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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满目疮痍3 “妾有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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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八,陈氏受册为继后,入主椒房。据传闻,她已然双十,曾与伯安王的嗣子有过婚约,后嗣子另娶,她执意此婚事,一连闹了数日,不是投湖就要割腕,因此名声扫地。能够受册,大概是因陈家乃太后母家的缘故,她也捡了天大的便宜。陈皇后受册日,嫔御纷至椒房定昏省。她看起来有些难相与,开口便道:“谁是梁氏?”薛菱狠一蹙眉,惊于她此番言语失礼,梁寄浑不在意的起身,重新拜下:“妾披香殿梁氏,恭请皇后殿下金安。”
时辰一刻一刻的过去,不知她拜倒多久,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薛菱便忍耐不得:“殿下,和宜贵妃身子一直孱弱,还望殿下顾念她的身子,容她起身叙话。”
陈皇后又望向她,话里带了几分讥嘲:“你又是谁?怎地有天大的颜面,能命孤教她起身?”薛菱忍下一口气,同梁寄一齐跪下:“妾望晟……”还未等她禀毕,便听皇后截断:“哦!原你就是薛姐姐了,据闻前头那位皇后素常这样称谓,不知你可喜欢?”薛菱气恼万分,但碍于场景不得不按下脾气:“殿下喜欢怎样称谓都好。”
皇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便好,素来听闻薛姐姐你掌事有能耐,孤今后可要多向你讨教了,孤还听闻,梁贵妃曾得盛宠,想是极合陛下心意的了,那么今后不妨多来椒房坐坐,跟孤讲讲关于陛下的喜好习惯?”
薛菱觉得皇后疯魔了,今儿给这出下马威,若要今上晓得了,恐怕即刻废黜的心都有。正想着这事,便看着身侧的梁寄再次叩首下去:“妾谨遵殿下懿旨。”她也不得不跟着再拜,后又听她说:“还有和宜贵妃的皇次子,按规矩合该是养在椒房殿的,孤顾念你生养一场,就容你自己抚育二帝姬。”
此话一落,嫔御纷纷倏然变色,新后一来就如此锋芒毕露,直指两位贵妃,也不知天子可会纵容。长久的默然后,皇后似也失去耐心:“贵妃怎地不答?”梁寄思忖对措期间,便听有人替她答话:“自然不行。”薛菱心下安稳不少,只要他来了便有救了。“贵妃亲养次子次女是朕先前的旨意,皇后有何异议?为难和宜无用,若因皇嗣事有怒,也该冲着朕来。”说罢他行至两位贵妃身前,一左一右的搀扶起。“时辰不早了,你们都回去歇息,朕有话对皇后说。”
待人都走了,陈皇后才含了些谦卑的笑意:“妾并非要为难梁氏,亦知陛下看重,不过是嫔御子嗣养在中宫膝下是惯例,陛下是不放心妾抚育她的孩子?”
皇帝瞥向她:“梁氏?她是朕钟爱的和宜贵妃,怎地到你那儿就无足轻重起来?皇后尚在韶华,难道是自己生不出孩子,偏要夺人子,还是要拿次子拿捏贵妃?”
一连串的质问打破了新婚的喜悦,陈皇后也开始着急起来:“妾才是您的中宫,您为何处处偏向贵妃?她便是因此才屡次僭越,不敬先头的江皇后,可是如此?”她这一夜已不知触了他多少逆鳞,一时让他不知从何提起了,“陈惜,你只是朝臣和太后为国选的皇后,仅此而已。这皇家和宫阙不曾定下朕册立谁为中宫,便要处处偏着谁的圭臬,今日不过开头,你若敢妄动一分一毫,只会落得比江氏更惨淡的下场。”
帝后大婚当夜,帝临披芳殿,是时梁寄已然歇下了,见外头脚步匆匆,点了油灯去瞧,知更跑得很急:“陛下来了。”她速披了斗篷就趿履向外疾走,到殿门时一个趔趄就成了大礼相拜。皇帝含着笑意将她搀起:“新年,贵妃却也不用行这样大的礼。”
说罢瞧向她不曾穿好的岐头履,便将她打横抱起朝内寝走去。贵妃似有些为难,绞着裙带:“陛下,妾今日不大方便……”他噙着笑意坐下身,吻在她的侧颊上:“朕只是来陪陪你的。”她抬眼,有三分惊奇,昏礼之夜他骤然来访,是她始料未及的。可一猜他就是在椒房殿惹了气,因此不敢随意招惹。
翌日。椒房殿的晨省气氛紧张到极致,皇后有一眼没一眼的拨弄着茶盏,一句话也未讲,眼底的乌青却显出她彻夜未眠,薛菱瞥一眼梁寄,不着痕迹的笑了一下。过了不知多久,皇后终于开口:“梁贵妃昨夜可曾安眠?”
