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点画不圆》暂泊南洲

90、第九十章 吓到谢宛 耿介在

　　耿介在宠物店里转了一圈，店主很佛系，既不介绍，也不推荐，迎来送往全凭眼缘。
　　这时院子里响起大车卸货“轰隆隆”的声音，店主突然就变得不淡定了，紧着跑了几步进了里边的房间。过了一会儿，似乎问题解决了，才一脸轻松地走出来，“小家伙儿在里边洗澡呢，胆子小，怕突然变大的声音，安抚一下就好了。”
　　耿介笑着点头，仔细看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又闲聊了两句就离开了。
　　谢宛打来电话的时候，谢宸正在洗澡。耿介看到来电信息，认识的，就随手接了起来。
　　耿介低沉的嗓音通过话筒传递到对面，刚说了个“喂”就把谢宛吓炸毛了。这可是周末的清晨，如果不是有事憋不住，她也不会在这个时间来骚扰。
　　“你……你俩……咋……咋……”谢宛连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比困难。
　　“这几年干什么了，谢宛，咋……咋还……口吃了呢？”耿介讨嫌地学着她说话，还有点小得意，又反应过来，以后还得指望这个妹妹在谢宸面前说好话呢，决定认真点不再逗她了。
　　“我说你俩这个点怎么在一起呢？”谢宛还是不相信地看了一眼手机，扫了一下时间：06：12，又看了一眼联系人，没打错啊。
　　“怎么就不能在一起，这都几点了，早睡早起身体好。”耿介还想掩饰一下，毕竟如果让谢宛这个大嘴巴知道了，就相当于昭告天下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点交代。”谢宛不依不饶，“不说的话信不信我今天就杀回去，把你们两个小骚包堵个正着。”
　　“既然都知道了，还问！我俩在一起了啊。”耿介一大早被电话里吵吵闹闹的声音搞得不知所措，只好老实交代，你哥这头大白菜，被我这个猪拱了。
　　“哪种在一起……”谢宛是玛丽苏剧看多了吧，一句话要掰开来细嚼慢咽。
　　“字面意义的在一起。”耿介两手一摊，我不装了，早晚都会知道的事，电话里说还能给她一个心理缓冲的过程。
　　“你是说……嗷……”谢宛心想我开玩笑的，这也太经不起拷问了，居然还挖出爆炸性新闻。
　　刺耳的尖叫差点把耿介送走，抬头看到谢宸换了身睡衣，擦着头发走出来。大长腿撑起裤子笔挺的轮廓，上半身裸露着，恰到好处的腹肌勾勒得整个身体没有半点赘肉。脸上还有几颗晶莹剔透的小水珠，在冷白皮的脸上放着闪，衬得谢宸瘦削的脸格外的好看。耿介看得呆了，真是不能理解当时拼命推开谢宸的自己，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嘛。这错过的六年，一定要在以后的日子里，加倍偿还。
　　耿介回了回神，打断谢宛持续不断的警报，“你哥出来……”
　　话还没说完，谢宛就挂断了电话。
　　“你妹。”耿介举着电话递给谢宸。
　　“你姥姥。”谢宸一边接电话，嘴上一点便宜也不少占。
　　耿介咂摸着，这特么不是差辈了吗？
　　谢宸按了回拨，刚响一声，就被按断了，随后闪了一条信息：容我缓缓。
　　“你跟她说什么了，给刺激成这样？”谢宸绝对相信耿介的口无遮拦，有这个实力把谢宛吓个半死。
　　“没说什么啊，就说我们在一起了。”耿介一脸无辜地看着谢宸，“昨晚的情景我可一个字都没透露。”
　　“她说有事找你，我说你在洗澡，她问大早上的你……你……你，我说我俩……在……在……一起了。她就拉警报了，耳朵都给我震聋了，就挂了，她不会抢救去了吧？”耿介看谢宸拿着电话没放下，又给他从头捋了一遍。
　　“差不多吧，这孩子想象力丰富，指不定脑补了什么画面。”谢宸摇摇头笑了，这妹妹，虽然好几年都没在身边，但毕竟一起在那个小房子里住过十个月，那是最宝贵的牵连。
　　果然，一个小时不到，谢宛就消化良好，八卦欲让她的电话虽迟但到，完全一副嗑CP的嘴脸。
　　“你不是说有事找我吗？”谢宸及时打住，真担心谢宛什么羞耻的问题都问得出来。
　　嗑的正嗨，谢宸一个问题把她拉回现实，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啊，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告诉你，妈妈早上主动提起你，问你过得好不好。我说‘好’，然后和她聊了一些你的近况。她好像有一点儿开始关心你了，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还是心结解开了一些。”谢宛的声音在极度兴奋中有点劈，但这的确是个好消息，这么多年，就好像妈妈突然想起这世上还有一个儿子，哪怕只是关心一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这些年谢宛也做了很多努力，试探着提起，循序渐进地开导。
