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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菱歌一曲3 “能笼络君 ...

  •   他的笑意停滞了一刻,吻于她额上:“不必请罪了,回头朕会擢舒娘为贵妃,再将你的份例提到与中宫齐平。”婉拒不是最好的答复,于是贵妃道:“前几日殿下来紫宸看望妾,说妾若是诞下皇子,她还是希望能亲自抚育,还提及了早薨的思慧太子,妾想了一想,殿下为嫡,合该如此。若陛下有意,妾亦愿意的。”

      他摇了摇头:“早前就答应过你的,朕岂会反悔?再者皇后……”他却实在要沉默了,一个看着有孕嫔御早产却置之不理,甚至要为着所谓的灾祸让她不能及时生产,更有甚者能够开口就道出偏僻的慈恩殿周旁殿宇的名称。一桩桩一件件,即使不是她亲手造下的业障,似乎也少不得她的推波助澜。如此,他又怎能将现今唯一的皇子推给皇后抚育,让贵妃再罹生离之痛呢?

      两日后,贵妃返紫宸偏殿居住。帝赐皇次子名曰盛,小字为晏。次女名窈,小字为贵妃所取,为润。甘霖滋润万物,字都与这场难遇的雨脱不得关系,也是贵妃的七窍玲珑心,望天子能念在那场福瑞之雨的份上,善待自己的一双儿女。

      五日后,帝以恭妃侍主诚挚,于贵妃诞育皇嗣有功等诸事,擢恭妃为贵妃,改册号为颖。机警灵巧,聪慧便巧,正合这个颖字。是日两位贵妃同在一殿看着儿女,薛菱笑着:“瞧咱们润姐儿,现在就这么好看,以后可要赛过簟秋你了!”

      梁寄笑了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应该的。”薛菱又提:“听说柏梁殿修葺起来有些困难,说是年久了,生恐哪儿掉下来一块砖伤着贵人。前儿殿下说你长久住在陛下议政的处所不妥善,让我给你调别处住,我瞧着广明殿不错,当年岳皇后曾短暂住过一阵,若合你意,不如就先搬去那儿。”

      梁寄点了头:“左右我也不想长居紫宸的,想少些诟病,既是殿下也提了,正好顺水推舟,再给她添个贤德的名声。”

      两人对视一笑。待贵妃出月时,柏梁也恰巧修葺好了,但各处漆料恐对身有损,薛菱是处处为她着想,向天子提及后,天子亦应允先腾挪至广明殿。当日自然是宫娥忙碌,贵妃自到望晟品香茗去了,才提到说满月抓周时,晏哥儿拿的是印章,寓意官运亨通,必承天恩祖德,恰赶上梁寄的份例被提到和皇后齐平了,宫里难免有废江立梁的言论。

      正说的高兴,便见知更匆匆而入,跪地禀道:“二位贵妃,广明殿砖瓦坍塌,砸死了一位宫娥,砸伤了两位内侍。”薛菱骤然起身:“什么?这还了得,禀给陛下和殿下没有?速速禀了,告知紫宸就说广明殿住不得了,本宫将侧殿收拾出来,今日挪去侧殿,将正殿留给和宜贵妃住。”

      广明殿之事为贵妃早产事又添了一把火,流言蜚语不断,说皇后嫉恨贵妃,要取她的命,因此不惜在慈恩拖延时辰,更要让贵妃亡于广明殿内。梁寄自不会真让薛菱挪地方,倒是自己去侧殿住着了,并无半句抱怨。

      是日夜,帝临椒房殿。帝后相对无言很久,他才开口,“那日慈恩殿里燃着马麝,又用极重的檀香作为遮掩,稳婆不见踪影,是被困在柴房里,看守的人说曾见过王恩,整修柏梁殿,是皇后亲自遣派的工匠,本可以用旁的漆料,可皇后却格外属意这香味浓郁,却不易使女子受孕,甚至有所损伤的漆料,广明殿砖瓦松动,人已经捉到了,说是受你指使,那么皇后……”他笑着,像以前一样笑着看她:“为什么呢?”

      为什么?个中缘由其实他自己也猜测到了,因为贵妃俸秩几近逾越中宫,又有一对福瑞的儿女,令她不得不未雨绸缪。“是因贵妃盛宠,你妒了;是因她有皇子,你怕了;还是因她也要取你的命,你不得不自保?和宜她到底做过什么,竟让皇后如临大敌,屡次生事想要取她性命?”皇后似乎也松动了:“这些事并非妾所做,恰如陛下方才所道,君恩隆宠人人眼红,不管您如何加恩,她都在中宫座下,妾何必屡次陷害?慈恩殿那日的事,妾当真是念着国运昌隆,连主持都那样说,妾怎能只顾着贵妃和她的孩子?”

