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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梨花香散1 ...

  •   贵妃醉酒都没能拦住的梁稚,是阖宫最好奇的人物。当事人薛菱已然气的要过身,出了椒房便冲向柏梁殿,见贵妃正做着绣活儿:“你还有心思干这些?你使了蛮力要拦着的人都住到望晟殿去了。”贵妃搁下绣针,点上熏笼中的香料,梨香顿时弥漫各处:“不然呢?是要我去大闹望晟殿,再将她赶出宫去?中宫折了魏汀,指定要另寻帮手,至于选她,不过是为着你我二人铁定不喜。”薛菱见她镇定的跟什么都没发生,“就由着太后的意思办,你好生教,她好生学,来日有了佳绩,亦是添光彩的好事。”

      薛菱不懂,举着香料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先前闹那一出不就为着防她?前功尽弃,功亏一篑,我怎么觉得你还挺高兴?”梁寄不可见的笑了笑:“能进宫并不是最大的本事,她若有几分颜色,合该是陛下圣谕而非太后懿旨,一个被中宫和长信操纵,费了好一番力塞入宫内的礼品,陛下岂会真在意?你要捧她,让她踩在天边云端,再由着她狠狠地摔下来。”

      恭妃悉心教导梁才人之事传遍整个禁庭,皇后颇感意外。于是她这位习理也开始帮着中宫处置杂事,能沾手六宫物什分配。又过了数日,恰逢香膏分配,夏日里嫔御们都爱沾香的。梁稚虽忙碌,但手里有了权柄就是不一样,即使陛下一次也无召幸。等到为柏梁殿挑选香膏时,宫娥捧了几样任她挑选,她左看右看指了一个,“这个味道香甜,贵妃应喜欢,就送五管去柏梁殿罢。”她才不是真为梁寄着想,更不是想着香膏味道清甜,不过是想“梨”和“离”同音,她盼着陛下早日弃她远去而已。

      香膏分配几日后,柏梁殿忽地出了事。因贵妃今还遇喜,皇后亦亲至柏梁殿探望。只见贵妃伏在今上膝上,颈上多了一层红疹,看着触目惊心极了。她要去挠,今上便立刻拦住,用指沾了药膏替她涂抹。“梁氏可来了?”一声毫无温度的梁氏,一看就不是在喊他面前伏着的娇娘,贵妃见皇后在前要起身见礼,被今上拦下了:“你坐着罢,皇后不会在乎虚礼。”梁稚只得上前再施一次礼:“妾望晟才人梁氏恭请圣安。”

      他“嗤”的一声:“安?皇后可真是放心旁人,这送香膏的事宜也敢全权委托她来办,说起来你是贵妃本家人,听贵妃说,在闺中时你还曾借住梁家一段时日,怎么,才人不知贵妃对梨花有敏症?”他加重了几分力道:“糊涂东西!要朕的贵妃为你的纰漏受罪,也不看你有几条命能赔!”圣上震怒,女眷纷纷拜倒。梁稚匆忙思索,“贵妃何时对梨花过敏?妾不曾听闻过啊!再者若有敏症又何必用这香膏,丢了就是……”她说的亦有道理,可这层怎会不曾想到:“这香膏内梨花份量极轻,实是微量的佐料,你不知道?听闻柏梁的香膏是你亲选的,才人可真是用心良苦。”

      皇后一时头疼,这梁寄实在花招太多,又每一招都使的恰到好处。话音才落,又见贵妃偷挽开袖口,今上攥住她偷偷潜伏的手:“在朕眼皮子底下也敢动?”说罢他便接过宫娥的扇儿,替她一下一下扇着凉风:“皇后以为该如何处置?”中宫暂时沉默了,后推了出去:“稚姐儿是望晟殿的随居,又是恭妃一路教导的,不如听听薛姐姐的意思罢?”

