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点画不圆》暂泊南洲

89、第八十九章 其实是重逢 他看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身后的小种君，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书，也和自己一样无心听课。突然失去了一个朝夕相处的好朋友，不管什么原因，都是一件糟心的事情。
　　耿介想起之前谢雅恒还被小种君控诉，做什么事都偏向自己，突然升起的小得意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压制住了刚刚冒头的酸意。
　　小种君在经历了一次考试的洗礼之后，脸上挂着大鼻涕一掌拍在谢雅恒背上，“你也不够意思啊，什么都可着耿介，考试先给他传答案，有好吃的也先给他，你是不是眼神不好，只能看得见耿介啊。哦，对了，上次咱们一起去广场发现了个鸟窝，你也是在底下接着他，都没管我，我自己蹦下来的，脑门上还蹭掉块皮呢。”
　　“耿介……爬得比你高。”谢雅恒憋得满脸通红小声地反驳。
　　“行了，不举报你就不错了，还在这叫唤。”耿介推了小种君一把，“把你鼻涕擦擦。”
　　“好像这些事你没参与似的。臭不要脸。”耿介笑得花枝乱颤，心想我还没拿出他给我整理的笔记呢，你要是看见那满满一本工整的楷体，不得气得七窍生烟啊。
　　开小差的耿介被突然飞过来的粉笔头击中眉心，全班哄堂大笑，只有耿介似乎无所察觉似的摸了摸脑门。
　　“站起来。”老师显然对耿介这个态度极其不满，“回答我，这道题该怎么做？”
　　耿介揉了揉眼睛，确认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突然消失的轮廓，让这个还有一些迷糊的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老师，你告诉我，谢雅恒去哪了？”
　　老师显然没想到耿介会有这样的反应，急忙打发他坐下。
　　耿介意识到自己还在教室里，擦了一把脸，懊悔地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老师回到讲台，继续讲题。耿介也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虽然没有哭声，但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掉下来。
　　他们曾经约定一起考中学，考大学，却有一个人没有信守承诺。
　　“没关系，我记得你就行了。”其实耿介之前也不确定，就是对谢宸莫名的有好感，从见第一面开始，总是很想亲近他，耿介把这种行为理解为自己对学霸的跪舔，直到真正成为朋友，直到在一起。毕竟小孩子的容貌隔几年不见面就变得完全两样，耿介没认出来，谢宸已经忘记了。
　　后来事情的演变开始不可控，谢宸的爸爸找到耿介，他未必记得耿介，但是他来接过谢宸，耿介记得，大人的容貌变化很微小，只是比从前苍老了不少，但是耿介还是认出来了。那天谢宸的爸爸说了很多，关于谢宸小时候的事。因为记忆受损，怕谢宸再难适应从前的生活，怕闲言碎语让他更沉默，只好直接转走，开始新的生活。的确，连人生都是新的，耿介终于明白谢宸当时被动地离开是因为真的出事了。
　　耿介将那张从木箱里找到的照片翻到背面，和日记本一样稚气的笔迹再次粉墨登场，上边写着——我要永远和耿介做好朋友。
　　谢宸一脸惊奇地望向耿介，“原来我们，那么小的时候就是好朋友了！”看到耿介点了点头，他又拿起那张照片，嘿嘿地笑着，“你那时候好傻啊。”
　　“你那时候也好不到哪儿去吧，给我看看。”耿介从身后紧紧地抱住谢宸，一秒钟也不愿意撒手。如果早一点知道此生注定要和你千纠万缠，还不如在那时候就不放开你的手，也不至于浪费那么多不该被辜负的时间。
　　这个箱子其实是奶奶藏起来的，一方面谢宸不常来爸爸这边住，也不怕被他翻出来。另一方面，这是她的宝贝孙子被埋葬的过去，她舍不得丢掉。直到去世，奶奶都没有机会再将这个箱子打开，一样一样地翻出来，和谢宸讲讲他人生的前十年是怎样度过的。
　　其实我也不确定应不应该告诉你，既然那段记忆已经消失了，就不应该再被唤起。但是它也是你人生的一部分啊。所以我迟迟没有说，就是这个原因，我早就知道，你是谢雅恒，当年那个不告而别的最好的伙伴。
　　耿介终于在记忆里搜索到了这一部分，终于解释了为什么自己那么喜欢和谢宸呆在一块，他们认识好多年了，只是迫不得已在不同的时空里各自长大。但是很多事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耿介有了决定，提不提起这一段过往又能改变什么呢？无非就是在心里再加一道枷锁，命运让他们分别又重合，结局却终究只能是陌路。
