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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满目疮痍1 始于私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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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小江氏的确颇得圣心,恩宠甚至盖过了昔日盛宠过的和宜贵妃,一连十五日或白日、或夜晚在伴君,使得其余嫔御连见天子一面都不能。梁寄静等着她的下招,反倒是薛菱有点着急:“我怎么看你不紧不慢的,都到这地步了,你还不准备去紫宸瞧一瞧?”梁寄摆出一副‘干我何事’的架势,薛菱怒其不争,直到第二十日,长信殿召贵妃梁氏。
她到时便有掌事女官引她入内,梁寄依规矩施下叩首礼:“太后殿下长乐无极。”许久才听得太后说道:“免礼。久不见和宜贵妃了,倒是贵妃孝顺,常将一双儿女抱来长信殿给孤瞧。”梁寄礼貌的含着些笑意:“太后殿下言重了,份内之事罢了。”太后亦不再客套:“江婕妤之事贵妃定有耳闻,你怎么想?”入宫不满一月就自才人擢升婕妤,看起来的确是风光无限:“只要陛下喜欢,妾亦会好生相待,请太后殿下放心。”
这话显不出一点情绪,很像是贤惠的主母在容纳一个不起眼的妾室。“贵妃对陛下可动过真情?”这句话来得太过意外,让座下的贵妃恍惚了一会儿,等宫娥出言提醒她才出言道:“身为宫嫔,妾有职责所在,但身为女儿家,妾亦有私心私情,对于臣属的君王,妾敬如神袛,至于后者,簟秋会将陛下当做夫君来爱重。”一份堪称完美无瑕的答卷搁在了她的眼前,太后像是明白了些什么:“一份始于私欲,结于博爱的私情,还是儿女情长的情吗?”
贵妃答得很快,像是早有预料到她的第二句:“私欲是个人所喜,博爱则是天下人对嫔御的索求,妾知晓太后想问何言,妾不会谋害江婕妤,更不会对椒房殿中的皇后有任何不利之举。”
她当然不会信:“是吗?她是曾经要你性命的人,累卵之危就在眼前目下,贵妃却要妇人之仁?若你这般心慈手软,那就不会有前头那些事,你拿捏着陛下,恰如其分的迎合,现今却会留下一个随时可能有威胁的祸患?”
其实此刻梁寄很想反问,既是如此她何必发问?明知她与皇后水火不容,明知她心头之恨,却硬要她走这一趟,亲给她唱一出贤良淑德的假戏,囚于椒房的皇后自然要除,自不能在此刻、此时。至于小江氏,只要皇后的痕迹于今上心头抹却,她便自此再无翻身之力。
“贵妃已然拥有许多了,知足常乐,孤希望贵妃能自重些,莫要步皇后后尘,有朝一日和陛下离心离德,一生不得解脱。”
梁寄默然颔首,听下却不会记得。中宫一败涂地,尽是自作孽,还留下太多把柄,又不斩草除根的缘故。她自会记得这些教训,来日免却一概麻烦。她刚回望晟殿,便见薛菱着急前来:“陛下将柏梁殿赐给小江氏了!”
曾经独属贵妃的柏梁殿竟在江氏的央求下成为她人的殿宇,这说出会是一桩笑谈,梁寄却好像毫不在意:“旨意已下,那便让她住,我见披芳殿空着,明儿我就挪去那里。”
薛菱才想说披芳曾出过几位废黜嫔御,很不吉利,因此无人想住之事。却见她悠哉悠哉地道:“不妨事,我不介意那些传言。”
然而此事确引起轩然大波,和宜贵妃在诞下龙凤后境况竟还不如昔日,这实在耸人听闻。然而她自己又添一把火,继江婕妤入主柏梁,她亦搬至披芳殿独居。是日徐直禀事时小江氏亦在,皇帝听时也只是‘嗯’一声表知道,然当晚却起與去了披芳殿。
未使人通禀,梁寄彼时正教着孩子喊“爹爹”,襁褓中的婴孩咿呀学语,手舞足蹈。何邱欲报,却见天子示意她噤声。过了倏忽梁寄疲意渐浓:“先前舒娘说有要事告知,是哪桩紧要的来着?”
知更眼波微动,却不敢擅言:“江婕妤的份例是按着足两倍的量数取的,颖贵妃的意思,估测着是殿下顾念姊妹,只是着实逾越了规矩,实是不妥,然近日婕妤多在紫宸,此事不好拿去问圣意了,原本念着您昔日有得见陛下之机遇,现下也不大好难为您上赶子去紫宸,倒像是有意找旁人是非。”
她这番话来的隐晦,左右透露了几件事:江氏正值盛宠、梁寄不比昔日、皇后还欲统领禁庭。“那就让舒娘自断罢,我都听她的,至于份例逾越之事,或许是陛下特恩,我等不知罢了,若特地赶去问询,事实如此反而窘迫。既能引得圣悦,就教舒娘宽容些罢。”知更领命:“是,颖贵妃的确这样作想。前日据闻她要去见皇后殿下,兴许是请过圣谕了?毕竟殿下都病了数日,您要不要亦请旨同去探病?”