      薛菱万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儿,听她的话,倒像是自己指使梁稚损伤贵妃玉体。“哟!这话妾可不敢当。陛下面前,殿下您还是坦白些的好。您容禀,自蠲了魏才人的协理,殿下又命妾带着稚姐儿,一口一个她是贵妃本家人,妾可真是不敢不尽心,可五日前殿下又讲,说梁才人的差事办的有模有样,不必再跟着习学了,可以自个儿处事去。既都这样讲了,妾岂敢再插手稚姐儿的事?说一千道一万,要是稚姐儿还跟着妾,妾必定不能让那沾了梨花的香膏子进柏梁殿的门,亦指定不会让贵妃大热天儿遭这罪啊。”

      这话着实有理,自贵妃有孕后,恭妃便将自己当成半个柏梁殿的随居了,将她照顾的细致周到。“这不今儿刚跟着殿下去给皇嗣祈福,就赶巧遇上这件事,要是当初就给了妾办,也不能让您恼一回。”

      曾掌宫权,任协理的恭妃确实有底气讲出这番话,合情合理下皇后也不得不让步:“孤一句,便引得薛姐姐长篇累牍的给陛下分说,看来恭妃是觉得孤冤枉你了?”薛菱笑着接话:“不敢!殿下您为着贵妃腹中的孩儿是费心费神,前儿不还说要是皇子您指定会像亲生子女一样养在膝下,您是最周到不过的,就是这些底下跟着的总不长心,左一个麻烦右一个困扰的添,妾都为您不值。”

      这话里的中心绝非“费神”,而是皇后要将贵妃的孩子养于膝下。宫里旧例,唯有低阶嫔御的孩子要交婕妤位上抚育,可贵妃既非低阶,更非不受圣颜所喜,难不成是陛下早有暗示?此刻就连贵妃亦起身正襟危坐,放了长袖,只等今上的答复。“皇后要抚育贵妃所出子嗣?朕怎地浑然不晓?”中宫愣住,前没想到薛菱摆她一道,后没想到他会当庭质疑。她有些为难:“妾痛失宗哥儿后,的的确确想再养一个,不过都听陛下的意,您若属意贵妃生养一并,妾自当从命。”今上笑了,却不知是真心欣慰还是假意嘲讽:“生养一并?皇后亦觉养恩天大,要大过十月怀胎的辛劳了?”

      这话或有些冒犯太后,他的养母了。皇后却没听出他的真实意图:“母后抚育陛下如同亲子,难不成不是如此么?”梁寄心底替她发了声叹,这一世夫妻,彼此不通心意,真是可悲至极。“朕倒不知皇后是这样想,旁人也就罢了,只贵妃的孩子朕许她自己养育,全了朕与贵妃自潜邸而来的情分。”这话十足抨击,若说潜邸情分,难不成帝后一程却比帝妃更缺?

      薛菱听的直想发笑,碍于场面不得不费心忍着。“那便罚梁才人每日到佛堂,为贵妃下拜祈福两个时辰。”这责罚来的并不重,座上的天子也这样想:“当初皇后以贵妃莫须有冲撞之过,当场便要笞二十,今日她却实在的冲撞了,却不过下跪祈福?”说罢他下令:“来人,鞭笞四十。”依附中宫的嫔御纷纷求情,贵妃始终不曾张口。所谓仁慈,是留给尚有善心之人。她与梁稚不和至今,留着是心腹大患。何况府邸里的旧事她多少清楚一些。

      “陛下,妾有一事要私禀,此事事关贵妃,兹事体大,还望陛下听过再罚。”梁稚像是清醒过来了,想起一件能激起帝王之怒的大事来。薛菱见势不妙,即刻道:“放肆!这等妒妇之言岂能可信?怕是临时起意编造,要伤了您和贵妃的情谊。”今上挥了挥,即有内侍将她拖离,一并将她的口也塞住了,是会恭妃的意,不让她‘胡言乱语’。待人散了,贵妃亦起身,今上不明所以,只见她在他身前跪倒了:“妾着实要坦白一事。”

      他伸臂要搀她,她却不起。“妾在入宫前与镇北侯定过亲事。”这事不足一提,嫔御未议定入宫事宜,都可自行议婚。可她既要正儿八经的坦白,指定不会只是如此。于是他淡看着她眼眶红了,一滴滴眼泪垂落下来:“还曾对他动过情。”两厢僵持着,她默然落着泪,“可入潜邸后,妾是一心侍奉您的,心底里绝无旁人,陛下明鉴。”她双手要搁在他的膝上,又觉得不妥,直叩首到底:“妾听凭圣裁。”

