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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大院   小种君 ...

  •   小种君万般无奈只好把爷爷送去叔叔家,婶婶脸上挂着冰,爷孙俩也只能低眉顺眼。
      今天送爷爷过去,气氛依然尴尬,小种君坐了一会儿就要回学校了,临走前,爷爷用干枯的双手抚摸着小种君的额头,浑浊的眼睛看向他,悄悄和他说了一句话,“我到底还是拖累你了。”小种君抬头看向爷爷的眼睛,那里一片空茫,爷爷说完话甚至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关上门小种君怔愣了片刻,随后就听到了婶婶拔高了嗓音的唠叨声,和叔叔刻意压得很低的安抚。他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然后在秋风瑟瑟的街头狂奔,任泪水爬了满脸。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学习,养活自己,养活爷爷。
      耿介使出浑身解数,转移小种君的注意力,哄他开心,直到眼前堆出一座鼻涕纸山,小种君才逐渐平静下来,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东拉西扯,刚刚哭过的小脆弱突然生出无限感慨,小种君提起在原来小区大院里的生活,抱着双臂,抽着鼻子,大吼了一声,“真的好怀念啊!耿介,你记不记得……”
      耿介用余光留意着谢宸的方向,怕这是他参与不进来的话题,会觉得尴尬,毕竟那段回忆里只有他和小种君,耿介已经准备好转移话题,就看见谢宸两条手臂搭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好像还挺有兴趣。
      耿介故意摆着一张臭脸对小种君说:“别特么恶意抹黑我哈。”
      又瞟了一眼谢宸,看到他眉眼带笑,自己也突然感觉心情很好。
      谢宸斜睨着耿介,一脸揶揄,“怎么?黑历史太多了,怕被人揭老底啊?”
      耿介摆出贱萌的表情,“切,那怎么能够?哥可是一朵小纯洁。”
      话音未落就同时收获了两枚翻飞的白眼。
      耿介和小种君小时候住的小区在当时就算比较老旧的了,小种君记得原来门口还挂着牌子,大概是叫“锦绣花园”还是什么的,光听名字就很有年代感。后来因为物业管理断层,渐渐成了被放弃的一块地方,不仅环境大不如从前,而且牌子也不知所踪。
      耿介大概是在六七岁的时候搬进来的,他以前和父母住在别的城市,因为年纪小,他也记不得具体的情形。
      只记得搬进大院的第一天,简单收拾了一下,妈妈就带着他去学校报到了。妈妈告诉他,将在这里度过六年的小学时光,一定要认真听讲,要和学习好的小朋友玩……要准时回家,不要疯跑。那天妈妈的嘱咐有点多,耿介的脑子里一半是足球,一半是捣乱,根本没有空余地方来接收妈妈那天交代的内容,只掐头去尾留了几个字:一定要……疯跑。耿介完美地执行了这项“诡异”的要求,不用问达不达标,只能是超额完成。
      听说小区来了新的小朋友,还是个男孩,放学后小种君连书包都来不及放下,就特地跑出去看。到耿介家敲了门,刚想来个自我介绍,就和对面的小男孩如同照镜子一般都定在了原地。他用手背擦擦鼻涕,像之前一样,伸出了小手,“同桌,是你啊。”
      耿介膝盖一软,差点给他跪了。全世界只有这么一个人吗?回家了也不放过我。然后犹豫中虚握了下小种君的手,特意避开刚刚弄脏的地方,终究还是没有逃过。
      当小种君对耿介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他心里只有一个形容:这特么就是只纯野生猴子啊。虽然整天带着个足球,但是完全没有影响耿介上窜下跳。小种君想象了一下,如果在楼与楼之间挂上绳子,他就能像人猿泰山在林间穿梭一样,两只脚夹着或者用头稳稳地顶着球,在楼宇间飞檐走壁。小种君收起无边的脑洞,然后转头看着耿介肉嘟嘟的小脸——泰山幼崽。
      耿介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展现了优越的语言表达能力,上到八十岁老妇,下到三岁孩童,他都能巧舌如簧聊上几句,哄得人家开怀大笑。
      后来熟络之后才发现,他想要的耿介基本都拥有:一个完整和谐的家庭,永远不知疲倦的运动神经,更重要的是:那张小脸奶萌奶萌的,看得大院里的中年妇女都母爱爆棚。
      耿介没事就带着他的小累赘,在大院的空地上踢,足球就跟长在他脚上似的,他跑到哪,球就先一步找好位置。
      小种君不无羡慕,眼巴巴地看着耿介俊俏的小脸蛋,总想上去狠狠地咬一口。还是长相占了优势,那些阿姨看见了都要夸上一句厉害,中国足球就指望你了。其实是想趁机掐一掐小脸蛋儿,感叹一句实在是太可爱了。