　　或许谁也不会想到，一波三折，最后心之所向战胜了一切。世事终究像一个轮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可能会被遗忘，却不能否认它真实地存在过。就像爱着的两个人，哪怕遇到再多阻碍，也终究会再相遇，终究会在漫长岁月里，重蹈覆辙。
　　现在终于可以抱着心爱的人，娓娓道来，看吧，我喜欢的，始终都是你，无论你记不记得。哪怕不完美，有残缺，但那又怎样呢？
　　“你以前叫谢雅恒，有个妹妹叫谢雅彤。五年级那年，你出了车祸，记忆清空。但是兜兜转转，我们还是又遇见了。”耿介伸出手，“我叫耿介，只爱过你一个人的耿介。”
　　谢宸也伸出手，和耿介握了握，“念念不忘的，总会回来。”
　　新学校的进展很顺利，分公司也已经有了一些眉目，耿介准备研发一些新项目，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谢宸学校还有一些资料需要整理，就让耿介自己先去饭店，匆匆忙忙回来一次，还来不及和小种君他们聚一聚。朋友们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知道两个大忙人时间不够宽裕，也没催促他们。
　　其实本来以为要经历一个比较艰难的过程，结果一切出乎寻常地顺利。学校开办起来以后最不愁的就是生源问题，谢宸之前还在担心这件事，结果开学第一个月，就因为人满为患而变得手忙脚乱。虽然最近常常加班，连累耿介也跟着熬了大大的黑眼圈，但是看着坐在教室里的孩子们稚嫩的小脸上洋溢着朝气，骨子里刻着的是发自内心的民族自豪感，他就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很有意义。
　　甚至还有金发碧眼的混血儿小朋友慕名来学习，每次看到那孩子忽闪着大眼睛，一脸懵懂但格外认真的样子，谢宸就会想起乔，那个明明听不懂，却还装得很感兴趣，在西方长大，却用东方人的表达方式喜欢他的活宝。还有程齐，怀揣着同样的梦想，一起努力，偶尔严肃，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扯皮的同胞。他们都是当时身在异国他乡的谢宸伸手就能握住的温暖。
　　耿介在家附近的面馆门口停下车，以前谢宸胃病犯得很频繁，所以不管顺不顺路，离得有多远，他都会特意去那家面馆给谢宸买一碗牛肉面。不知道要工作到多晚，一会儿还要喝酒。得先填饱肚子才行。把面放在车上，就留意到旁边隔了几家的宠物店，耿介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看了眼时间，还不算太着急。他没有在门口观望，而是走了进去。
　　耿介发现每次路过那家宠物店，谢宸都要看一会儿，也不进去，就在门口待着。他大概在看见一些小宠物的时候会忽然间想起曾经短命的小黑豆吧。“进去看看吗？”耿介每次想要拉着他迈进去的时候谢宸都会轻轻摆着手，然后低着头，拉着他往家走。
　　“对不起，谢宸。”虽然道歉并不能使时间倒流，但是每次一想起那个小家伙儿，内心的自责就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当时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让谢宸彻底死心，却让小黑豆搭上了性命。第一次内疚是因为见死不救，第二次自己则成了心狠手辣的刽子手。这会成为一辈子的伤痛吧，以后再面对这样的小生命的时候，畏缩不前，又会觉得此生再难补救。
　　谢宸没有说话，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再养一只小狗吧，我保证不会伤害它，如果有，你就把我大卸八块。”耿介只知道谢宸真的很喜欢小黑豆，却始终没看见过穿起长衣长裤睡觉的谢宸身上长出来的红疹子，他一直在吃脱敏药。他的爱从来都是无声的，连陪你弥补遗憾都是默默忍受。
　　“不了，你永远预测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我们好好珍惜彼此在一起的时间就好了，多一个生命，就多一份责任。”谢宸眼里的光闪烁又黯淡，就像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抚摸、被揉捏，疼也不明显。
　　或许小黑豆会成为一个永远的遗憾吧，在那个少年无法承受生命之重的年纪，它的出现和消失都带了一点悲凉命运的指引，少年不会爱人，却炙热得足以燃烧一切；少年也不会爱自己，那个年纪所有的叛逆都是毁灭性的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