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点画不圆》暂泊南洲

88、第八十八章 照片 “不了

　　“不了。”耿介冲岳父大人礼貌点点头，又转头揽上谢宸的腰，用一种宠溺的语气说：“快点回家吧，想吃什么，我回去做。”
　　谢宸甜甜地笑了一下，心想你就吹吧。但这种支棱起来的感觉太爽了，谢宸觉得很受用。
　　那两个孩子眼巴巴地看着谢宸。
　　“哥哥还什么时候来啊？”“小胖球”大着舌头邀请谢宸共同守护皮球，小眼睛里水汪汪地，感觉又要哭了。
　　”有时间就来。”耿介故意翻着眼睛，露出眼白吓他。被谢宸在脸上呼噜一把，立马恢复正常，总算看上去像个人了，好像还有一点帅气。
　　回去的路上，耿介叽叽喳喳个不停，“我帮你报仇了，你开不开心？”
　　谢宸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还不满意啊，那下次再来，我就把那个小胖子屁股蛋全掐紫。”耿介故意恶狠狠地做着手势。
　　谢宸突然正色道，“老头儿花了多少钱收买你？”
　　耿介作势要跪，“大人，冤枉啊！”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和唱着独角戏全然不在意周遭眼神的耿某人，谢宸哑然失笑，刻意绷出的那点唬人的严肃瞬间荡然无存，“你还能再幼稚点吗？”
　　“能啊，只要需要，我能当场给你表演个吃母乳。”耿介没羞没臊地在谢宸耳边撩拨，说得谢宸耳朵瞬间爆红发热。
　　“来呀，请开始你的表演。”以前这种时候谢宸就要满脸通红地跑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近墨者黑，现在对耿介这种假装若无其事，其实经不起分析的开车习以为常。
　　“那就要委屈你喽。”说着就来扒谢宸的衣服，又被一顿爆捶。
　　挨了几下子的耿介揉着发酸的屁股，毫无尊严地恳求，“草，别给我打傻了，傻了伺候不了你了。”
　　“你傻不傻是由屁股蛋子决定的吗？啊？”说着又来了几下。
　　回到家，耿介趴在床上研究箱子，想办法将它打开。
　　“你什么时候放的？”耿介实在好奇里边都有什么东西，能让谢宸这么宝贝似的锁起来。
　　“其实不是我的，我怀疑是奶奶或者妈妈留下的东西。”谢宸在网上搜了一家开锁公司，不到半个小时，人来了，不到三分钟，锁开了。
　　箱子里的东西看上去时间应该很久远了，最上边是一些他们小时候喜欢的玩具，小火枪，玻璃球，和厚厚一摞纸牌，缝隙里还有几个已经只剩下一层薄纸的摔炮。
　　耿介拿起一个笔记本，里边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着一个小学生每天“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心情。
　　谢宸靠过来和他一起看，这是谁的日记？他的还是谢宛的？翻到最后终于确定，就是他自己的，但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最后一页用胶水和封底粘在一起，连边角处都粘得很紧密，耿介轻轻撕开，“你说，你当时写了什么秘密？”
　　“大概是喜欢哪个女生，不敢说出口吧。”谢宸故意逗他，看到耿介脸色变了变，硬要装出无所谓的样子，结果皱起的眉头和撅起的嘴都出卖了自己。这吃醋的小表情让谢宸心里泛起了层层荡漾的涟漪，伸手在耿介一头小卷毛上呼噜了一把，“我该不会写的是——我要永远和耿介在一起吧？”
　　“你爱写啥就写啥吧，那时候不懂事，最后不还是落在我手里，我有什么好在意的？”耿介抿着嘴角，不想被谢宸发现他的几句话就能掀起自己这么大的情绪变化。
　　小心翼翼地撕开，上边硕大的四个字：我的理想，下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我一定要考上B大。
　　耿介鼻头一酸，委屈巴巴地看向谢宸，你那么小的时候立下的志向，却为了我而放弃了。谢宸其实不记得了，但看着耿介还很介意的样子，心里也不好过，他拍了拍耿介的肩膀，嬉笑着说：“我那时候还想当科学家呢，那么小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耿介还是有些颓丧，把笔记本轻轻放在床上，倚靠着谢宸不再说话。
