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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御殿请旨 静观朝臣斗 ...

  •   武英殿外,金罄钟响。

      小声嘀咕的文武百官翘首以盼着今日能见着陛下,眼下时局动荡,急需陛下主持大局。

      胤王,宗政宴安,于昨日抵京。回府不足半炷香,便收到蒲太傅的邀约去了香山居,尚不知形势严峻的他,结合今日群臣的议论方才知晓事件全貌。

      原来,在外有渝国贼寇进犯,内有豫江二州旱涝并灾的前提下,本就忧心政事的昭文帝得知太子贪赃枉法,收受灾区两万两白银的那一刹那,急火攻心,倒了。

      领旨赈灾的太子方出城门,便被守城军截住打道回了府。

      苏醒过来的昭文帝见太子哭哭啼啼的喊冤、着手不成体统,问也不问,直接将其罚去了武英殿前,朝豫州方向跪地思过,凡求情者同罪论处。

      太子这一跪便是三日三夜。后宫文皇后心疼儿子烈日下曝晒,遂差人撑伞遮阳,却被罚禁足三月;撑伞的侍从受了四十军棍,险些要了半条命;前朝,为太子说项的官员无一不被罚,即或是觐见禀奏的朝臣,也通通被通秉官以“圣上不见”拦在了文华殿外;身为中书令的国舅爷文方域,深感圣上对文家是寒了心,自领戒尺,跪在文化殿前鞭笞自己,可怜国舅爷年迈体衰,今日仍执意叫人把自己抬进了武英殿上朝。

      如此行径,让人不免推测,太子受贿属实,而文国舅不知内情,所以自领责罚;又或者是二者合谋,东窗事发,文老以旧臣尊严施压,能饶太子一命。

      不论哪种情形,太子与文家此番是一损俱损。

      司礼官的一声高呼:“陛下驾到---”让惴惴不安的文武百官有了一丝希望,纷纷依礼站好,行山呼之礼。

      礼毕,殿内一片寂静。

      虽说昭文帝春秋正盛,可眼下他一身黑金蟒袍,将鬓染霜华称得格外显眼。一缕阳光从殿顶的窗户斜透过来,照在他身上。圣光之下,威仪不减,可似乎也多了些沧桑。眼角的皱纹一道道,诉说着为君的无奈。

      昭文帝神情凝重地入殿落座,环视群臣片刻后,声音暗哑而低沉地问道:“宁国侯在前线殊死奋战,豫江二州灾情紧急。太子啊,你可真是一个顾恤百姓、亲民贤德的储君啊!啊?”

      这位太子跪了三日,听得陛下今日临朝,颤颤巍巍地爬进了武英殿;此刻,他人已晒脱了相,发髻凌乱、面容黢黑,最显眼的莫过于面颊下突然多出皱巴巴的皮,他眼神空洞迷离,口里嘀嘀咕咕念叨着:“父王明察,儿臣冤枉”。

      昭文帝懒得听太子辩解,犀利的眼神遥遥地落在中书令文方域身上:“豫州刺史黄惠贞论罪当诛,若此事果与太子无关,文大人又为何偏选择殿前鞭笞自己以示衷心?文卿,朕屏退百官,是给你机会,难道你不懂朕的心意?非得朕下旨抄了文家,相关文书才能得见天日吗?!”

      文方域双手捧着笏板,把脑门朝膝前那块方砖深深叩了下去,秉道:“老臣忠心可鉴,死不足惜,还请圣上明察。”

      “哼,死有什么用?!国难当头,还嫌死的人不够多吗?”昭文帝顿了顿,继续道:“豫江二州灾情究竟要死多少人,众卿才甘心?”

      昭文帝一番叱责,让群臣噤若寒蝉,不敢多言。

      君心难测,谁也不知道这位天子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那宽厚仁慈的外表下又掌握着群臣多少见不得光的隐秘。中书令文方域,世代功勋,二朝老臣,势力不光在金陵根深蒂固,就连各州府也是盘根错节。昭文帝规避群臣,给了机会,此时又直指要抄了文家,想必是已有了确凿的证据,只是碍于当前错综复杂的情势,将事摁住了。

      忽然,有人双手捧着笏板,把脑门朝膝前那块方砖重重地叩了下去,郑重道:“启禀万岁,微臣翰林院编修高宗希,恳请陛下彻查贡银一事。豫州灾情严峻,太子贪赃枉法,若不能以一法正之,安能服民心?”

      昭文帝望着远处伏地而拜的高宗希,有些唏嘘道:“此事就交由高卿主审,大理寺协理。”

      “微臣遵旨。”高宗希未料陛下允得如此干脆,怔了半晌回道。

      与高宗希一样愣怔的还有大理寺卿周襄,以及众群臣。胤王不解,翰林院编修不过是小小正七品,并无办案职权;况且,他要面对的是正一品文方域、正三品豫州刺史,以及正三品大理寺卿,此安排委实让人不解。无论从哪点看,都是高宗希蚍蜉撼树,他又为何冒着仕途尽毁的风险卷入其中呢?

