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点画不圆》暂泊南洲

91、第九十一章 抱抱自己 “我不

　　“我不是故意的……”谢振明还未说完，一阵打砸又劈头盖脸地袭来，他护着自己的脑袋，从胳膊的缝隙中看到林岚疯了一样地打他，一下接着一下，拼足了全部的力气，就好像所有的怨恨都在今天一并发泄出来。谢振明扛不住了，狼狈地突出重围，冲了出去。谢宸拉住妈妈，手上还有丝丝的痛感，但脸上挂着笑，妈妈是以为我被打了才出手的吗？但妈妈并没有看向他，转身又笑盈盈地去抱妹妹了。谢宸在她身后像傻了似的，不知道是开心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
　　谢振明肿着脸走了。一直以来他都不知道什么是责任，所有人性的表现就是打钱。他始终认为是林岚的偏执导致了自己想要逃离这个家，他本来就不是笼中的困兽，他一生渴望自由。但是这次真的栽了，当那个已经分了手的女人大着肚子回来找他的时候，他本能地又一次想要逃走，但那个女人说，不会困住他，他可以继续放纵，只要给这个未出生的孩子一个家，什么都可以忍，什么都可以放下。
　　谢宸和奶奶在一起生活了几年，期间谢振明只给钱，也不见人。直到奶奶去世，那时候谢宸才十多岁，不仅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也失去了真正意义上的唯一亲人。小小的他靠着奶奶填补的人生缺口艰难前行。从来不主动去要求什么，一切随缘，所有人都觉得他凉薄冷淡，其实他只是怕，怕伸出的手，带不回什么，只有自己的失望和心痛。
　　他从来没想过去找爸爸或者妈妈，手里有大把的钱也不知道该怎么花。没有家，但可以住校；没有朋友，他也享受自由。这么多年，就在那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里慢慢长大，偶尔需要找家长来的活动他都拒绝参加，唯有家长会，是躲也躲不过去的，他才会犹豫着打个电话。谢振明倒答应得痛快，开始几年他明明答应了，有时候还会不来。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年纪渐渐大了，终于能安定一些了，高中三年，他倒是很守约。谢宸也争气，谢振明每次都被老师夸得无地自容，怎么教育的孩子啊，这么成功，培养出这么优秀的苗子。总不能说全靠这些年一点都不管他才锻炼他独立又自强吧，所以只能哼哼哈哈地应着，但是心底里的骄傲还是让他很受用，虽然流程是一样的，但最近这几年，谢宸也发现，爸爸开始乐意来他的学校了。
　　在学校里遇到谢宛，从她那里能听到妈妈的近况，谢宛回去也会提起哥哥的生活，妈妈听后只是平静地点下头，无所谓的样子。
　　所以这次能主动问起，这已是谢宸能想到的最好的情况了。
　　“但是没想到挖到了更劲爆的。”谢宛还在叽叽喳喳地八卦着。
　　“好好照顾妈妈，也好好照顾自己。”谢宸回了神，“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做，再联系哈。”
　　打发了谢宛，抬头看见耿介啃着三明治，喝着牛奶笑嘻嘻地看着自己。阳光斜斜撒进来，将他脸侧的一层小绒毛都镀上了金边。谢宸知道自己的生活从今往后都将和这个人紧密相连，以后会有无数个同今天一样，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对方，简单平常一起迎接的清晨，只要想想就觉得很安心。
　　耿介推了推谢宸面前的早餐，“快吃，一会儿就凉了。”
　　谢宸觉得这就是自己最想要的生活啊，他突然觉得心里缺失的那一块好像被填补上了，就像长大后的自己回到了十几年前，抱住了当时赤脚站在妈妈旁边的小谢宸，给了那个不被爱的孩子一颗糖，告诉他，没有人不爱你，只是他们忘记了怎么去爱。
　　那个孩子把糖放在嘴里，甜丝丝的滋味布满味蕾，虽然他还站在床边，伸着两只小手求抱，他的胳膊已经酸了还不肯放下，但是他的眼睛里闪着光，他记下了，不是不被爱，他们只是忘记了方法。
　　谢宛恨不得一天打八百遍电话，每次语无伦次地说几句，就尖叫着挂断，耿介和谢宸两个人不堪其扰，只能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一边，任它自生自灭。
