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有鱼》一十无忧

43、东皇钟的主人

　　木梨源最终还是被沈季容找到了。
　　说来也很讽刺，南国圣上亲自来荒山野林里寻找一只妖物。
　　木梨源愣在山洞里，眼睁睁看着沈季容向她走来。
　　沈季容看到木梨源，憔悴的面容展现出一个舒心的笑容。
　　一旁的小妖兽已经悄悄离开了，沈季容扑上去，把瘦小的北冥鲲鹏搂进怀中。
　　“阿源，下次跑的慢一点，好不好？”
　　沈季容亲吻着木梨源的蓝色发丝，话里行间极尽温柔。
　　“我都追不上你了……”
　　木梨源的表情一直呆呆的，沈季容抚摸着她，带给她安慰。
　　“怎么啦？”
　　木梨源“哇”地一声，推开沈季容。
　　沈季容被推到地上，小石子磨破了他的皮肤。
　　可是他根本顾不上疼，他看到木梨源流出了两行眼泪。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沈季容上前，慌忙的问。
　　木梨源说到底，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
　　她说：“你是我的仇人。”
　　只这一句话，沈季容不敢再上前，他们在对视。
　　海蓝色的瞳孔对着深粟色的眼眸。
　　她明白了一切。
　　“我对不起你。”沈季容说。
　　“但是，你还是要跟我回去。”沈季容的目光坚定。
　　木梨源露出一个很不自然的惨笑：“为什么？”
　　木梨源一直都将沈季容视为亲人，或者是哥哥。
　　她是很单纯，但也不至于愚蠢。
　　在北冥鲲鹏还霸占着北冥海时，她曾经是一只自由自在的鱼，或者是一只振翅高飞的鹏。
　　北冥鲲鹏，入水为鲲，出水为鹏。
　　木流苏待她像亲生女儿一样。
　　有一天，木流苏陪她玩的时候，北冥海底出现了一阵极不和谐的声音。
　　沉闷孤寂，像钟。
　　北冥鲲鹏一族的圣物，那只沉浸于海底千年的钟，东皇钟，发出了千年以来第一声哀嚎。
　　木流苏也第一次那么着急，他吻了吻木梨源小公主的手背：“阿源，孩子，等一会儿叔叔再陪你玩，好不好？”
　　木梨源很乖巧地点了点头，她离开水面的那一刻，完成了鲲到鹏的蜕变。
　　振翅拍起水浪，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秋日，天空澄净高远，那种清新的湛蓝色似要倾泻下来，净化整个北冥。
　　在北冥海域附近的小城镇中，她化作了人形。
　　以前木梨源也经常来到这里玩，感受人类的生活。
　　这一次，她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
　　从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她悲惨的结局。
　　彼时，沈季容还是少年天子，意气风发，可是这时木流苏还没有发动战争，他就已经出现在了这里。
　　这背后的原因，恐怕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吧。
　　在小阁楼里，沈季容问身边跟着的唯一一个人：“鲲鹏一族，已经注定了结局吗？”
　　旁边的人不卑不亢的回答：“圣上，天意如此。”
　　“难道天做什么都是对的吗？”
　　华灵辰摇了摇头：“圣上，就是因为你向来如此，未断七情六欲，所以才会被贬的。”
　　沈季容“哼”了一声：“我才不想待在那地方，他们一个个都跟木头似的。”
　　华灵辰笑出了声：““在古代，方士与凶兽争斗，与天挣命，虽是人身，但却敢为，要与日月同存共光辉。”
　　沈季容惊道：“怎么可能呢？”
　　“我们未尝不可以与天相争。”华灵辰轻声说，“不要再以神祇的名义被天禁锢。”
　　“北冥一族不能死光，得留下来一个。”沈季容目光坚定。
　　“哪怕是背叛天，我也在所不惜。”
　　·
　　木梨源在小阁楼下学着人的模样喝茶。
　　沈季容在小阁楼上的围栏上趴着。
　　木梨源不经意之间向上望去，沈季容的目光如炬，他们的眼神碰撞到了一起。
　　或许天意就是使两个从未有交集的人的命运纠缠到一起，难舍难分。
　　只一瞬间，沈季容转过了头，他在心里想：北冥鲲鹏……
　　只一瞬间，沈季容记住了木梨源的脸，那还是一张孩子的脸，清纯又稚气未脱。木梨源身上像是带着一层洁白的光，得到星月垂青，让她看起来略显朦胧与飘渺。
　　或许穿越过岁月，就是一位风华正茂，国色天香，美艳绝伦的佳人。
　　夜色降临，站在这小城镇上可以俯瞰不远处的大陆，那里灯火璀璨，夜景很美。
　　彼时山河已暮，远处的大陆，一条条街道上灯火明亮，像是银链交织，无尽的灯海融在一起，光明灿烂。而此时天上繁星无数，星光倾泻，也是一片绚烂。有些人微醺，带着醉意，分不清天上的星光与人间的灯火，天上与人间仿佛相连在了一起。
　　这是人间美景，良辰时光。
　　他有一次浪漫的邂逅，也将会是他罪恶的本源。
　　·
　　木南锦跪在东皇钟前，钟声庄严而肃穆。
　　“鲲鹏一族没有罪。”
　　“吾将与天抗争到底。”
　　原来那个世人唾骂，遗臭万年的疯子，是位一与天抗争的英雄。
　　虽然引起了血雨腥风，虽然最后全族灭亡，虽然死无完尸。
　　但是他来红尘一遭，留下了痕迹，留下了抗争，他没有错，但他也没有对。
　　天道无常，并无人性。
　　天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维系世间平衡。
　　木南锦做了当时哪怕是神，都不敢做的事。
　　·
　　“你明知道会输，为什么还要和天对抗？”
　　“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输呢？”木南锦笑着问。
　　那就让我用你的血，用北冥鲲鹏的血，逆转天命吧。
　　沈季容剖出他的妖丹时，木梨源还走在凡尘。
　　木南锦突然有些想见见自己的侄女，但又立刻否定了心中的想念。
　　走吧走吧，走的越远越好。
　　不要再回头，不要再来看，妖，生尚有来处，却只剩归途。
　　沈季容手上沾着血，表情极尽冷酷。
　　再怎么说，他是天子，哪怕有人性，也不会特别明显。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木南锦闭上湛蓝的双眼，他吃力的提着最后一口气。
　　沈季容突然恍惚，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脑海中浮现出小阁楼中见过的女孩子，和他眼睛很像。
　　她也是北冥鲲鹏……
　　她也死了吗？……
　　“我们一族有位小公主，在开战之前，我将她送出了北冥。”
　　“我只希望，圣上饶过她。”
　　“凭什么？”
　　“因为……她是东皇钟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