陵首富薛家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你这姑娘也是操心过了。”
　　宝钗气极反笑道:“也是对的！薛家乃大家门户，大姑娘佩戴饰物哪有上不得台面的。只我记得，沈括《梦溪笔谈》中载这玉臂钗时，还有一句，‘余又尝过金陵，人有发六朝陵寝，得古物甚多’。哼，你等拿着死人身上扒来的物件倒耙，还敢讨价还价，不怕晚上发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