　　“那个，我那时候就是觉得耿介同学活泼开朗，能带动你一起玩，谁成想你顺手给我找了个嫂子啊。”谢宛已经找不着自己的调了，“哥，你说，你俩谁先下手的？算了算了，给我留点想象的空间。哎呀，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谢宸把手机贴在脸上，看了耿介一眼，他也是被这个妹妹摧残得一脸无助。
　　“怪不得那时候我听好多人说耿介不近女色，要不是一天上窜下跳的，担心亵渎了青灯古佛的清静，恐怕早就看破红尘了。”谢宛将八卦扒得底朝天，挂着嗑疯了的黑眼圈，还在孜孜不倦地套着亲哥的话，“原来在这等着呢。你俩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欸，别别别，别告诉我，我怕吃不下这口狗粮，噎的慌。”
　　谢宸要被妹妹反复无常的自说自话折腾疯了。直接关机，断了这红尘念想，这可坑苦了刚上岗的“新嫂子”。
　　“我能这么叫吗？”谢宛对突然之间的身份转换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思维还是有点跟不上秃噜的嘴。
　　“随你的便。”
　　“你们……”面对耿介，谢宛就不像跟自己亲哥那么放得开了，毕竟谢宸连句像样点的回怼都不会说，一问到他俩的问题，谢宸就支支吾吾，谢宛都能想象得到，话筒那边谢宸舌头捋不直的同时，还得瞬间变一个大红脸。
　　“时而他在上，时而我在上。怎么了？”
　　“啊……啊……”谢宛的尖叫极富穿透力，就是那种介于声嘶力竭，喊破了喉咙和保留一丝力气，最后还有丁点念想之间。
　　怕她一口气背过去，耿介连忙解释道，“我说的是成绩，你想哪去了？”果然谢宛秒懂了新嫂子开的车，找补的那句干脆没听见，又像拉响警报似的尖叫着挂断了电话。
　　“她需要消化消化。”看到谢宸眼神诡异地看着自己，就好像他在毒害社会主义新青年一样十恶不赦。“额，你去照照镜子看一下自己的眼神，可以用那样嫌恶的表情对着自己的亲密爱人吗？欸……怎么说不过就动手啊？大侠饶命！”
　　“你什么时候在上边过？一个半吊子中等偏差生！”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可是我跟你说的……又不是成绩。”
　　“靠！”不把这个口无遮拦的货削成乌眼青，都对不起他长了这么一张欠收拾的嘴。
　　谢宛果然消化了一段时间，但也仅仅消停了一个晚上，她又坐不住了，“哥，我订最早的机票回去看你们啊？”
　　“大可不必！”谢宸一脸惊悚，将这个消息分享给自以为三言两语就已经将谢宛制服的耿介，看他也是一脸无奈，突然心里就满足了，有难同当的感觉在两个人无声的眼神交流中越来越浓厚。
　　“你问问她，喜欢留学生吗？你可以在你的学校里给她多划拉几个，她也老大不小了，有那闲心……”
　　开了免提的手机再次被对方挂断。
　　“我猜她不会再打来了，以她那小孩子心性，最讨厌你们包办婚姻。”耿介整人果然有一套，说完还露出一副和我没关系的无辜表情。
　　谢宛拼命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没再去骚扰他们两个人，其实也是因为妈妈催得紧，她真是怕了，没遇到自己特别喜欢的人，她可不想把自己就那么随随便便交代出去。
　　最起码，有亲哥珠玉在前，白发换青丝，也得耐心等着命中注定的白马王子。
　　“你就不怕等来唐僧？”嘲讽来自于亲哥拍板认定的嫂子。
　　“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谢宛叉着腰，在电话这头威胁道。
　　耿某人立马认怂，“一定会有这么一个人的，你要等。加油！”
　　苏雪琪偶尔会来电话，无意地问一下“那孩子”的情况，她问起，耿介就说一些，她不问，耿介就只字不提。其实也无需多说什么，耿介的状态说明了一切，最简单又最明显的变化就是耿介比以前快乐，不是装的，而是源自心底真正地觉得满足和幸福。通过电话的另一端，苏雪琪甚至能感觉到，耿介的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
　　苏雪琪说自己需要时间，她在H市把生活排得满满的，除了打理生意，还报名学了画画，这是很早就想学的，算是小时候的一个梦想，后来因为乱七八糟的事情压的喘不过来气，这件事就被搁置了好多年。人间生死走过一遭，从前放不下的人和事突然就看淡了，这短短的一生，是来承受痛苦的吗？诚然众生皆苦，但苦痛中间还有糖渣，是选择碾碎它，对它视而不见，还是将它拼凑成人生的底色，用来抵抗世间的磨难。其实就看你怎么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