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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和宜合宜1 ...

  •   折掌事,尤其是宝钏这样家里带来的心腹,就直能撼动皇后一臂。果不其然,皇后不能舍弃宝钏,就如同梁寄不能断知更一般。她亲至柏梁殿请罪,亲口道:“那番话是妾要她对贵妃提的,她只是听命行事,陛下要惩处,罚妾就是了。”梁寄望向薛菱,微不可见的摇头,示意她莫要开口。薛菱狠心忍下到嘴边的言语,只听他言语毫不留情:“朕不能有一个昏聩无能的中宫,今日究竟是下人胡言挑唆,还是皇后嫉妒生错,你自己选。”宝钏闻言立时膝行向前,连是叩首:“陛下,都是奴的罪过,是奴眼见贵妃恩宠太盛,心生不爽才刻意挑唆,不关殿下的事,奴愿去宫正司领罪。”两个内侍便上前押下她,皇后眼里生了绝望,看着自幼伴随之人无辜受死,却只能眼睁睁瞧着,毫无办法。“恩幸妾室过甚,逾越了妻,妾当真是妒了。”两人俱凝向皇后,见她俯身跪了下去:“陛下若要诛妾的掌事,便连同妾一齐废黜罢。您既喜欢贵妃,何不直接让她做殿下呢?”

      一声威严的“皇后”打破沉静,见来人是太后,便连薛菱亦带了几分谨慎,梁寄才想下榻施礼,手却被今上攥住。“孤有话想对皇后讲,陛下可容孤与她说几句?”他一向孝顺,焉能不容。太后亲搀起皇后向殿外行去:“孤是看着你们走在一起的,又看着你们因贵妃要散去,闵娘,她再得盛宠不过是贵妃,今后她还是要事事听你的旨意,现下争出高下只会损伤你与他的情分,听孤一言,向贵妃致歉,自此宽厚地待她。”江闵听得只掉眼泪:“母后,妾觉得她不是真心待陛下。”太后看了她半晌:“那又如何?嫔御待陛下,既君臣又夫妻,本就难讲。即便贵妃真有谋算之心,也是要有真凭实据才能罚她。你这样三番五次的为难,只会让皇帝觉得你无容人之量,你这是要将他推向梁氏。”她似懂非懂:“妾悉听母后指点,今后定好生待她。”两人一齐到殿内时,金尊玉贵的帝王正小心翼翼的替贵妃轻揉着膝头,这一幕太过刺眼,让太后,亦是畴昔的皇后想起一个故旧。

      她忽地就明白他为何恩宠眼前的梁氏,两人几乎如出一辙,她似乎更要弱些,让人禁不住想要维护。待他缓一缓手时,她亦轻替他揉着手腕,远处的薛菱兀自喝着茶,像是不知道内帘的故事。“贵妃。”太后发语,贵妃骤然松了手,皇帝随之起身:“母后有何吩咐,朕替贵妃听候。”太后阖了阖眸:“此事贵妃受了委屈,皇后是受人教唆才犯了糊涂,不如就替贵妃改一册号以示补偿罢。”他还未言语,梁寄便先答:“妾斗胆冒犯,今日万般事因妾而起,大娘娘不施责惩妾已是万分感激,至于‘补偿’二字更不知从何道起,若大娘娘真要恩赏,就让此事过去罢。”此言在情理之中,略是意料之外,即使是太后,也没有想过她会希望息事宁人。毕竟谁都难保一直隆宠加身,她无显赫家世依傍,此刻若能趁机多得些好处,也是一份难得。“贵妃知礼,难怪讨陛下喜欢。既这么,就册柏梁殿掌事宦官为右都知罢,也算孤替皇后表一份歉意。”本该属于帝后的都知,给了贵妃,已是殊荣。他不容她再辞,她便再次道谢。

      等今上离开,薛菱有些遗憾:“今日若太后不前来,兴许中宫会被废黜。罢了,她当年看中选定,一路保得江氏顺风顺水,想是会长久护着。簟秋,我只是为你不值,良机难逢,今日事陛下在愤恨尽头,说不准诏谕一下就难返,你为何不催一催?”梁寄舒了一口长气:“他心底是有发妻的,否则不会顺水推舟地要处死宝钏。若有日他察觉是一场骗局,恐你我岌岌可危,帝王疑心谁能承受得住呢?”薛菱攥了拳,狠狠砸在软榻上:“陛下最是有情意,我是惧怕你哪日陷入其中,伤损自身。”梁寄换了面孔,面上尽是落寞:“与帝王讲情太过奢侈。至于我,不过是揣测到他几分软肋,姑且合他几分心意,才得今日之恩宠。”薛菱大惊:“你算着什么?这话可不能胡诌。”梁寄索性往身后靠去,此刻无人倒不必伪装:“他的心底藏着一道伤,一道他自己都不敢承认,亦不想承认的伤痕。”薛菱看着她,难以置信她有这么深的心思:“知晓真相对你毫无益处,抛家舍命的事,我一人做就够了。来日他若要我的性命,你要断舍离,决不要替我求情。”