      胤王虽不解,却也只能静静地观望着。初回京都,朝堂之事他不便参与,至于蒲太傅所言让自己去江州一事,或许此刻,陛下心中已有了决断,自己只需静候安排。

      “父王!”原先沉寂的大殿,在昭文帝允准彻查的旨意下,似乎多了些躁动,一声凄哀、幽怨地喊声响起,原来是太子殿下。

      昭文帝冷冷地看着太子,问道:“何事?”

      “父王圣明,豫州贡银一事,儿臣定全力配合高大人。”太子殿下颤颤巍巍地伏地叩拜。
      昭文帝很是不耐烦地瞪了太子一眼,此话甚是无用,难道他还想有所保留不成?

      岂料太子继续说道:“这三日儿臣粒米未进、滴水未沾,切身体会灾民疾苦,深觉有负圣恩。儿臣请旨,继续前往豫州赈灾,与民同苦,望父王允准。”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案件尚未查明,太子此举委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可!”蒲太傅当即阻道:“太子是储君,案件尚未查清,若执意前往,恐有危险。陛下三思。”

      “是啊,陛下三思。”群臣附和。

      不过他们的附和,却与蒲太傅不同。

      内阁首辅左闻良讥道:“太子仁心仁德,此时若前往豫州,岂不是泥足深陷,叫高大人如何查得清案?”

      “左相慎言!”中书令文方域虽有重伤,又被圣上赐了旨意彻查,可也容不得同僚如此泼脏水,提起一口气怼道:“案件尚未查明,便断言太子泥足深陷,左相是何意?况且高大人虽是翰林院编修,却也是本朝廿三年探花,论学问才识,是出类拔萃的人中龙凤,高大人如何查不清?”

      “正因为贡银一案尚未查清,太子才更要避嫌;此时太子坚持前往豫州,是何用意?”左大人字步步紧逼:“莫非是赶着去清理证据?”

      “你!”文大人被左相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左相与文方域素来不对付,虽说左相说的是事实,可揪住太子不放,用心实在叵测。

      文方域继续说道:“老臣以人格担保,豫州刺史黄大人绝非中饱私囊之辈;太子虽有私收贡银之嫌,然他能不顾一己之安危,前往豫州,可见太子与此事绝无干系;更何况,不论太子能不能去得成豫州,老臣和太子均会竭尽全力配合高大人和大理寺,左相休要讥损。”

      “哼,那微臣静候高大人顺利结案。”左相回道,言辞里满是嘲讽,似乎笃定了高大人查不出真相。

      文方域旧伤未愈,被左相气得咯血不止,此刻得朝堂哄哄嚷嚷,太子和一众朝臣均等着陛下裁断。

      哪知,昭文帝扶了扶额,拇指却堵住了耳朵,闭目养神。

      “陛下,太子贵为储君,即便太子清白也当避嫌,确实不能前往豫州。”大理寺卿周襄秉道:“况且,灾区民愤难平,恐引发暴/乱,于太子不利;再者,贡银一案牵涉甚广,豫州刺史当收监详查,不便继续参与赈灾事宜;还请陛下,另派一能臣前往赈灾,以防暴/乱。”

      “陛下,臣有一人举荐。”此言甚合左相心意
      。
      昭文帝抬眼看着左相。

      哪只左相望了一眼兖王,又望向胤王,秉道:“五殿下,胤王,自军营归来,克己复礼,稳沉持重,能当此重任。若胤王前往豫州,定能平乱暴徒,解圣上之忧。”

      胤王忽地听到左相举荐自己,不由地朝蒲太傅看了一眼,又望向陛下,心中一时不知如何才好。

      昭文帝顺势望向胤王,眼神似乎有些陌生。在他的记忆里,胤王还是十七岁的模样,清秀而稚嫩;而如今再看,却是容颜俊朗,褪去了浮躁,性子也越发地沉稳。

      就在昭文帝觉得此举甚好时,蒲太傅激烈地咳嗽起来,待他缓了缓神,慢悠悠地说道:“五殿下久居军中,不体民情,行事多有粗莽,若以武力手段镇压,形势恐越发糟糕;倒不如派五殿下前往江州速战速决,至于豫州,论起智谋胆识,三殿下更胜一筹;况且,左相左右是信不过文大人,既然如此,不如派三殿下前往,不是更助高大人一臂之力,全了左相早日结案的期望么?”

      左相的脸色瞬间如土,豫州灾情比江州严峻得多,眼下贡银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现在,不管谁去豫州,都是死路一条,蒲太傅的建议将他心里的如意算盘毁得稀碎。可左相却不能表露出来,只得佯装恍然大悟道:“蒲太傅高明,恕在下思虑不周了。”

      话既然说到此处,兖王也只得硬下头皮,说道:“儿臣愿为父王分忧。”

      胤王见此,也应道:“儿臣不才,愿为父王分忧。”

      “准——”昭文帝回道。

      太子见兖王领了前往豫州赈灾得差事,虽然他已没了去豫州的必要,但既然话已出口,若就此作罢,豫州一事恐被有心人放大,遂膝行上前,恳求道:“父王,豫州灾情严重,儿臣愿助三王兄一臂之力,求父王成全。”

      文方域亦随即附道:“陛下,太子一心为民,望陛下成全。”

      比起方才群臣的竭力反对,文方域既然松了口,群臣更不便阻拦,只是担忧太子随行的安危。

      昭文帝听得心烦,说道:“此事既已交由高卿主审,太子动向,由高卿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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