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有鱼》一十无忧

46、长大

　　木梨源如今被沈季容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光阴荏苒，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木梨源只是被软禁在后宫，封了舒妃。那时，她还没有被关押在地牢。
　　当初，沈季容的伤很快就好了，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她在南冥，千里迢迢的从南国跑到南冥，让教皇冕下还人。
　　沈季容是天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哪怕教皇冕下不问世事，对于当朝天子，也应礼让三分。
　　木梨源被带走了，秋银留在了南冥花海。
　　木梨源被软禁在碎银庭，沈季容对她不好，也是，刺杀过皇帝的人，要不是看在教皇的面子上，沈季容要杀她也未尝不可。
　　有一次，他们在一起欣赏歌舞。
　　十来个穿着杏红舞裙的女子从莺栊中走了出来。款款摆动的身姿如同一串串盛开的藤花，满吊枝头，迎风摇曳，婀娜妩媚。待女子们站定以后，一个少年走了出来，手抱云筝，轻坐在华美的楠木椅上，双手抚筝。那十来个舞女们开始翩翩起舞，旋转的裙裾如同碧波上滚滚的水花，舞衫回袖胜春风，歌扇当窗似秋月。月下金觥，膝上瑶筝，口口声声，风风韵韵。
　　木梨源突然就觉得，她们比自己好看多了，而且能歌善舞。
　　沈季容都能封一个妖女为妃，怎么不能封几个多才多艺的美女呢？
　　林夕坐在木梨源身边，那时她们都很年轻，一个温婉美丽，一个清冷欣秀。
　　沈季容只有两位妃嫔，却并无子嗣。
　　木梨源还指望着有一天自己能走出皇宫，沈季容总会放过自己的吧。
　　她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妃子而已，总要做些什么事讨好皇帝吧。
　　木梨源开始动起了脑筋，皇后多年无子，林夕那么喜欢皇帝，总该让他们有个孩子，这样不仅讨好了皇帝，皇后娘娘也欠她一个人情。
　　于是，在木梨源用了些小技俩后，圣上终于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嫡子。
　　林夕自然也很开心，木梨源那时只有十七八岁吧，天真的去恳求皇后娘娘，给圣上吹吹枕头风，还给她自由。
　　林夕本性纯良，她不愿意骗木梨源，圣上怎么可能放过她呢？！
　　恨天涯摇落三杯酒，似飘零落叶知秋，转眼的一瞬，秋天来了。皇宫里又被大片枫叶铺染成了火红色，偶尔有凉幽幽的风刮过，便会带起了满园落花残叶。及至碎银庭前，嗅到一股浓郁幽芬的芳香，院内种满了大片大片金黄色的四季桂。
　　木梨源特别恨林夕，还有沈季容。
　　木梨源偷偷跑到沈季容的宫殿内，质问她什么时候放自己离开。
　　还威胁沈季容，如果不放她离开她就自残之类的。
　　沈季容对此只是轻轻一笑，他在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人？
　　虽然愚蠢，可是自己喜欢的，又那么可爱，要不是，要不是还没有成年…………
　　木梨源最后又说：“你要是不让我走，我就把你儿子杀了。”
　　看着沈季容有些惊诧的面孔，木梨源又得意洋洋的：“知道你那儿子是怎么来的吗？知道你为什么会爬上皇后的床吗？要不是因为我，你怎么可能会有儿子？”
　　沈季容不语，脸色阴沉。
　　木梨源唉声叹气道：“我还是那么恨你，不过我不能报仇了，你就放我离开吧，反正我在你身边也报不了仇。”
　　沈季容问：“让你离开？你离开镇江，你想去哪儿？”
　　木梨源以为他松动了，连忙说：“南冥，我弟弟还有教皇冕下都在那儿呢。”
　　沈季容冷笑：“哦？是吗？”
　　木梨源：“是的呢，我太想他们了。”
　　沈季容黑幽亮的瞳孔在短短的一瞬间还是温柔的，可下一刻，便带了凛如霜雪的光，对了光好一似照着了秦宫宝镜一般，恍得人胆气生寒，眼光不定。
　　“那你就想着吧。”
　　深秋初冬，枫红褪尽，满山枯梗。山上青葱苍翠变成遍地荒林，曾经站满人的山岗变成一片寂寥，木梨源的心仿佛也被那秋季最后一道风卷去了似的，空灵落寞。
　　.
　　木梨源18岁了，她倚靠在门口的廊柱上，只随意披了件薄衫，浅蓝色的头发顺着瘦削的肩膀滑落，垂在臂弯处，邪气妩媚的丹凤眼微微上挑，银蓝色的瞳孔散发着冷艳的气息，眼角的泪痣殷红如血。
　　她细长的手指关节轻轻顶着挺秀的鼻尖，笑得格外柔媚，清脆的笑声跟银锤敲击玉石那般动听，却不说一句话。
　　这女孩子长开了，长大了。
　　原是倾国倾城，美艳绝伦的女子。
　　只是木梨源的性格越来越冷淡，已经没有少女时代的灵动与天真了。
　　初冬微寒，窗外雨潺潺。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沈季容眼中流淌着无尽的柔情，木梨源再也不欺瞒不了自己，轻卸帘钩，似与世隔绝。
　　木梨源只想离开皇宫。
　　下雪的时候，木梨源晶莹剔透的泪水就像是一颗夺目的珍珠，从她眼角下朱砂色的泪痣上悄悄划过，她用手指抹去眼泪。
　　深蓝色的蓝色妖姬在她的无名指上发出清淡妖异的柔光。
　　元宵节.
　　圣上携宫中女眷出宫游玩，镇江城内锦绣繁华，人烟稠密，市廛辐辏，红袖翠鬓、歌管楼台，城外则林木翳荫，水道纵横，帆樯林立，水中舟楫衔接，波光明灭，墟烟缭绕。不远处重檐欲飞的瑞光古塔拔地而起，高耸入云。河对面枕流卧波的吴门桥气贯长虹，宽阔而湍急的大运河递接着浩渺的太湖烟波。盘门，犹如温柔袅娜的镇江城的慧眼明眸，盈盈秋水深藏着古城的繁华和传奇，淡淡波光流溢着秀丽和妩媚，顾盼凝睇，流光溢彩，自有一番动人的千古神韵。想起一首名为《晚入盘门》的诗，一唱三叹地抒写了盘门昔日的旖旎和华丽：人语潮喧晚吹凉，万窗灯火转河塘。两行碧柳笼官渡，一簇红楼压女墙。何处采菱闻度曲，谁家拜月认飘香。轻裘骏马慵穿市，困倦蒲团入睡乡。
　　这晚，天边仍被烧荒之火映照得通红，山火的微光和冰清的星光，西方上空那颗美丽的参宿方向，银河则在它身后发出蓝白色的光芒。星的光芒就像是一片冰冷的沙河，银白色的波纹一直流连在整个天空。又似一片永无止境的火，一直在燃烧着。永远永远不停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