      他感受不到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之情,也不知她和镇北侯的往昔,“动情”二字的重量从旁人那里说出他或会生疑,然而她自己来提却是损伤最小的。不知过了多少了倏忽,他来搀她:“起来,别哭伤了身子。”说着便替她擦泪:“这算什么呢,又胡思乱想。”一段算不了私情的私情,却是帝王家无法接受的莫须有。她兀自阖眸,由着他在柏梁陪了她许久,等圣驾离去,薛菱又匆匆前来:“你有什么把柄握在梁稚手里?要不我即刻命人……”梁寄止住她的动作:“不必要。是我之前和镇北侯有过往,已如实禀给陛下了,免得来日他人栽赃我与外臣有私情。”薛菱来回踱步:“难怪!当年要你入府太过仓促,那你原是要嫁他的?他正是你入潜邸前几日迎娶夫人的罢?”

      提起往事,梁寄少了喜色。“梁稚所知是外人所晓,现下陛下那里我有了储备,先不急处置她。”薛菱“欸”了一声,“恩宠多是非亦多,我算是领教了。不过陛下真不介意,毕竟他待你与寻常嫔御不同些,讲起旧情,未必就那么大方罢。”这话说的实诚,便是梁寄也存有两分疑虑:“现下也只能如此。”说罢她狠蹙了眉头,在衣襟上蹭疹子,薛菱见状取过一侧的药膏:“其实略用些就是,这样你也着实受罪,夏日里痒最是难受,又不能多挪冰来,你这身子受不得寒。”

      说罢替她打着扇:“真是委屈你了。”梁寄哪能真让她干这宫娥的活计,索性夺扇自己惬意摇着:“不碍的,他是慧眼,假把式骗不过的,唯有真操实练才能让他相信,否则便让梁稚逃过这一劫了。”知更来禀,说四十笞杖已行毕,人已然奄奄一息了,皇后却特地遣了人去送她回望晟歇着。薛菱端起茶盏,又放下去:“既还回望晟,我便不能让她好过,定替你出这口恶气。”梁寄笑着摇头:“这倒不必。等她的伤将养好,我还等着看下一步呢。惶急之下不免有失偏颇。中宫能护一时,到来日护不得的地步,照样要弃子以顾全局。”

      待到六月中旬,贵妃已有七月身孕。她的定省早有今上为她蠲免,中旬该到去行宫避暑的时候,为着她的身孕一推再推,宫内多有微词。是日今上歇在柏梁殿,贵妃提起:“原本都到了避暑的日子,殿下和大娘娘可耐不住热,陛下也该启程了。”他笑道:“总不能留你自己待产,朕不放心。”的确,若要留,只怕也是要留恭妃陪护,那么先前的所有就付诸东流了。可她偏得一提再提,让他明白她的善意:“那便给各宫都添些冰罢,近日听知更说,有份位低的说暑热难耐,实是磨人,一想这些都是为妾而受,妾难免过意不去。”

      他的贵妃尚且在暑热下不敢擅多用冰,也从未抱怨过难耐,又是哪个娇贵的敢议论,这宫里的风言风语不停歇,说起都是中宫迟于敲打的缘故。“这时分事宜多,是该让恭妃协理了。”梁寄所求得到,自然高兴:“那舒娘可又要受累了,近日殿下刚指了许婕妤和宋美人受教,眼下她可忙着呢。”他像是没听懂:“能者多劳,舒娘的确责任重大。”

      恭妃处事恰如其分,即使带着两个并不融洽的,亦没闹出事来。只是几日后在银钱一事上起了争端,许、宋意见相左,因暑热各宫多添冰碗,连宫人也在日头最烈时有盏绿豆汤喝,因此多了不少开销。许婕妤力主宽慈,说这是人之常情,多些花销不打紧,宋美人却说皇后力图节俭,各宫应克己复礼,这或有或无的东西就该削减一二。

      薛菱一直把俩人看成小孩儿,乐见她们自生龃龉,留下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峙,自个儿倒上柏梁殿躲清静去了。“咱们殿下麾下的人真让我开眼了,这么点小事也值当辩上半日,是半辈子没见过银两不成。”梁寄不以为然:“这是她二人头回主张,许氏跟着殿下久了,做派和她一模一样,宋氏一直受其所制,是不肯服气,更不想落于下风。说起俭省,我这儿倒有个极好的法子,你大可同她们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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