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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少年神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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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季容那时候极为年轻,骨子里流淌着冷硬与倔强。
“木梨源,你必须跟我走,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这里根本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沈季容从来没有告诉北冥流亡落魄的公主殿下,当初他肯留她一命,究竟是什么原因。
天将大任于天子,诛灭北冥鲲鹏,可他偏偏藏那个坏心思,留下了北冥最后的血脉。
“沈季容。”木梨源声音颤抖着喊着他的名字。
“我恨透了你。”
木梨源说:“别让我更恨你。”
沈季容露出了一个凄凉的笑容,他早该明白的,孩子渐渐大了,总有一天会明白一切,早晚也该恨他。
这时山洞外走来一个少年,是一只小小的妖,头上长着两只麒麟角。
沈季容幽深的眼眸暗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木梨源慌张的询问他。
少年漂亮的杏眼里透着些明朗的光。
俊美的少年金黄的散发披落肩头,与沈季容对视时,分毫不输气质。
“圣上——”少年叫着沈季容。
沈季容快被气笑了,他很好看,挺拔俊美,皮肤雪白,嘴唇嫣红,像雪地里的梅。
“你还知道我是圣上?”
少年不卑不亢的说:“南国天子,奉天成命,受天庇佑,您已经是这红尘,最为尊贵的存在之一。”
沈季容琉璃似的眼珠里,只透出阵阵寒意。
少年已经具有挺拔的身形了,他的宽肩长腿□□劲的衣袍勒出最漂亮干净的线条,整个人就像一柄冬夜凝霜的刺刀,锋利,寒冷,霜刃一倾,月华寒流。
“您贵为天子,就应该顾忌身份,不要纠缠一只,已经没有家的妖兽了吧?”
沈季容冷笑,“关你什么事啊?”
少年说:“难道圣上不知道吗?”
沈季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仿佛能够猜到这少年下一句要说什么。
“圣上违背天命,是什么下场?”
沈季容只觉头颅里“轰”的一声炸裂,他的眼珠瞬间变得血红。
“住口!你给我住口!!!”
天子的威压铺天盖地的袭来,这座山好像都要崩塌了。
山洞内一片混乱。
少年像是不怕死,他挑衅着说:“圣上,你尝过天雷劈身的滋味吗?”
沈季容快要疯了,他一把掐住少年的脖颈,那手苍白胜冰雪,骨相秀长。
“你去死吧!!!”
上古的至尊的紫色染进了沈季容的瞳孔,身后,木梨源已经承受不住天子之威,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那张脸在旁人映衬下显出一种触目惊心的透白,好像聚光灯照着的薄瓷,连轻微的触碰都会让之破碎,嘴唇的颜色也略浅,像是血冻在了冰层之下。皮肤如琉璃世界,嘴唇若霜雪红梅。
真是个俏丽佳人。
“沈季容!!!”
沈季容在发疯的时候听到木梨源在喊他,他的心上人在恳求他。
沈季容不知为何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下一秒,一种穿刺骨髓的痛苦扑天而来。
沈季容的眼睛瞬间退去了紫色,他看着木梨源。
微光下,她一头及肩的发丝在微风中飘起几缕,莹白的瓜子脸,非常漂亮的双眼清澈明亮,红唇有光泽,面孔清秀甜美。
沈季容回忆木梨源从前的样子,她曾经笑时,在晚风中如明艳的花朵绽放,灿烂而美丽。
如今她的双目通红,声嘶力竭的吼叫着:“沈季容!你怎么不去死?!”
这句话震动着沈季容的耳膜,木梨源把匕首从他的后背抽出来,又狠又快地刺破他的胸膛,只差一点,就要捅穿心脏。
少年怒目圆睁,他拽开木梨源的手,替他把匕首抽了出来。
“你疯了?!!”少年疯狂的说。
沈季容都快被她捅穿了身体,但意识还在。
“快走!”
木梨源痛苦之余又有些惊讶。
沈季容怎么会让自己走?
“你带着她,快走!”
沈季容说,他咳出了一口血,鲜血染红了他的胸膛,衣襟。
木梨源大喊道:“沈季容!!!”
天,风卷云涌。
太阳,落下去了。落日余晖斜照飘落的黄叶,光影斑驳,交织出几许岁月流逝之感。
天雷滚滚。
天劫到了。
“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
大佛陀昔救众生,诞登彼岸,何不渡我脱离苦海?”
天子遇刺,天神众怒。
木梨源不是苏扶颜,她是北冥鲲鹏,而非三足金乌。
自然运行有规律,人类生存有法则。
这世间大概可分为三类:规则的制定者,规则的执行者和规则的挑战者。
规则的制定者为天,规则的执行者为神,规则的挑战者是除天以外的任何事物。
木梨源疯狂的哭泣:“难道他不该死吗?他的手上沾了那么多鲜血,难道我不该杀了他吗?”那种病态感, 在木梨源的身上覆盖着, 就像覆了一重雪色的纱,有了一种晨雾似的又冷又易逝的美。
她一边哭一边笑,笑容在瑰丽夕阳中渐渐模糊了。
周围太寂冷了,天顶唯一的昏暗灯光,都仿佛呈现出一种孤独的幽蓝色,寒霜般凝在少年的眉目之间,反倒衬得他的眉眼没有平时那么冷了。
“快点走吧。”少年劝她。
“不——”木梨源说,“我没有错,就算我这么做不对,我也没有错啊!!”
“凭什么你们要这么对我?”
就因为我是妖物,因为北冥一族天生就应该千刀万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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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冰荒原.
纯洁的雪,洗濯了肮脏的世界,邂逅的只是安静的大地。大雪纷纷扬扬落下,那一片雪花在空中舞动着各种姿势,或飞翔,或盘旋,或直直地快速坠落,铺落在地上。雪后,那绵绵的白雪装饰着世界,琼枝玉叶,粉妆玉砌,皓然一色。
美好的希望在雪中孕育萌发,温柔的慈悲在雪中滋长。所有的一切,都将在雪后重塑。
千年冰雪荒原之上,建立了一座冰塔。
雪掩盖了世界的荒芜,却掩饰不住自己的苍白冰冷。
冰塔之内,一位少年神君静坐其间,肩宽腿长,腰瘦骨修,颈子后面还有一点瑰丽朱砂。衣衫腰带间别着一只温润长笛。
雪银色的眼眸极尽温柔的注视着手心中的镇魂灯。
他守着他的魂,三千年了。
镇魂灯中,那七彩璀璨的魂灵在不安的晃动。
少年神君笑道:“宝贝,不要乱动。”
魂灵仍旧不安的晃动,“怎么啦?”
少年神君看着镇魂灯,灯光清凉,里面幻化出一只长着翅膀的鱼。
少年神君纤长的十指轻微颤抖,三千年了,他跨越千年的爱人终于要回来了。
白梅树下,他一回头,倒也不知是花更透冷,还是人更透冷。点点白梅落下,像下一场皓然微雪,雪吹过他的银发。白梅寒凛的暗香在这一刻浮幽而来。
他的嘴唇嫣红湿润,他的神思跨越千年。
少年神君宠溺的抚摸着手中的镇魂灯,“原来是——”
“北冥鲲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