      就这么平平静静度过三月,贵妃仍是隆宠不断。已然有人提起柏梁殿乃福瑞祥所,挤破头想做贵妃的随居宫嫔,然而陛下一道旨意断了所有人的念想,柏梁只赐贵妃一人独居,薛菱还打趣她独得君心,还有意无意的探听她到底是怎么和他相处的。不光她想知晓,只怕阖宫都想知分晓。冬日里她愈发畏寒,今上便免了她整冬的晨昏定省,由着她不出殿门一步。可她素来识趣,只是难受时偶尔不去定省,隔一日若前去还会特地请个罪。皇后愈发能容起来,对她亦是宽和有度。是日她正缩在他怀里,他双手环着她的腰:“听殿下说,除夕会迎四位贵女入禁庭。”他刮在她鼻上:“醋了?这不还没来?”见她又没声响,他一下一下摩挲着她散着的鬘发:“在想何事?”她嘤咛一声:“在想陛下有日碰见更好的姑娘,妾该怎么办?”好问题,似乎亦是无解,他笑了声:“那琢磨出了什么?”她像是很认真:“或许有朝一日终会这般,圣人博爱苍生,妾非圣贤,心底只求陛下得偿所愿,即使有了那日,亦只会成全祝愿。”

      “终会有那一日的。”这句话重重的砸在他的心窝里,无比悲凉。耳畔只有宫娥踩在雪地的脚步声,深浅有致。殿内的帝妃却鲜见的沉默了下来,他的默然使她心慌,不是每一次都能赌赢,或许她就要棋差一招。“是想要朕一个承诺?承诺永不变心,承诺偕老濡沫,还是承诺你中宫之位?”她阖眸,手上都发着颤:“妾只求来日陛下憎恶时能告知妾一声,让妾早些远去。将来陛下忆起,至少不是面目可憎……”他抚上她的脊背:“成日就爱胡思乱想,这般不吉利的言辞今后不许说出口。”

      贵妃果不辜负帝望,在除夕新人入宫时传出喜讯,这宫内终于要有新生儿啼了,如此,未至长信一同瞧新晋宫嫔的罪过也就一笔勾销了。在长信宫等候传召的贵女见皇帝衣袍沾雪的离去,终以得见所谓君恩隆宠。皇后望着空了的御座深叹:“这孩子来得真是时候。”宫嫔们彼此有了默契,都不意外。四位新册宫嫔向太后和皇后磕头后,皆册了才人,分至各宫随居。几个侍奉的太医都围在柏梁殿,这等泼天喜事自要赶在前头,亦能讨得好彩头。果真他极欣悦:“可当真?”她笑着点头,太医亦道:“恭喜”,他才如梦初醒的缓了过来,恩赏足添了三倍,当夜即要加封贵妃,她已晋无可晋,因此他欲添双字册号。

      翌日在长信殿贺新岁的众人听了,最气愤的应是三位新晋了,其中一个当即便说:“也太跋扈了,不就是结了珠胎,连长信殿都不肯来,这算哪门子嫔御?”薛菱眼风扫过她,见是张家的,若没了家族抬举,自不可能入宫受封。当初还是梁寄说她面目可亲,陛下连瞧都没瞧便叫添上的。张才人见恭妃如此只好住嘴,皇后心里痛快了些,太后却道:“张氏议论贵妃,拖去宫正司掌掴二十。”

      话音刚落,便听外头传唤:“陛下驾到,顺贵妃到。”循着殿的延伸方能见帝妃携手而来,直到见人今上才松开手,满殿除却上位皆起身施礼:“陛下圣安,贵妃娘娘金安。”梁寄敛裙含笑下拜:“妾请太后娘娘、皇后殿下安。愿新岁长信殿下福寿绵长,椒房殿下安康长乐。”直到她双手交叠叩首到底,太后才出言:“贵妃有着双身,今后此等大礼免了罢。”说罢就命身侧的女官去搀扶。谁料贵妃再拜:“请太后恕罪。妾昨日本想赶至长信殿问除夕安康,然半途忽感不适,只能折返。”这不适是何事,众人皆知,太后若要因此问罪,可不是太苛责了。她慈眉善目的笑笑:“贵妃哪里话?你现下好生将养身子才是第一要紧,这些原不妨事。”

      皇帝摒退要搀扶她的女官,亲自去扶,于是在众人瞩目下,他们交握着手,无比亲密。若依照规矩,她本该坐于嫔御之首,然而约莫是估测她今日不能前来,首位上分别坐着恭妃与胡昭仪。薛菱会意即刻起身:“请贵妃上座。”以梁寄和薛菱的交情之深,断不能让她侍立,这下所有嫔御全部起身要侧让,贵妃似不解缘何大动干戈,还是他解围道:“倒不必劳驾成这样。贵妃随朕坐就是了。”

      皇后犹在,便是帝后同席,他此番是否在告知天下,贵妃今非昔比,“昨儿议定为贵妃加封,朕想了半日,终有所得。”一干人等均倾耳听着,“和宜。”‘和’字终究普通一些,只是‘宜’却不得不让人多想。《诗》中所谈:之子于归,宜室宜家。能宜室家的乃是妻……皇后按捺不住:“和、顺都是极好的字眼,亦合梁妹妹的性情,照妾看,便册顺和贵妃如何?”方才要受责罚的张氏适时搭话:“和顺乃妾妃之德,殿下所想极是。”她话毕,便见贵妃瞧着她笑,这是赞赏了?可她却不明白,这抹笑意究竟是为着什么,皇帝睃去:“尚仪局便是这样教导新晋宫嫔规矩的?语出不敬,叫宫正司看着罚。既连皇后都觉着和宜二字甚好,那择日不如撞日,便今日由礼官奉谕加封。”礼官,这怕是和封后典仪也差不到哪里去。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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