嫔御们好奇的望向她,昨夜昏礼,皇帝却转道去披香殿要贵妃侍奉的事众人皆知。却只见她恭谨的立起身,到殿中回话:“启禀皇后殿下……”
刚开口,皇后便将茶盏摔砸在她身上,茶水四撒,一件素裙已然毁去,滚烫的茶水湿了前襟,饶是冬日穿的多些,也有些溅到了她的肌肤上,在锁骨处红的连片,触目惊心。薛菱骤然起身,又惊又怒的望向陈皇后,梁寄却在屈辱下拜倒:“殿下息怒。”
宫嫔见贵妃拜,纷纭的叩首:“请殿下息怒。”皇后咂摸这两个字,哂道:“息怒?昨夜昏礼,梁贵妃你使下作伎俩引诱陛下前去披芳,使孤受奇耻大辱,要孤如何息怒!呵,素来听闻你手段不凡,前头的江家姐姐便折在你手里,你打量着孤是宽厚可欺的,想踩到孤的头上作威作福,孤今儿就明白地告诉你,这不能够!”
薛菱昨日才同她讲过,陈氏与被赐死的小江氏乃手帕交,情谊深厚,亦对她的亲姊妹江皇后崇敬有加,曾几次三番来椒房拜谒,叙话时久。这番为难按着她的估量来的却晚了,若非昨日天子着急赶来,这场弹压嫔御的大戏早就应该开演了。
一分一分的静默里,急的并非梁寄,而是皇后。她急不可待的等着她的下文,最好仰仗恩宠说出本不该提的,甚至是辱骂言辞,然而眼前的贵妃只是再拜:“都是妾的过错,望殿下息怒。”
薛菱在俯身时偷笑了两下,感叹于梁寄故作谦卑的厉害,她愈是伏低,天子就会更多上几分心疼,那么面前这位皇后,就会愈发有名无实。“好,既然梁贵妃亦觉有错,那么颖贵妃,你觉得该如何责罚?”薛菱作壁上观正高兴着,不知不觉天降大任。她装模作样的疑惑了一下:“哦?不知和宜贵妃何错?还请殿下明示妾,有宫规礼法束缚,自然是有错必罚。”
皇后即看向梁寄:“让她自己说。”梁寄如实禀上:“妾惹恼皇后殿下,即是最大的过错。”薛菱会意,即双手叠放在身前,向皇后诚恳建议:“殿下,犯上一条,罪或大或小。如冒犯圣躬,可即刻拖出去斩首示众,如不过小事,大可小惩大诫,不如罚抄宫规以示惩戒。”
皇后不以为然:“素来听闻你二人沆瀣一气,不料竟是真的了?薛姐姐,若是旁人,只怕你定是严惩不贷。偏偏遇上她,就成了这不痛不痒的罪罚。罢了,梁贵妃侍奉陛下日久,膝下又有儿女,自得给你留些情面,可倘若今日不罚,又是陟罚臧否有所异同,孤日后又该如何立威呢,那么,就赏梁贵妃二十戒尺以正宫规罢。”
话毕即有粗使的婆子上来拉扯她的衣裳:“这裙子染了污渍,孤瞧着碍眼,你们还不赶快替贵妃宽衣。”现下这殿内不仅有宫娥,还有宦官,梁寄立刻明白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于是她迅而拔下头上金钗直指脖颈:“皇后殿下,您要罚妾绝无怨言,可这样折辱妾却实不能领受,便是寻常宫娥受罚,也要留下襦裙,以全日后的体面的。剥衣杖责是犯了大罪才会以儆效尤的重刑,自崇庆二年便已废除。这戒尺之罚妾今日不能领,妾有娠了。”
实在是太精彩了,最后一句像惊雷一般,硬生生劈在皇后心尖,将她的所有谋算劈个粉碎:“信口胡言!你自诞下龙凤后一直体弱欠奉,你哪来的身孕?孤瞧你是活腻了,竟拿子嗣之事来诓骗,来人,还不剥去她的锦襦要她赶快受罚!”
说罢即有宫娥去扯她的襦裙,只见金钗挥舞之间划向了贵妃的手腕,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惊了众人。薛菱着急去撕扯衣裳去替她止血,没想几个粗使的宫人却连她一并擒拿住,知更见状只得急奔向殿外,疏屿亦去帮手。
今日并非是皇帝不肯来,而是前朝有要紧事宜,三品以上的官属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满殿都站着人,今日要议盐税,农耕等一应要务,因此徐直即使知道椒房殿出了事也不能擅自打断。直到身侧随着的小宦官跟他说:“贵妃闹了自尽,方才知更来禀,说皇后要剥除贵妃衣物,贵妃不肯受辱,还说自己遇喜,已然有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