　　大概当年众叛亲离地选择谢振明，她就没给自己留过后路。所以当那个她最相信的人背叛她的时候，她的天塌了，那才是最致命的一击。
　　她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疤，即使在夏天，也会穿长袖把它盖得严严实实，是谢宛偶然看到的，偷偷告诉谢宸，小小的谢宛不懂表达，只撅着嘴夸张地睁大眼睛，“好像一条可怕的虫。”
　　这件事对她的伤害有多大，以至于在医院转醒后，她忘记了还有两个孩子还不会叫妈妈，丢掉了大部分的记忆，好像只为了腾出空间，来装满仇恨。她只记得，谢振明带来的伤害刻骨铭心。
　　这么多年，奶奶因为放心不下两个孩子，就和妈妈住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奶奶一方面痛恨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自己却无能为力。另一方面，她希望儿媳能够放过自己，不要一门心思钻牛角尖。其实大部分时间她都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却对周遭漠不关心，奶奶照顾着她和两个孩子，闲下来的时候会把孩子抱到她身边，她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那是在他和妹妹三岁多的时候，奶奶做完家务，像往常一样和妈妈唠家常。奶奶碎碎念地唠叨了很多话，从最开始说起，从最小的细节入手，但是妈妈都毫无反应。“林岚，孩子是无辜的，你真希望他们和你一样，这辈子都没办法从伤害中走出来吗？”奶奶既心疼又无奈。但好像就是这句话，打开了某个关窍，她看了一眼地上跑着的宝宝，抬手抱了起来。谢宛脸上挂着鼻涕，一脸懵地被妈妈揉在怀里，或许当时小小的她也是难以置信的吧，因为一直在这个女人身边转啊转的，她都始终不理。而此刻，妈妈正在拿着一张纸巾，轻柔地帮她擦着鼻涕。奶奶叫了谢宸一声，谢宸从泥巴里探出头，在听到“妈妈好像醒了”这个消息的瞬间像一支小火箭一样窜进屋里，但是那扇门好像就只开了那么一下下，像天边的一道闪电，未来得及照亮他的眼前，又重归黑暗。谢宸脸上的泥巴都失去了水分，粘得皮肤有点疼，他拉着妈妈的手在上边摸着，他希望下一秒就能听到妈妈暖心的责备，“怎么这么调皮啊？”然后温柔地帮他擦掉，用谢宛擦鼻涕的那张纸也行，他不嫌弃。但是他只能无力地看着妈妈从他手里抽走了自己的手，还在衣服上擦了擦，转头对着谢宛慈爱地笑着。
　　从此在妈妈那里，双胞胎兄妹的待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后悔过无数次，当时为什么在门口玩泥巴，如果和妹妹一起跑进去，是不是就会有不一样的结果。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去门口玩了，泥巴干成坨，他也没再去碰过。在妈妈抱着妹妹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也不说话，就期望妈妈的视线能落在自己身上，哪怕只有一秒。
　　奶奶看孩子可怜，在不干活的时候也会把谢宸抱到腿上，摸着他的小脸，“你的眉眼，太像你爸爸了。”这本是好事，却成了他得不到母爱的理由之一。
　　他就是这样长大的，还是会偷偷站在旁边看，但也不强求。很多年，谢振明基本不回家，钱倒是没少打，只是老的小的，他都不闻不问。然后突然毫无征兆地在某一天办了手续，分了孩子，家就散了。奶奶知道这次他玩大了，有人要以女主人的身份宣示主权了，她推搡着自己的儿子，耳光狠狠地落在谢振明的脸上，他也不躲，“你让我的孙子和孙女怎么办？”
　　谢宸看到奶奶和那个人撕扯，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想去保护奶奶。那时候谢宸的个头只到爸爸腰的位置，他转了好几个圈，也没有找到最佳进攻方向，只好拉过爸爸的手臂，在上边狠狠地咬了一口。谢振明被左右夹攻，胳膊上的疼痛突如其来，他条件反射地想要甩掉挂在手上的牙齿，一个惯性，谢宸被远远地抛了出去，低头看了看蹭破皮的手心，上边还在渗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