　　“看看这是什么？”谢宸从箱子底下拿出一张照片。那是小学的班级集体照，大概是开运动会的时候照的，小家伙们穿着校服短袖，汗流浃背，红光满面，有的小朋友嘴角还粘着零食的碎渣，虽然顶着大太阳，但都笑得天真无邪。
　　一个个小脑袋瓜挤在一起，不仔细看，还真分不清谁是谁。但是有一个位置还是很特殊的，因为照片上有两个小人儿被彩笔圈在了一起。
　　看着其中一个男孩的表情，耿介突然更加确信，他跳到地上，从柜子里乱翻一气，“终于找到了。”耿介拿了一本相册过来，在床上摊开，然后指着一张照片，示意谢宸来看。照片上是两个小男孩，十岁左右的样子，而耿介手指正对着的那个男孩，轮廓和眉眼……谢宸把头搭在耿介的肩膀上，问道：“这是谁啊？小种君吗？”
　　“不是，是我小学时很好的朋友，他在五年级的时候突然消失了。”
　　谢宸瞪大眼睛看着耿介，“消失是什么意思？”
　　耿介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就是突然有一天毫无征兆地，他就不来上学了。”
　　“生病了或者出事了？”谢宸看着耿介的神情，觉得这应该是一个对耿介来说很重要的朋友，在那个把友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小小的年纪，朋友的不告而别真的会在心里留下很深的印记，谢宸觉得他甚至至今都没有彻底释怀。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那时候我、小种君还有这个朋友经常一起玩，小种君家里事情比较多，更多时候都是我们两个到处跑。他比较机灵，也比较懂事，有他陪着，我也能少闯一些祸，少挨一些揍。但是那时候关系再好，我也不知道他家住在哪里，有几次我偷偷跟着他，但都被他发现了。”耿介把谢宸搂进怀里，任由自己陷进回忆，“他消失的那天我就想，如果知道他家在哪该有多好，可以马上跑到他家去问个明白。后来还是听班主任说起只言片语，知道他还有个妹妹，每天放学后，兄妹俩也不一起走，妹妹在前边走，哥哥在后边跟着。老师说也觉得奇怪，但是每次找他谈话问起，他就沉默不语。”
　　耿介在谢宸的额上轻轻一吻，“你真的不记得这个人是谁吗？”
　　谢宸仍然一头雾水，手搭在耿介胳膊上，试探着问：“你是想告诉我，你大概十几岁的时候喜欢过这个小男孩？那么小的年纪什么也不懂，我不会介意的。”
　　耿介一口老血差点喷了谢宸一脸，随后强行安抚自己，揉着谢宸额前的碎发，无奈地说：“你是谈恋爱变傻了吗，还是故意的？”
　　都说恋爱使人智商为零，前辈诚不欺我！
　　“他叫谢雅恒。”耿介又指了指那个小男孩，“我后来听别的班同学提起过，这个同学恰好是他家邻居，他好像是出了车祸，记忆受损，全家都搬走了。”耿介吸了口气，哈在谢宸的脖颈间，“别再扯什么我喜欢过谁了，我谁也没喜欢过，除了你，从前是你，现在是你，以后也一定是你。”
　　谢宸现在的智商即使在平均值以下，也差不多听明白了，“这个男孩是我？”
　　Bingo！
　　“可是我一点都不记得了。”谢宸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记忆确实在十几岁的时候成了一道分界线，之前的事都是通过奶奶或者爸爸的口述填充的，他有时候也会失神，真的好像和妹妹有一段一起成长的经历是空白的。这么多年，别人告诉他这个世界是怎样的，他就认为是这样的，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但是他也的的确确忘了，他将一份友情丢在了茫茫人海，那个孩子还在等着他回来。
　　他走的很急，书桌里还有一些书和水彩笔，借给耿介的玩具，他也没有回来取。
　　而彼时，正躺在医院里的小朋友，抹掉了关于从前的所有记忆，在自己眼前的所有人都很陌生，还有趴在被子上那个眼泪鼻涕都糊在一起的小丫头真是烦死了。奶奶常常说他是被折断翅膀的天使，但为什么感觉不到疼呢？只有麻木和冷漠，才是自己最真实的感受。
　　耿介对这张集体照很熟悉，因为他有一张一模一样的。也是那场运动会结束的几天后，他就再也没有办法找到那个学习认真，却时常有些沉默的小男生了。耿介在课堂上看着空空的书桌走神，心想他会不会变成了一个超级英雄，在某一天昏昏欲睡的晚上，趴在家里的窗台上，酷酷地打着招呼，“跟我走吗？”耿介还设想过，当自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大概一秒钟都不会犹豫吧。