梁寄心领意会,颇有些可惜地道:“她在那儿,我去倒有些不识相,待殿下痊愈了,自有复晨昏定省之时,彼时我再去请殿下大安亦合情理。”说罢她顿了顿,复言:“今日还是江婕妤?”
知更没想她的话锋转变之快,愣了一下:“似乎不是。”一番生产使她总感疲倦,产后还总感体累,多发盗汗,因此并不是她瞧着旁人圣恩隆重却不在意,而是身子的确不曾恢复如前。
“明儿传院判来一趟。”知更替她解去外裳:“您又不舒服了?”梁寄抚着胸口,似有些犯恶心,知更一同替她揉着:“张太医说是生产时太过凶险的缘故,若不好生养着,只怕会落个终身的病症,您这产后诸般不适,要么求陛下遣御医来瞧瞧吧?”
梁寄不断的拍着胸口以镇下不适:“不妨事,先教院判来看,若是他实在说不成,我再想别的法子。”知更劝道:“那奴现去请别的太医来,这时辰总有值夜太医在的。”梁寄似乎有些烦乱:“不必了,太晚了,折腾起来怕要惊动他人,明儿再说罢。”
门骤被启开,天子立在最前,梁寄略有惊讶,然其实自知更说今夜并非江氏侍奉时,她便猜到他会来。“传御医即刻进宫,将太医尽数遣来披芳。”
值夜太医来的很快,是两个年纪轻的,左右抚了脉也只能开些舒缓心神,预防恶心的药剂,因而只等着御医前来。梁寄伏在今上膝上,只听今上道:“不舒服还硬挺着,不愿折腾旁人,定要自苦,更不遣人去禀朕一声,朕的贵妃怎地活的这样憋屈?”
她声音比常日还要细弱:“陛下累于政务,烦心事已然够多了,妾不愿以身子的缘故屡屡请您过来。您知道的,妾一向体弱,当时生产便是鬼门关前捡回的命途,这数日承蒙院判照顾,已然好上不少,只等再歇上十天半月,就可康复了。”
说着话的功夫御医就到了,他不满不惑,然医术精进,在梁寄难产时可谓有再世华佗之功。抚过脉后他沉默良久道:“贵妃近日可曾用药?”知更替她答道:“是按着院判开的方子一日三遍的服药,一次也没落下。”
说罢她便递上药方,御医瞧过又道:“贵妃身子虽孱弱,可如照此方调理,早应大好,现下反倒不适增多,臣斗胆猜测,该是药物不妥的缘故。”
宫娥瞬间尽数跪地,药物不妥,谁人换了药,谁人存了恶念歹心?此话一落皇帝便质疑道:“平日都是谁为贵妃熬制药汤?一应经手的全部都送去宫正司审问。”柏梁宫娥因她难产尽被撤换,如今涉事皆是薛菱亲自挑选的:“陛下息怒。”
梁寄起了身,莞尔道:“容妾自查可好?先前闹出那桩事,已然打杀了许多人,妾还想为儿女积福祉,不想让无辜之人受罪,甚至丧命。”提起儿女,总是最能让他心软的,于是他重新揽着贵妃道:“那就让颖贵妃来帮着严查此事,你最信她,她今摄六宫事,且颇有威严,大可尽快查清真伪。”
颖贵妃雷厉风行,于接旨当晚即封禁披芳殿,并欲亲审涉事的宫娥和内侍,几日来她不停歇的监查贵妃服药的药碗、药汤,直至七日后,薛菱带着几个受押解的内侍去了紫宸殿。彼时小江氏在殿里研墨,薛菱只消睨她一眼:“是密事,还请江婕妤暂避。”小江氏略显惊惶,然在今上的默许下还是施礼离去。
薛菱等她离开才道:“妾奉旨审理此事,幸不辱命,已然查出真凶。药方里换了两种药草,可使人身体愈发孱弱,最后羸弱不堪直至死去,不仅伤及内里,更催伤精神,使人致幻,和宜多发梦魇,太医束手无策,猜想应是此一缘故。换药草的是太医曙的一位籍籍无名的医女,先开始说是因宫室调配一事对梁贵妃存怨,实在无稽之谈,后受刑,又加之妾以祸连之罪威胁,她告之实情,说是收受贿赂,要赎监牢里的父亲出来,给她银两的是尚工局的内侍闵氏,已然交代,说是受人指使,指使他谋害的,是柏梁殿的江婕妤。至于那些诊不出病症的太医,业已签字画押,皆说是……椒房皇后殿下所挟,后有江家,为保一家性命,不得不三缄其口,不道实情。罪人妾已然带来,陛下若有疑虑,可命殿前司重新审讯。”
说罢她示意掌事宦官交下几个罪人,一屈膝道:“时辰不早了,陛下早些用晚膳,妾告退。”对于她的禀报,皇帝始终不发一语,待她说尽,亦只追问一句:“簟秋的身子如何?”薛菱叹了口气:“御医重新开了帖药,从抓药到熬药妾都加派了值得信任的人手,药草剂量不大,说约莫半月簟秋就能恢复如前,只是经此一事,和宜感念福气稀薄而难承圣恩,又担忧一双儿女遭殃,于是自请谪降婕妤。她说只要陛下爱惜如前,儿女康健顺遂,六宫和睦如初,她便是死也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