      小区大院里只有他们两个男孩,剩下一水儿的丫头片子,人家跳皮筋耿介就去捣乱,都不带他,他就在中间乱跳,挂着球欠揍。那时候的小女孩完全没有什么审美,光顾着烦他了,看他一走过来,就有厉害的大姐头拎着皮筋准备抽他。他也无所畏惧,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有一次蹦的有点错乱,两只脚扭成了麻花,足球还在助纣为虐的过程中被抽得晕头转向,滚到了小主人的脚下,耿介拼命挣扎也没能挽救自己的大门牙,手舞足蹈地和脚下的土地来了个亲密接触。当时血糊了一嘴,连足球都忘了拿,就哀嚎着跑回家,在饭桌上吐出一颗方方正正的血牙。从那以后……耿介成了最强嘴炮王,远远地嘚吧,小种君一度怀疑他在给那群不带他玩皮筋的小女孩施咒。日子如往常一样平静地走过,唯一不变的是大姐头还是很想抽他。
      耿介忿忿地比划,“那可是刚长出来的新牙。从它破土而出,到茁壮成长,我都经历了什么,承受了什么,说特么折就折了。”然后推了推门牙拉着谢宸过来看,“假的。”
      谁特么问你了。
      “那时候还是太小,不懂欣赏帅哥,否则耿介像个老大爷一样在旁边叨逼个把小时,都能让小姑娘们羞红了脸,而不是一个个咬牙切齿,都跃跃欲试想撕烂他这张破嘴。”小种君突然为自己早早就萌芽的审美观暗自得意。
      初二那年耿介搬走了,幸好他俩还在一个学校,也没有断了联系。那时候耿介已经开始参加学校的足球比赛了,没有教练,他就和几个小伙伴放学后约好时间,随便找一块空地一起练球。耿介曾经豪情壮志地说:“我要代表中国足球冲出亚洲,走向世界。”那样年纪的少年,觉得世界都是自己的。他说完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时候小种君理智的冷水仗义地泼下,“洗洗睡吧,孩子,梦里啥都有。”
      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那些女孩子也开始躲着耿介了,少女怀春,想靠近又故作衿骄。红着脸偷偷看一眼,然后装作不经意地从身边走过。小种君看在眼里,偶尔打趣,耿介就捂着嘴,“不行了,我牙疼”。
      说到小姑娘,耿介不自然地瞄了谢宸一眼,苦笑着道:“不是,那些女生……”
      谢宸探寻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耿介有些僵硬,做贼心虚地胡诌,“她们热爱足球。”
      鬼才信,耿介也不知道自己心慌个屁啊。
      “我记得大姐头有一段时间还给你写了几封信。我就说嘛,女孩子一旦审美正常了,就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小种君的情绪渐渐好起来,看得出来,和耿介一起在大院里的日子,是他最快乐也最满足的时光,哪怕经历艰难的生活,想到当年那些糗事,还是能在梦里笑醒。
      “她……写那些信……那个是来骂我的。”耿介结结巴巴,心想你特么别再挖坑了。即使耿介强行把话圆回来了,但小种君知道他撒谎了。这孩子所有的情绪都想隐藏起来,却又不自觉地都写在了脸上,他不会说谎,一旦他磕磕巴巴,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就代表他说的是假的。
      耿介注意着谢宸的情绪变化,还在继续编,“你说她是不是闲的,平时见着我就打我骂我,那还觉得不过瘾,居然还写信接着骂。”
      小种君心里想:鬼都不信你的话。但也没有拆穿他。
      其实那是耿介第一次正经八百地收到真正意义上的情书,大姐头从小胆儿就大。别的小女生只会用翻白眼表达对耿介的反感的时候,她就敢随手折个树枝,狠狠地照着屁股就抽。别的女生只会红着脸和耿介说一句“嗨”,她已经敢一把薅住耿介的领子,不顾他玩命挣扎,将情书塞进耿介的口袋,将喜欢直接地表达。
      但是耿介被她抽怕了,她一抬手,耿介的本能反应就是一只手护着屁股,一只手护着头。那时候不懂,能清楚的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并勇敢去追求,其实这样的人世间少有。耿介那时候的心智大概三岁,不能再多了,他完全看不懂一颗拳拳的爱慕之心,只通过个别字眼断定这是一篇文言文的骂人文章,耿介团了团塞进书桌里,再没打开过。
      临近毕业,每一个人都在紧张地算计着分数,选择自己想去的高中。
      耿介被大姐头捏着袖口,毫无反抗之意地拖到角落,“你可以不回应我,但是你要尊重别人对你的喜欢。”
      说完这句话,他看到整天梗着脖子看人的大姐头扭过头,一颗豆大的泪水砸在地面上,然后毫无留恋地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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