      是一声刺耳的轻笑,即听天子敛去如数笑意,将茶盏盖放回原盏上,仿若未动过:“出家人不打诳语,主持收受贿赂出此妄言,朕方才已命宫正司庭前杖毙了。王恩有延误贵妃生产之嫌,朕一样叫人打死了,至于碧洗,是她以苍生为要挟,使贵妃不得不出紫宸而往慈恩,朕方才已赐了她一盏鸩酒。”

      他顿了顿,仿佛觉得这番审判有些可笑。“梁氏是皇后特地传进宫的,到底是梁家人,朕还要顾全贵妃的颜面,就赏她五十竹笞,若能熬住就是她的造化,若死了,就是无福,至于梁才人,上回就不该留的,贵妃心慈求情,这次朕已命杖毙。胡氏扣押贵妃掌事,许、宋二人乃皇后座下卒,当是她们挑唆皇后构陷贵妃,一同降为御女,至于皇后你,朕顾全六载夫妻之情与朝局稳定,不会废黜你,然自此你不必再理事,就日日吃斋念佛,为所谓昌盛国运尽一份心力罢。”

      皇后阖眸,到天子身前敛裙下拜,神情肃穆,一如往昔,尤其是祭天那日她承诺的:“妾会上承祖宗,下统嫔御,为您排忧解难,恪尽职守。”她忽地想起在册后前日,她业已住入椒房,中宫既定,他说愿谅解前事,望共开新篇。她那日多么愉悦,对他说自己当会做好的,既会做万民仰慕的国母,亦会做贤惠有德的妻子,更会做慈爱温和的母亲…这一切她都会尽心竭力的徐徐图之。

      “这九重宫阙锁住妾了,妾多想回到从前,那时只有您,只有妾,没有薛菱,没有梁宁。多年时光终究是谬了,是妾错付陛下所信,更不愿陛下因妾而受史官诟病。”此话未毕,便听天子立喝,“够了。朕念在旧情给你的宽宥,皇后亦不领情,还要教朕如何?你为了铲除贵妃,不惜让母后卧病,江氏,你何时变成这般模样了?”

      她凄凉苦楚的笑起来,又笑中带泪:“为何?是谁都无法承受您的无情,我才是您的妻啊,跟您度过六载的发妻,为着什么陛下眼里渐没了妾,却多出一个梁寄?中宫尊荣,要我博容雅量,可凡心系陛下,对您有意,又如何能容得您与她人举案齐眉,圣人皆有私欲,遑论是妾,就算来日您的和宜贵妃做了皇后,只要有日您嬖爱旁人,她亦会如此处置,谁都逃不过的。全部逃不出去,一个也不能逃掉……”

      他未听尽她的疯癫之语,便出了椒房殿,并命太医前去诊脉,颁旨说自今日起中宫晨昏定省一律免去。是时薛菱去寻了梁寄:“看来是有动静了。按而不发数日,我还觉着又会让她蒙混过关。”

      梁寄望着天际,是雨水初霁的青蓝色,想她入府那日逢雪后初晴,大抵也是这个模样罢。一个无权无势,形同未置的中宫已然不是威胁,薛菱亦生了惧怕。在皇后事上,二人固然是同心协力,那么江氏失势后又该怎样,如有日要册立继后,她便能眼睁睁的屈居人下?梁寄察觉到她的异样,也猜到她的心思:“怎么,是要与我一争?”

      薛菱似笑非笑的瞥向她:“有何不可?你我素来在一条船上,说起来还真没分出过高下。”梁寄摇了摇头:“你要想要的我全都不求,中宫、权势、家族显赫……我但求儿女平安顺遂,日子安稳,其余的你自取就是。”

      她不想要,未必天子就不给不是么?薛菱的心里缠结,剪不断理还乱,烦躁无比,当即辞了梁寄回正殿。疏屿陪着她,须臾后问:“姑娘可是想再进一步?和宜贵妃虽盛宠,但梁家并不看重她,若要登中宫位,还要看许多,譬如人心归属,譬如管事之才,个个都是要紧的,可不只有陛下心悦这么简单。”

      然而很快就有人破局,还未等到薛菱定下心意,就听闻今上幸了一个贵女,已然册立为才人,这还不够,要紧的是这贵女是江氏的姊妹。梁寄见怪不怪,皇后大厦将倾,江家为维持家族权威这样做无可厚非,就好像当初梁宁死,梁家另送她入潜邸是一个道理。

      薛菱却觉察出不对:“这时分陛下该厌倦江家人,为何会选在如此时机让江才人侍驾?难不成他对皇后还旧情难忘,念起那‘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往昔事了?那江家五姑娘容貌可跟皇后有几分相像,莫不是真要来这一出?”

      梁寄手里的丝线团掉落在地,心也像这乱糟糟的丝线一样,她已然以命做结,也没能一命换一命,这番解释似乎合情理,那又要怎么办,他到底要怎样才能全然狠下心?

      两人是来逛园子时碰见江才人的,十五六的韶华,颊上带着两梨涡,笑起来很讨喜,让薛菱看愣了眼,这和六载前的江氏几近一模一样,一母所诞就是不一般。小江氏屈膝见礼:“妾请两位姐姐安。”和宜贵妃先张口:“免了,江才人也是来游园的?”

      她又笑意满怀:“妾是答应了陛下要来采莲的,陛下要尝妾亲手做的莲子羹呢,那么就不耽搁二位雅兴了,妾这就乘舟去采莲藕啦!”待她离去,薛菱自鼻中呲一声:“这天真直率的模样也就骗陛下,骗咱们却是不能够了。我看江家是黔驴技穷了,这招数实在算不得高明。”梁寄垂眼看着乘舟的江氏笑道:“能笼络君心的招数自然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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